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迟缓》咩咩咚

20、以爱终章

　　考语文时陆柯做得格外顺利，写完前面的题他瞥了眼钟，竟还有一个小时。
　　再看到卷子尾部，高考作文，回到那一天。
　　他愣住了，静默看着那几行字，其他考生写题的刷刷声竟听得他直接无意识歪头睡了过去。
　　还是明穗的声音给他喊起来，飘渺，又好像离自己极近。
　　“陆柯……陆柯……”
　　他睁开眼，明穗就在身边，却更像个虚影，见他醒来她松了口气，笑道，“陆柯，你该写作文了。”
　　她看了眼卷面，“回到那一天……陆柯，你想好怎么写了吗。”
　　陆柯无声看着这道虚影。
　　下意识回想到的那一天，是想要改变结局的那一天，还是后悔所作所为的那一天。
　　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终于领悟到何为共情。
　　穗穗，你相信吗。
　　如果真的有反方向的钟，我希望回到那一天，此生不曾打翻过你的真心。
　　如果让我们再见一面，我要好好向你告别，向过去告别。
　　其实他知道，婚礼吊兰的花语根本不止那一个，除开希望，它还有个花语叫幻想。
　　他提笔，洋洋洒洒的写。
　　这不仅仅是一篇异想天开的作文，也是他和无数个那天的自己的一份和解书。
　　“欢喜承受着大自然的每一落笔，笔笔都是天意，生命没有败笔。”明穗在旁边看着，轻声念出他笔下的最后一句，由衷赞叹，“陆柯，你写得真好。”
　　划下最后圆满的句号，铃声恰好响起。
　　“考试结束，考生结束答题。”
　　他呼了一口气抬头，甩了甩酸痛的手肘，周遭只有陌生的监考老师和考生，哪里还有那道明媚阳光的身影。
　　高考开始时天碧空如洗，结束那天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他曾说过，每个人喊不同的名字，相同名字的每一句，所涵盖的情绪都是不同的。
　　此时站在墓前，他恍惚间又听到她那声饱合怜惜不舍的‘陆柯’，回头却只有看不穿的天地间的重重雨幕。
　　他衣衫尽湿，雨水冲下发丝挡在眼前不停往下坠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转回头，墓碑上的女孩笑拈如花。
　　他竟是…连她最后一面都错过了。
　　不远处，廖梦婕看着那道倔强无声的背影。
　　“我突然，又恨不起来了。”
　　刘鲤为她撑着伞，“活人才是念念不忘的那一个。”
　　也许他会独自带着心底里那个完美的爱人走向两个人的未来。
　　刘鲤看着身侧的女孩，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可真像“锦鲤“之意将你带往我身边时，我感谢它。
　　再看看那一方小小的墓碑，想起明穗一直以来交代的话，释怀一笑。
　　穗穗，你放心，我会带着你那一份好好照看她的，不让她忧，护她一生。
　　一把伞搁在头顶，陆柯一动未动，开口艰涩，“她临走时，痛苦吗。”
　　来人是方丹，她亦红着眼强强撑，“她是笑着离开的，临走前还夸窗外的桂花很香呢。”
　　他双肩止不住颤抖，弯腰掩面痛哭，“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方丹忍着痛意，“陆柯，你是个好孩子，穗穗生前就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自己都快吃不上饭还每天给学校里那只流浪猫喂食的人能有多坏呢，我还要感谢你圆了我女儿的梦，带给她一段很美好的感受，好孩子，事已至此，接受她吧，然后，好好生活。”
　　说完便哭着走了，但明爸又红着一双眼过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好歹是一起吃过年夜饭的，在我们家多添一双筷子可就是多一个家人，你的房间也一直留着，没事就回家吧，甭跟我们客气了。”
　　相比之下，倒是哥哥最冷静，一同看着照片上尚且青涩的娇颜，笑了，“丫头，哥已经帮你看过了，你应该是这个墓园最年轻的，可不要嫌年纪大的人唠叨。”
　　他再看向陆柯，问，声音平静，“你知道‘你是我第五季的永生花’是什么意思吗？”
　　“她临走前，说你就是她的永生花。”
　　陆柯终于抬眼，那双眼里的光稀碎，又因这一句话重组。
　　距离墓园遥远的一中办公室里，老陈桌三还摆着明穗离开学校前送来的康乃馨。
　　“老头，很多事都谢谢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份恩情我会记到下辈子的。”
　　那个女孩笑容满面，半分看不出对命运的埋怨。
　　他抹着泪，翻看着明穗这一年来大大小小考试的所有卷子，肉眼可见的在一点点进步，若是……她是真的可以考上四大名校啊。
　　他们全班都来观礼了，少男少女哭作一团。
　　刘娇本来也哭得厉害，但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照松，她就哭不出来了，“班长……我竟然不知道穗穗离开你也这么伤心。”
　　王照松没好气瞪她一眼，哽咽道：“好歹也因为她挨了廖梦婕那么多顿打，要不是每次她拦着现在就是你们在哭我了！”
　　刘娇默默无语：“好吧……”
　　离得最远的，是十一班的黄怀清，雨水也毫无遮挡顶头淋在他的头上。
　　对明穗而言，她的青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明恋，但对黄怀清而言则是彻头彻尾的暗恋，甚至不能在人前公开悼念。
　　他站在角落，就像个影子一样，谁都没有发现他。
　　陆柯身侧的拳头渐渐收紧。
　　这短短一个高三，人们称最苦的一年，是她陪着度过的，就像那场绚烂无比的烟花，转瞬即逝，只有我知道她曾经有多美。
　　下雪天初遇，星空下的背影，相扣的十指。
　　没见过阳光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身处黑暗的，但他有幸见过后，老天爷又收走了他的太阳，于是这有幸，也变为了不幸。
　　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短短几个月他的世界里已天翻地覆了，有人刚来他也才刚伸出手就从他指尖滑过，太快，他抓不住。
　　他祝穗穗平安，可这世上，再无穗穗。
　　他的小太阳，陨落了。
　　原来他谁都也留不住。
　　有人问爱是什么。
　　爱哪有诀窍。
　　对于他们来说，爱是包容是谅解是狭路相逢是绝处逢生，同时，也是来不及是未完成是刚学会珍惜就再无法拥有的已失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