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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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对Peter仔的印象，很长时间以来都停留在对方指使手下击杀二牛那一夜。
头套之下细白的皮肤像会发光，眼神残酷，粉红嘴唇在极近距离开开合合，讲出的话恶毒得不忍听闻。
阿发只知Peter仔是老板义子，随侍在侧廿余载，不插手社团事务，不生二心，乖巧得只似个仔。
Peter的事不要多问。柴叔一直告诫他。不要问，不要多看一眼。
阿发可以沉默，但不能不看，不能不想。
——他那样湿润的、形状漂亮的嘴唇，怎么讲得出那样灭绝人性的话？
小玲生得不美，或者说，不是大众认可的那种美。过于凉薄瘦削的面孔，了无生气。骨架分明的身体，似个男仔更多些。但阿发中意她那双眼，总哀伤地望住他，担惊受怕。她一直企他能返转头，不要做□□。
阿发说，自己受老板栽培咁多年，一条命已不属于自己，没的选。
他想，那人是否也同他一样，咩都不贪，没有企图，只一心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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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Peter手里接过那枝枪的时候并不是不生疑。当初他对老板讲要为大牛和柴叔报仇时，四哥告诉他：用钱用人就call Peter仔，我撑你。而Peter仔所做的似乎不止代他出人出钱。
但阿发并未继续思考。大牛死得太惨，柴叔也去掉半条命，辛尼是罪有应得。即使有人藉此暗算他，他也不能要大牛和柴叔老婆枉死。
他提着枪登车。
只剩半口气的辛尼竟然全无惧意迎向他枪口。
居然找个新手。……喂，手快点，不要抖。
他濒死的眼底都是讥讽。
我烂命一条，可惜不是那个人亲手取走。最可怜是你，你根本不认识他，就已经叫他抓去做炮灰。
阿发当他是胡言乱语。辛尼怨恨龙四吗？他想告诉自己，无端做了四哥的枪？
枪响。
辛尼的死相同生前一般无二，懒洋洋的，咩都不入眼。
但阿发想他不是不遗憾的。他以为性命会叫“那个人”亲手拿去。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见到Peter仔在吸烟，手势极美，然而并不熟练，像是只为一个漂亮姿势。阿发从未见过有古惑仔像那个人那般同烟草格格不入。
收拾干净。Peter仔冷冷地从他手里取走枪坐返自己车上。一眼也没有看过他。
他只正眼看过他一次。那一次他几乎挟持了Peter。
拼身手对方可能真不是他对手。阿发无目的地想。他看起来总是很孱弱。但气场犀利，叫人不能近身。
不够强悍就入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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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死了。
阿发脑子一片空白。花洒拼了命拦住差人给他争取时间让他可以逃得远远的，但是他应该躲去哪里？
一台熟悉的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时间总是那么刚刚好，冥冥之中有人计算着这一切。
上车！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进Peter仔的住处——原来他并不同他干爹住在那大宅里。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从未那么和缓，简直是温柔的。
Peter在他身边蹲下，用蘸了酒精的棉布擦掉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渍。那是小玲临死前留下的。
没有受伤就最好了。Peter扔掉酒精棉，用冰凉的指尖描摹阿发脸颊硬朗的线条。
他今天格外不同。阿发想抱住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就呆在这里吧。暂时还没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Peter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
阿发一把将他拦腰拖回来。
同女仔不同的身体，需要同女仔不同方式的拥抱。
Peter觉得自己被勒得肋骨都隐隐作痛起来，不得已放低身段去助自己脱困。
他挣出一只手撩开遮住阿发前额的过长的刘海，然后伏低身体去吻阿发湿漉漉的眼睛。
这个男仔有双纯良的眼睛。杀几多人也磨灭不掉他眼里的光。
阿发迅速反身，单手就将Peter单薄身体抵在沙发上，整个人欺上去。
胡乱地吻那濡湿的粉红的嘴唇，曾经对他讲“在伤口上撒盐”的嘴唇，柔软得几乎化掉。
主动张开嘴迎合他的那个人，该死的乖顺。他的舌尖得以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恣意地扫过那湿热口腔里每一颗牙齿，纠缠着躲闪不及的小蛇一般的他的舌。
Peter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因为缺氧而开始闪避，染上些许颜色的眼角潮湿，竟然是妩媚的了。
阿发拨开对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他还是不十分想要抵抗，不然哪会给他留咁大空隙——把脸埋进对方温暖的颈窝。
我不是想要同你怎样，我只是……
Peter勉力开口喘息，胸膛一起一伏。阿发的声音压在他侧颈，低且沉闷。
小玲死了啊！点解她会死？？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啊？！！
Peter望着阿发的眼神像是怜悯。
我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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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不能置信。原来他不是一名孤儿，他竟是有父亲的。老板就是他的父亲。
Peter并不担心他信或不信。
你老豆想你坐他的位，有人不服，所以要死。有人阻你办大事，所以也活不得。
阿发忽然狂躁。小玲做了咩？她怎么会阻我大事？我怎么会坐他个位！！
他捏住Peter白皙颈子，似轻微一用力就可以卡断那细弱的喉管。
是你做的？你杀了小玲？
Peter失去空气，虚弱得快要软倒，不得已攀住阿发肩膀。竟然像是投怀送抱。
不是！
阿发接住他差点滑落在地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按进怀里。听到他刚刚极力反驳，心里松了口气。
龙四只有嘱我杀掉社团里的异响，我猜他本意是扶你上马，再送你坐几年牢。若干年后你出来，顺理成章坐他个位。
那小玲——
不是我。你的女人同我有什么相干。
阿发留意到Peter讲“你的女人”的时候，眼神闪烁，情绪起伏。
Peter点烟，将烟圈吹在阿发俊美脸庞上。
我一直不知他在外还有你这样大个仔，不然我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阿发望住他。薄烟笼罩之下的Peter有种慵懒的气质，让人着迷。
我不要钱，我在他身边廿多年不是图那一亿二公款。我做了那么多不过想在他退出之后做社团话事人。你若不出现，我手到擒来。
奇怪他讲这样话的时候，身上离奇地没有一点杀气，甚至比每一次阿发看见他的时候，都要来得沉静柔软。
一直到辛尼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代你扫清障碍。
阿发情不自禁去碰触他美丽面孔，触感像薄胎的白瓷。
他骗了你？他告诉你那三个人死掉就让位给你，还有我进监狱为你顶雷？
Peter顺从地闭上眼。阿发的抚摸让他觉得舒适。
是，我从未尽信过他，只这一次……我想我是太急功近利了。
Peter的样子很疲倦。
阿发想告诉他，我不会坐话事人的位，他一定要给我，我让你。
他还想说，我已经咩都不剩，只剩这条命，你肯要的话不妨一并收了去。
今晚我会杀掉龙四，社团从此换过江山。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去他家救他一命。说到底他还是你老豆。
Peter穿好衣服返来。
阿发，如果你恨我杀了你唯一亲人，我给你机会杀我。
但你记好，今晚你杀不死我，以后都不要再想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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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站在挟持了龙四的Peter对面，忽然觉得Peter从未像这一刻这样犀利又冶艳，像一株瓣瓣染血的花。
小玲是你杀的。
他并无疑问，是断然肯定：你本也想我死。
Peter仔面上居然有笑。叫人意乱情迷。
阿发。他亲昵地叫他个名：阿发，你试试看来杀我。
——他吃定了他下不了手。
他已在他身上落蛊。即使明知道自己女人是被他所杀，发仔也杀不掉他。
你试试看来杀我。
对不起Peter，但这一注你下错了。
阿珊从背后刺中Peter的时候阿发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且看看老天会站在谁那一边。
Peter倒下去的时候阿发心如止水。Peter睁大眼睛望着他。
那一刻他眼睛里终于只得他一个。
……干得好，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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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发用枪口顶住自己下颏。是一枪可以崩穿头颅的位置。
“阿发————————”
……
到底要多强悍，才能令他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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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