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迟缓》咩咩咚

2、迟缓

　　然而雨并没有下起来。
　　下了课，阳光灿烂，明穗带廖梦婕钻后校园的草丛，猫着腰，学着猫叫，寻找着那只纯白的猫，没注意到廖梦婕与周遭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
　　“喵。”
　　“喵～”
　　无猫应答。
　　“猫都怕生，要不你把便当盒放在此处，它看见了饿了自然就会来吃。”
　　廖梦婕提议。
　　明穗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刚放下，耳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廖梦婕没多想，明穗却如临大敌，拽着她就钻进了草丛，枝桠刺得她俩呲牙咧嘴。
　　她还想说什么，明穗一把捂住她的嘴，冲她摇摇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草丛的缝隙里只能看到那人穿的校服裤子，腿修长纤瘦，骨架在那摆着，可辨来的是位少年人。
　　廖梦婕看到这还不知道少年是谁，但她对上明穗微微颤动的棕色瞳孔，心中有了计量。
　　少年轻唤了一声。
　　平安？
　　躲起来的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明穗感觉身边的草丛在振动，不多时一只应该称得上是雪白的猫从她身边飞快窜了过去。
　　事发突然，廖梦婕毫无准备，当即尖叫了一声想躲开猫，然而隐蔽空间实在太小，她一个大力动作，明穗一不小心就从草丛里滚了出去。
　　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明穗：“……？”
　　廖梦婕：“……”如果我说是失手你信吗。
　　被称作平安却是事件始作俑者的猫浑然不觉，在他怀里舔了舔爪子，优雅傲慢地“喵～”了一声。
　　陆柯抱着猫，冷冷看着她。
　　他也是一下课就来了，这里又只有他来的那一条通道，看到便当盒就知道她在，亏她以为自己躲得甚好，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眼。
　　也不知道她躲什么，有什么好躲的。
　　真是蠢死了。
　　明穗小心翼翼抬头，日光温煦，包裹着他的轮廓，少年与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美好的像幅画。
　　对于陆柯的颜，她实在没话讲。
　　她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还插着几片草叶子，触及到他冰冷的视线，她瑟缩了一下，慢腾腾地爬起来。
　　看着她冲自己讪笑，脸上闪过片刻的窘迫，但笑容依旧明媚，像是除日光外，第二个太阳般的存在。
　　“陆，陆柯，好巧啊，哈，哈哈哈哈。”
　　陆陆柯，亏她叫得出来。
　　尚在草丛里的廖梦婕捂脸不忍直视。
　　懒得搭理她，陆柯顺了顺猫毛，将它放在便当盒旁，平安乖顺俯首吃着。
　　这是他难得的温柔，明穗看着，也弯了弯唇。
　　她知道他经常来喂这猫，他也知道她会把他倒掉的饭菜捡来给它吃，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给这只猫取名为平安。
　　陆柯居然会取这样的名字。
　　她看着那只白毛脏成灰毛的猫，陆柯素来有洁癖，还肯抱它摸它亲近它，真是奇迹。
　　也不知道它的名字，有什么缘故。
　　“看够了吗？”
　　“啊？”
　　明穗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已经看了很久了，陆柯薄唇紧紧抿着，表情颇为不悦。
　　她老实道：“没有。”
　　“……”
　　廖梦婕差点笑出声。
　　陆柯显然习惯了她的厚脸皮，也不搭理她，自说自话：“看够了还不快滚。”
　　“可我没看够啊。”
　　她也蹲在陆柯身边，小猫躲了一下，因着陆柯安抚，又继续安心吃着，十分惊喜：“它好乖，也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
　　陆柯本来不想搭理她，看着猫，又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跟你一样。”
　　明穗也不傻，当即笑了：“原来它跟我一样也是女孩子，怪不得这么漂亮呢！”
　　陆柯心中失笑，嘴上却是：“不要脸。”
　　明穗笑眯眯：“这么好看的脸干嘛不要。”
　　“……”说不下去了。
　　论脸皮，他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猫吃得差不多了，陆柯拍了拍平安的脊背，猫咪仿佛有灵性，当真看了一眼他后依依不舍地窜回草丛躲起来。
　　明穗心下一凛，见草丛里没再出动静才松下一口气。
　　廖梦婕那般重脸面的人若是被她最讨厌的陆柯看到最窘迫的样子，肯定会比死了更难受。
　　此时陆柯已经起身走了。
　　她望着他看起来十分挺拔的背影，他俩距离很近。
　　但实际上，很远，遥不可及的那种。
　　廖梦婕总说，不知道她喜欢他什么。
　　可是她这一生，再经不起等待了，有限的时间里她还能为他做什么呢？
　　还来得及将他们咫尺天涯的距离拉近吗？
　　他会记得她吗。
　　长睫落下，掩住眼中划过的落寞。
　　草丛里，廖梦婕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紧紧盯着那一闪而过的小毛球，眼前‘唰’得一亮，她回眸对上明穗的眼睛。
　　“他走了。”
　　明穗扶她出来，看着她手背起的红疹，猛抬头：“阿婕，你猫毛过敏？”
　　从医务室出来，明穗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要是我知道，一定不会带你一起去的，阿婕，我真是害惨了你。”
　　“真的没事，它都没碰到我。”
　　廖梦婕想到某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滚出草丛的模样，乐不可支。
　　“而且，我不是也害惨了你吗？摔疼没有？”
　　明穗摇摇头，难得有了难以启齿的扭捏：“不疼，就是……好出糗。”
　　“哈哈哈，穗穗，所以你早就知道那只流浪猫平时是他在喂？”
　　明穗点头：“开学的时候撞见过一次。”
　　夏季开学，穿着白短袖的少年蹲在草丛前喂着一只雪白的猫咪，猫咪乖顺，少年眼光温柔，日光灼热，但还是没有她当时的眼热。
　　那是她见过最有生机的画面。
　　“他自己都喂不起了还有精力喂猫？”廖梦婕语凝，只觉得这俩人有的地方真挺相似，都一样喜欢自不量力。
　　明穗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所以这不是有我在帮他嘛。”
　　可人家未必承你情，廖梦婕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对于好友正在做的事，她也能领悟一点，但她不明白。
　　“穗穗，值得吗？他即使学会了，也不会爱你。”
　　甚至，来不及爱你。
　　明穗温柔笑笑：“我不怕他爱别人，我只怕他不会爱。”
　　廖梦婕心疼死了，顾不上红疹也要把她揽在怀里好好抱抱。
　　“我的小可怜儿。”
　　明穗很瘦，轻飘飘地，好像随时都可能羽化一般。
　　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女孩，真的好舍不得她。
　　廖梦婕紧紧抱着，又没忍住，哭了。
　　想到那个少年人，只叫她恨得牙痒痒。
　　那家伙平时待人都温和，连一只猫都能温柔以待，还取了个“平安”那种风格的名字，偏偏对上明穗他的自尊心就是要重那么几分……
　　等等。
　　平安…穗穗…穗穗…平安……
　　廖梦婕骤然睁眼，瞳孔放大，似乎不敢相信，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命脉，而她怀中的明穗对此浑然不觉，还时不时拍拍她的脊背耐心安慰着。
　　后校园的小路上，陆柯手上捏着一片叶子，薄唇还是紧紧抿着，眼神却有些迷茫。
　　这是他起身时顺便从她头上取下来的，她当时注意力不在他这，自然没发现。
　　他方才，真的没有骂她的意思，平安性情温和而有个性，认人，也喜欢亲近人，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
　　可不就跟她一样。
　　回到教室，他随手将叶子插进课本里，继续刷自己的题，至于有没有做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同桌就是刚才拿着扫帚想帮明穗清理的那个男生，见陆柯回来了，质问他：“你怎么能把人家的饭倒在地上？”
　　关你屁事。
　　又不是送你的饭，又不是给你送饭的人，操蛋心。
　　但他抬头，一双黑眸没什么情绪，唇边勾着温和的笑：“不小心碰掉了，我急着上厕所便没有帮忙收拾。”
　　人后，他对她那般恶劣，人前，他还是那个温和有礼成绩好的学神陆柯。
　　原本他们因着陆柯对明穗的态度，对他颇为不满，发现他那般也只是对明穗，女孩们也没说什么了，少一个竞争者总是好的。
　　可这些“护花使者”们就不一定了。
　　同桌还不依不饶，瞅着他似要看出个他话中真假，最后：“那你以后可得客气点，人家再怎么也是个女孩子。”
　　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陆柯眼底闪了闪，唇边不自觉扬了一点嘲讽，面上却是乖觉。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