35、玻璃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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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力强的人，通常也很在意掌控感。
而惯于维持掌控感的人，做选择时，即便不出于审美的需求，也很少把选择权随意移交给他人。
花束是头天就去店里挑好了订下来的，搭配雏菊这样清新的花束，卡尔选了透明的玻璃纸做包装。
于是今早站在更衣室里，卡尔优先考虑了平时很少穿的白色系正装。
然而等到手表领带都一一挑好，他又莫名觉得，这样一身，似乎跟盖茨比煞费苦心地跑到尼克家里，满身局促地等着见黛西时穿的那套白色法兰绒对应上了。
卡尔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个“一场空”的意头。
于是最后，还是选了黑色。沉闷，且峻刻。
于是安之便在自己的毕业典礼上，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如此严肃的卡尔。
安之几乎不敢抬头细看他，不做多想就赶紧将那束小雏菊接过来，用双手捧住。
雏菊本身的香味很淡很淡，不凑近几乎是闻不到的。
但那层透明的玻璃纸蹭在安之鼓胀的学士服前襟，不可避免地擦出窸窣的声响，令这束花在她怀里存在感十足。
爱梨一脸自以为隐秘的笑容，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送花的人，拉住安之的手，歪头到她耳边小声评价：“还挺酷。”
评价的不是花，是人。
安之勾勾嘴角，回应得很勉强。
她只觉得笼罩在她身前的眼神如有实质，压得她抬不起头，被爱梨抓住的那只手，掌心里也冷汗直冒。
可当她真正抬起眼去，悄悄看向卡尔的方向时，却又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她。
隔着半个身位，卡尔正在跟丹尼低声说话。
似乎是完全了解安之此刻的应对能力，他并没有等着她站出来做介绍。
安之的确有些无措。
当初那只载满布莱恩庭审录像的u盘，还是丹尼交给安之的，她想，丹尼一定也看过那些视频。
好在，丹尼应该并没有认出卡尔来，只在听到卡尔言简意赅地报出名字和职业时，稍显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
游行的队伍带领着人群鱼贯而出，四周的欢乐并未消散，只是朝向更广的范围匀速蔓延。人群中甚至高喊起了从前在高校赛场上的口号，"Oski, wow,wow!"
这句象征着不畏困难的竞争精神的口号，他们中有许多人，或许都会是最后一次呼喊，他们用尽了力气，大有铺满整个校园之势。
上午的仪式告一段落，还有不少学院的拨穗仪式安排在了下午或者隔天。爱梨早已经定好了傍晚出发的机票，带父母一起去新泽西过夏天。
他们一起顺着人潮往外走，爱梨问安之暑假有什么计划，“如果我爸妈他们不嫌累的话，我还想八月份去趟阿拉斯加，听说那时候能看到鲸鱼！感觉这会是我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暑假！”
对于即将到来的Summer，安之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划。又或者说，计划未来，对于她这样的情况来说，好像一直是一件奢侈的事。
从当初跟着妈妈来美国，到被布莱恩拉扯着上大学，跟他约定好读完研究生，安之过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有理由的。
但除了她已经做到的这些事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新的理由。
规划，意味着对未来的积极预期，她没有那种东西。
滞重沉闷的生活里，漂不起来轻盈跳跃的梦想。
安之想了想，也只是跟爱梨约好，等她八月份回加州，再一起去尝尝哪家餐厅。
她们刻意避开了那点依依惜别的伤感氛围，只保守地想：“你会嫌暑假长，大概是因为开学就要进你的梦校了，所以格外迫不及待。”
视线瞟向前方，卡尔和丹尼并排走在前面几步远的距离。
丹尼今天穿得也很正式，甚至超过他退休前最后一堂课上的正式程度，背影宽厚儒雅，只是显得没有一旁的卡尔那样挺拔轻盈了。
而一旁的卡尔，竟也不似刚出现时那样冷刻无言，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丹尼在交谈着什么。他一侧肩膀向着丹尼，时不时颔首，幅度很收敛，但看上去，也算是有来有回。
安之看着前方几乎同样高大却风格迥异的两人，光从背影就能看出气质，一个温和，一个严厉。她完全猜不到他们的交谈内容，只巴望，卡尔至少不会无聊到跟丹尼告她的状。
眼看就要走出南门，爱梨顺着安之的目光，示意前方两人的背影，问她：“看你们那气氛，吵架啦？”
安之脚步一滞，第一时间想要否认。
摇过头，又解释：“比吵架严重。”
严重到她想不到该怎么定义。
卡尔今天的出现，堪比一座海底火山，形迹招摇，动机却隐秘，她根本无从捉摸。
意料之外的聚变，使得她整颗心都被涌动的暗流包裹，摇摇晃晃，沉浮不定。
安之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样对话的，又是怎样达成共识，总之最后，变成了卡尔送她回家。
而丹尼，则跟往常一样，温和平淡地，叫她周末回家吃饭。
丹尼走后，这片停车场便像是瞬间落入沉寂。
卡尔一言不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安之抿着嘴角，欲言又止，终于在坐进车里之后，才忍不住问：
“你今天......怎么会来？”
两束花都被卡尔接过去，并排靠在后座。
清新透明的小雏菊，和明艳热烈的向日葵，仿佛春和夏手拉着手靠在一起，依偎、晕染，界限不明。
卡尔一手撑住车门，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扑在安之周身，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隐约可见。
他低头看着她，甚至在发笑。
“不是说过了，来祝贺你毕业。”
“那、那你是怎么跟丹尼说的？”丹尼竟然问都没问，就这样默认了让她跟着卡尔走吗？
不过卡尔应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下一秒挤出的笑容堪称恶劣，“怎么，怕我跟他告状？怕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还是......”
他甚至故意拖长了语调，有意让她难堪，“怕他知道你跟他亲儿子暗度陈仓？”
安之吓了一跳，果然只要提起这个人的事，连名字都不用说，就永远能够刺激到她。
她瞪圆了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嘴里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不成型的解释：
“不是的！我没有想到那些......我只是想问，你说你来送我回去，可是万一、万一我本来和丹尼说好要回他家呢？”
“那你就只好失约了——”
卡尔的神色越发晦暗，喜怒难辨，连镜片后的眼睛也眯起来，显得幽邃狭长。
“反正你也很擅长做这种事，不是吗？一声不吭地玩消失，心安理得地躲起来，然后你该做什么还是照做，你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受影响，不是吗？”
“我来告诉你吧，安，那天夜里你离开之后，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我在想，过去面对他人的背叛，我都是怎样处理的。然而很可惜，结论是——还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背叛过我。”
卡尔的神色极尽讥讽，语气更是森然阴沉。
然而他说的却是实话。没有过往经验作为参考，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只是，这些话听到安之的耳朵里，便瞬间与恐吓无异了。卡尔几乎是在向她预告，他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春末夏初的加州，有着全世界也找不出几处对手来的阳光，安之坐在车里，却仿佛经受烈焰的炙烤，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揪成一团。
如坐针毡般，她呼出一口滚烫的空气，在压抑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轻声小心地问：
“卡尔，要怎样......你才能够原谅我？”
极其短暂的一阵沉默过后，在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中，卡尔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诧异地反问：
“原谅你？原来你希望我能原谅你吗？”
“我看你想要的根本不是原谅。”
他像是已经完全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反应迅速地下结论戳穿她：
“你不过是希望我不要跟你计较罢了。你担心我反过来报复你，担心我找你麻烦，所以只敢躲得远远的，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随后，方向盘一打，卡尔踩下刹车，目不斜视，冷冷地吐出一句：
“你家到了，下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玻璃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