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迟缓》咩咩咚

8、恋爱

　　等陆柯养好伤，江城早已入冬了。
　　清早料峭，寒风瑟瑟。
　　明穗半张脸埋进毛衣里，缩着脖子脚步飞快迈进教室，一瞬间温暖的室内就让她挺直身子舒服地呼出一口热气。
　　“还是教室暖和。”她由衷谓叹。
　　教室里先到的同学早已在位置上温习功课，在走动的只有值日生和扫地的人员。
　　扫地灰尘大，明穗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时难免呛到磕了两声。
　　只是细小轻微、对她自己而言都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值日生却如临大敌，忙不迭绕过桌椅将窗户打开，温柔询问：“这样好点了吗？”
　　反应之快，动作之诚恳，语气之柔和，一切都透着‘我很反常’的气氛。
　　明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背又感受到有只小手正在为她顺气。
　　回头是他们班的一位女同学，听她咳嗽立马从位置上起来，冲她笑：“穗穗，这样有没有舒服点？”
　　“好多了，谢谢你们啊，哈哈……”
　　明穗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这是演得哪出，总感觉透露着无事献殷勤的怪异感觉。
　　但他们脸上认真的表情又让明穗不疑有他。
　　听她这么说，她明显感受到班上同学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班上王照松拿着扫把走进来，见明穗来了，也笑着簇拥了过来：“明穗，你桌上的热水看见了没，我给你倒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明穗回头看，自己的桌面还真摆了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不过……热水能有什么好不好喝的？
　　身边的女同学表情古怪：“班长，你不会是被廖梦婕打傻了吧，热水有啥好喝不好喝？”
　　保温杯旁还有一盒□□星，摸了摸还是温热的。
　　明穗心想着阿婕今儿怎么换了个口味。
　　“我刚来一路都没看见她，她人呢？而且没事你给我倒什么水，该不会……你又有事求我吧？”
　　王照松摸了摸脑袋，好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情绪闪得很快明穗没看清：“…这都被你猜到了，还真有呢。”
　　那就好，有事需要帮就好。
　　明穗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见这般说她表情果然安定许多，王照松才愁眉苦脸继续道：“明穗，你能不能让廖梦婕别被总缠着我，我都保证不把秘密说出去了。”
　　秘密？
　　明穗眼一抬，说曹操曹操到，廖梦婕两步走来拎着他的衣领往外一扔。
　　“说什么鬼话呢？给我离明穗远一点！”
　　一个二个都奇奇怪怪的，明穗好笑地问她：“阿婕，你还有小辫子能被王照松抓了？”
　　廖梦婕眸子一闪：“是、是吧，没事，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往外说。”
　　那你还缠了人一早上，明穗忍不住笑出来，却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事，只觉得今天大家的行为举止都很怪异，对她好像格外热情。
　　但他们班一向画风突变，明穗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两节是数学连堂，当陈主任抱着昨天测验的数学卷子进来时，教室炸起一阵哀嚎。
　　“不是吧老陈，昨天下午才考的你这么快就改完了？”
　　陈主任放下卷子，将口袋里的老花镜拿出来戴上，一双眼睛扫了过去仍旧锋利。
　　“看来你对我能力认知的还很浅薄，那我第一个念你的卷子。”
　　“别啊——”
　　而那边已经举起卷子唱到：“李少天，132分，哟，这次考得很不错嘛。”
　　于是李少天上一秒还苦着的脸顿时喜笑颜开，拱着手上台，“各位见笑了，见笑了哈。”
　　同学们也由哈哈大笑转为唏嘘。
　　大家一边恐惧着一边又暗暗期待自己的成绩也能像李少天那样突飞猛进，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相比之下，明穗这边就安静很多。
　　坐后面的廖梦婕：姐的实力不允许我紧张。
　　坐前面的王照松：我紧张也没用，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穗那件事，我这个班长真的很不称职，也不怪廖梦婕平日尽追着我锤。
　　所以明穗拿起桌上的奶刚插上吸管，就对上王照松转过来欲语还休的可怜表情，她顿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星，有些不太确定：“呃，你也想喝儿童成长牛奶？”
　　班上拿卷子的人来回交替。
　　王照松表情持续幽怨：“我不是那样的人。”
　　“廖梦婕，125，有进步，继续努力。”
　　明穗还没来得及问那你是什么样的人，上台拿卷子的廖梦婕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低声且恶狠狠：“给我离她远一点！”
　　面对老陈，廖梦婕眉眼弯弯：“谢谢老师～”
　　转过身笑容顿失又是一记白眼飞过来。
　　王照松：……今年春晚京剧变脸没你我不看。
　　“王照松，148，班长这次又是第一名啊。”
　　某人的脸也一下子阴转晴，屁颠屁颠地：“来了老师。”
　　明穗：京剧变脸没你俩我都不看。
　　卷子发的差不多了，老陈扫视了一圈，沉声道：“还有谁没拿到卷子啊？”
　　明穗颇有数起身，笑容可亲：“陈老师，我还没有。”
　　“哟，怎么把你给忘了呢。”
　　装模作样比她更甚，明穗右眼跳了跳。
　　死老头，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陈主任说着，亲自将那大大写着‘47’数字的卷子摊在她桌上。
　　“不好意思哈，我实在不敢相信我们班这个时候了还有个考两位数的同学。”
　　明穗面上也笑嘻嘻：“是吗，还以为您早就习惯了呢。”
　　“那怎么行呢，习惯本身是一种麻木，身为老师怎么能对自己的学生感到麻木呢？”
　　明穗语文拔尖数学垫底的事让老陈十分不满，每次成绩下来，他俩就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但这次一道声音插进来。
　　“陈老师，我看明穗基础题都对了想来她底子还是有的，不如让我来辅导吧。”
　　陈主任愣是把鼓起勇气站起来的王照松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有你啥事？老子自有安排。
　　陈主任傲娇转过身。
　　“上课！”
　　比连堂还要命的，是数学连堂。
　　下了课，众人皆逃出生天似的瘫倒在课桌，只有老陈摇摇头，取下眼镜悠然走出教室。
　　明穗拿起奶喝了一口，已经冷了，但甜味依旧。
　　廖梦婕腰酸背痛，起身伸了个懒腰，喊道：“渴死了，穗儿，去不去小卖部？”
　　明穗扬了扬手中的□□星，调侃她：“难得啊，今天给我买了没给自己买？”
　　她之前每天都会给明穗带瓶旺仔。
　　“什么？”廖梦婕扫了眼她手中的牛奶，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
　　“不是我，我今天刚进学校就逮王照松那小子去了。”
　　大嘴巴，怕他乱讲。
　　明穗疑惑了：“那是谁？”
　　还能有谁？廖梦婕走过去拎起那半瓶奶，晃了晃，嗤笑：“□□星，亏他做的出来。”
　　“怎么好像你知道是谁？”
　　明穗刚想问，老陈的脸便从窗外伸进来吓她一跳。
　　“明穗，你跟我走一趟。”
　　“好。”却是小声嘀咕，“抓犯人呢？”
　　大课间走廊上也没什么人，大冬天的，明穗吸了吸鼻子，亦步亦趋跟着老陈的步伐。
　　他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身躯微微佝偻，颇有压迫感，但在明穗眼里，就是一个心思复杂的怪老头，这会身后的手指掂量着，指不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不过她是真误会老陈了，这次他想的，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明穗，今天王照松提的办法你觉得如何？”
　　她笃定道：“我觉得我不感兴趣。”
　　老陈比她还笃定：“我觉得你很感兴趣。”
　　“……”
　　走到主任单独的办公室，他胸有成竹地推开门，示意她往里看。
　　明穗不知道这老头又在搞什么名堂，随意瞥过去，愣住了。
　　好吧，老头说得对，她还真挺感兴趣的。
　　冬日风大，门一开刚好掀进一阵风吹起她的头发、办公桌上的资料，和桌前听到动静抬头与之对视的漂亮少年额前的碎发。
　　她感觉，陆柯平静的双眼其实也跟着闪烁了一下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明穗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句古老笺言：风吹幡动，到底是风动，还是幡动？
　　纷飞的打印纸下，是少年黑如潭底看不明情绪的沉静眼眸，轮廓并不紧绷，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到来。
　　再回眸，是老陈那幅写着‘我只能帮你到这’的表情。
　　“交给王照松我不放心，下节自习你俩就在这上吧。”
　　临走前他小声：“明穗，这个礼物，你还喜欢？”
　　明穗觉得，如果不是做数学，她能更喜欢。
　　她蹦跶走过去自觉坐在陆柯移出来的位置上。
　　“陆柯，你还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柯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明穗担忧的脸好像跟电视剧里的渣男重合：昨晚……没弄疼你吧？
　　他摇摇头，想把乱七八糟的脑洞甩出去。
　　跟傻子呆久了毛病果然会传染。
　　“一点小伤而已，早就好了。”
　　虽然她很疑惑陈主任是以什么理由让陆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但她点点头，只说：“那就好。”
　　随即福及心至，不确定地开口：“早上你来我们班了？”
　　“嗯。”
　　明穗表情更古怪了：“□□星，你送的？”
　　陆柯面不改色：“你可能忘记了，你之前每次给我送的都是这个，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喝呢。”
　　“不会吧，我送的不是纯牛奶吗！？”
　　“说你瞎你的视力还真不好，”陆柯顿了顿，继续插刀，“你送的还是3到6岁，我想了想，还是给你买的6到12岁的，毕竟太小，不好……”
　　明穗重点难得没在‘什么太小’上，忙追问：“所以你是专门买的？”
　　他呛了一下，“……买一送一。”
　　“原来是这样。”明穗若有所思。
　　陆柯瞥了她一眼，主动交代：“李老师说你数学考的太烂了，让我给你开小灶。”好让你考上ABCD四大名校。
　　为了维护某人所剩无几的脸面，陆柯好心地没说完。
　　对于这句话明穗显然有自己的理解。
　　“这事简单，放心吧，李老师那我去说，你当没听过就行。”
　　“……”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目光深深，她不解，看了看办公室的钟：“还有一会才上课呢，你先回去吧。”
　　她显然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也不怪她，毕竟李老师之前就有这种想法。
　　那是陆柯第一次来她们班找她，她特别欢喜地出来，却听他冰冷命令：你去告诉李老师，就说你不想我给你补习。
　　此时看到她包容的笑，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默了良久也不解释：“……今天中午吃了饭有空吗？我最后一节体育课可以帮你打饭，早点吃完我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嗯？”明穗没反应过来。
　　陆柯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见她一副傻样，十分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脑崩儿。
　　她疼得皱眉，恼道：“陆柯！”
　　被喊之人没有一丝自觉，俯身朝她慢慢靠。
　　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明穗很没骨气咽了咽口水。
　　陆柯单身撑在桌上，仿佛隔空将她半笼在怀，若是嗅觉还在，明穗毫不怀疑此刻自己闻到的全是他特有的香。
　　平时紧闭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眼里似乎藏有漩涡，似笑非笑倒映出她这副禁不起撩拨的模样。
　　“虽然是李老师要求的，陈主任促成，但即便没有他们，我也会来。”
　　“懂了吗？所以别去说什么不想补习的话了，老老实实按点来，迟到一分钟打断你腿。”
　　……
　　谁来告诉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有病啊！我怎么感觉他比我还疯呢！？
　　面上，明穗呆愣点头：“懂、懂了。”
　　“那你重复一遍。”
　　明穗：“……”
　　“快点。”
　　“今天中午，和陆柯一起吃饭。”
　　显然，她又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明穗眼睛亮亮的，狡黠清澈并存。
　　陆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纠正道：“是每天。”
　　明穗笑容一滞。
　　……这突如其来的骚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今天全世界的人设都在集体OO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