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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窗 我和四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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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姐拉灭了门口的灯,孤独的月光像刀子一样照的人心疼。门里头传来了四姐姐的呻吟声。
我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四姐姐为什么会叫唤?”
母亲捂住我的嘴:“嘘,因为你四姐姐太伤心了。”
我问母亲:“新婚为什么要伤心?”
母亲叹了口气,两只眼睛里全是茫然:“是啊,新婚为什么要伤心?”
我撮合着几个小伙伴去李铁匠的铺子里溜达,路过四姐姐的窗前,她招收引起过去:“去帮姐姐买一包金疮药来。”
姐姐递给我钱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一小截胳膊,我发现上面布满了淤青的疤痕,我指着疤痕问她:“姐姐,你的胳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四姐姐惊慌失措的掩住胳膊,对我露出来一个微笑:“不小心磕在桌子上了。”
我笑话她:“四姐姐你好蠢啊,往桌子上磕。”
离开时我想,四姐姐笑的好悲伤,出嫁了为什么要悲伤?
四姐姐的药膏用的好快,没几天就用完了。
她招我过去:“再去帮姐姐买一包金疮药来。”
我拿着钱欢快的出门了,在路上遇到醉醺醺的姐夫。
姐夫上前来揽住我的肩膀:“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我问:“什么好玩的?”
姐夫说:“你跟我走。”
我说:“好。”
姐夫带我去的地方叫赌坊,里面的每一张桌子旁都围满了人。
还好没带姐姐,我心想,要不然她又会被撞的满身乌青。
姐夫介绍说:“这个是赢钱的。”
我问:“能赢多少?”
姐夫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能赢一栋楼那么高的钱。”
我说:“那就能给姐姐买许多的金疮药了,还能给桌子都装上软桌角。”
姐夫:“没错,能买好多的金疮药,还能给桌子装上软桌角。”
姐夫带我在赌坊里呆了一天,临走时有一群人押着我在黄纸上按下手印,姐夫告诉我,那是欠条,别人欠了我的钱,现在还不起,以后是要还的。
我小手一挥:“多宽限几天。”
赌坊里的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鄙夷。
姐姐问我药膏呢,我学着姐夫的模样毫不在意:“以后会有更多的。”
姐姐哭,我慌了手脚:“姐姐别哭了,我再去给你买。”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和姐夫去赌坊,骂人下注签条子。我想要赢更多的钱。
姐姐不再让我去买药,她开始喊隔壁的一只“鼻涕虫”。
我在家翻箱倒柜,从墙洞里抠出来一打票子,从屋角里摸出来几粒金豆子,我拿着它们去了赌坊。我想,我要赢更多的金疮药,给桌子换上软桌角。
有一天签完条子回家,母亲忽然把我压在炕上,老爹拿绳子将我栓起来吊到房梁上。
我大叫,他们都不听,拿着鞭子就往我身上招呼,一把黄条子摔倒我的脸上被老爹撕的粉碎。
“我的金疮药啊”我想。
“我的软桌角啊”我想。
我被老爹用鞭子抽断了腿,晃晃悠悠的在街上溜达,“鼻涕虫”手里攥着姐姐的票子,冲我笑。
我冲上去抢他的钱,却摸到一块碎掉的绿豆糕。
我问他:“这也是四姐姐给你的?”
他吸溜了一下老长的鼻涕:“现在她也是我四姐姐了。”
我冲过去和他打成一片:“你放屁!”
“我没有,你才放屁!”
到最后两败俱伤,我抢过了他的票子和沾满鼻涕的绿豆糕,毫不在意的嚼吧嚼吧咽了。
上面还残留着四姐姐的味道,真香。
我路过四姐姐的窗前,听见四姐姐又在哭,哭的我心脏痛极了。
我推开四姐姐的房门,姐夫站在一边,眼眶是红的,充血了一般。
原来是四姐姐不小心又撞在桌角上,姐夫心疼的眼红了。
姐夫扑上去剥姐姐的衣服,他要检查姐姐的伤口。
我也扑上去剥姐姐的衣服,我也要检查姐姐的伤口。
我和姐夫一起检查了好久。
姐姐的抽泣呻吟声撞击在我心上,我心疼极了。
姐姐的眼神惊恐而享受,我愉悦极了。
结婚为什么要磕桌子呢?我悲伤极了。
姐姐每次磕了桌子,姐夫都会喊我过去检查,姐姐好蠢呀,为什么总是磕桌子。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给姐姐买好多金疮药,有一层楼那么高。还要给桌子装上软桌角。
那天从李铁匠家的铺子溜达回家,家门口围了一群人,还有好几辆带着笼子的车。
两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将我扣住,姐夫说:“你要走了。”
我说:“我不要走。”
姐夫说:“你必须走。”
我伤心极了:“可是我还没有赢够钱,没买许多金疮药,没给桌子换上软桌角。”
姐夫说:“我会继续你的事情的。”
我说:“那好吧,再见。”
姐夫挥了挥手:“再见。”
姐姐在旁边一直哭,母亲瞪着我。
姐姐一定舍不得我走吧,我想,母亲一定恨我总是给姐姐买药吧,她从来都不知道姐姐的伤口有多疼。
如果我走了,姐姐被桌子磕坏怎么办?
我挣脱那两个人,冲进姐姐房里,把磕了姐姐的桌子砸烂。
“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爱姐姐了,”我想。
我被关进笼子里带走了。这群人真坏,姐姐都不会把我关进笼子里。
我被关在一个四面雪白的房间里,每天都有人往里面扔菜叶子,菜叶子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姐姐的绿豆糕好吃,叶子上也没有姐姐的味道。
有一天我对着雪白的墙发呆,突发奇想,这墙也太白了,没有姐姐的红裙子好看,可我没有颜料。
我把自己当成颜料,在墙上留下了姐姐的红裙子,连味道都和姐姐的红裙子一样。
可我没有颜料了,所以画不出姐姐的身子。
不过,一个裙子就够了。
我感觉自己飘起来了,晃悠在半空中。
我看到姐姐了,她哭着抹金疮药。
我看到母亲了,她瞪着眼睛看姐姐。她真坏,我想。
姐夫呢?原来他就在白墙的隔壁。
我在半空中挥了挥手,我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