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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蛇祸 纠正无数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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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正无数遍小蛇不要喊他“妈妈”要喊师尊后,晏时清放弃了。
这小东西顽固地很,明明知道他和晏时清根本不是同族,还是执着地指龙为娘。
与其说是愚笨,不如说小蛇太有自己的想法。
装作世家公子慢悠悠迈入淮如这座海边小城前,晏时清本打算将缠在手腕上的小笨蛇变作玉镯。这小蛇嘴里喊着“不要赶我走……”动作却快得很,一溜烟儿滑进宽大的袖口,钻进晏时清的乾坤袖内不出来了。
再有动静,便是晏时清坐在茶楼角落里,旁听几个修仙世家弟子谈天时:
“如今白阳仙盟之约已成,乃我大燕修士之福啊。”
“是啊,巡师兄,这第一任白阳盟主是贵宗宗主,我等以后还要仰仗着乾元宗带领仙盟除魔卫道,共攀仙途。”
被称作巡师兄的乾元宗年轻修士身着暗红色道袍,束袖和领口处纹有半颗宝珠纹路。同桌另一旁的两名修士的道袍则分别是天青色和藏蓝色。此处暂歇的修士大多身着天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刻有北斗七星的玉牌,而其他宗门的修士较少。
晏时清在东海睡了三百年,上一次下界时人间还没有所谓的白阳盟,修仙世家更是寥寥可数,几百年过去,修仙世家百花齐放,还结成了仙盟。他兴味盎然地听着这三个众星拱月般坐在茶楼中央的的领头弟子谈话,稍施术法,使得三人身影有如在眼前般详细。
此处应该是挂七星玉牌修士门派的辖地,和乾元总修士说话的那位修士腰上玉牌七星中镶金边的有五星,应是七星修士的代表。那修士桌边放着一把佩剑,剑柄缠着白布,剑鞘更是古怪地用了不符合身份的朴素样式,颇为古怪。更古怪的是,晏时清瞧着那佩剑,怎么瞧怎么有些眼熟。
那乾元宗弟子又道:“祁昆兄放心,仙盟的事便是我乾元宗的事,这次定将那妖蛇降诛!”
藏蓝色衣袍的修士是个娃娃脸,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领口绣着一个小小的“柳”字,懵懵懂懂问道:“赵巡兄,祁昆兄,那妖蛇当真如此厉害,需得仙盟上下派出数十名弟子捉拿?”
“心远师弟,你刚听从白阳盟之令从北方旋锋山庄调来淮如城,对这妖蛇有所不知,”祁昆拿起七星玉牌,展示给柳姓修士看,“我这七星玉牌原本只有四颗星,多出来的这一颗是我师兄祁铭卓的。一月前,我和七曜坞几名师兄弟听闻淮如城郊不远的海边有妖蛇出没,兴风作浪,日夜掀起巨涛,吞食过往船只,已残害数十名百姓!此等残暴,人人得而诛之。于是我们师兄弟几人设好符箓阵法,待那蛇妖自投罗网,没想到那蛇妖阴险狡诈,竟会假死,我师兄就是上前查看他尸首时被之偷袭……没了性命……”
说到此处,祁昆几度哽咽,蜡黄消瘦的脸上布满哀戚,在场的修士听之也无不唏嘘。
“铭卓师兄的遗愿便是将这害人妖蛇诛杀,此蛇恐有成人智慧,又有不俗妖力,寻常修士奈何它不得。所以仙盟才派巡师兄与柳师弟你们来助我七曜坞一臂之力。”
乾元宗弟子赵巡愤声道:“此蛇不诛,百姓何以安生!”
他拿起桌上酒碗拍案而起,对着四周七曜坞弟子举起碗:“七曜坞的众位师兄弟请放心,此事我赵巡定当竭尽全力,诛杀妖蛇!”
众修士也慨然附和,一时间茶楼里气氛好不热闹。
晏时清听了个七七八八,还未作评价,袖里的小黑蛇却探出头来,冲他小声道:“师尊,不要听,他们……骗子……”
它似乎很在意晏时清对众修士口中妖蛇的看法,特别是那些青色道袍的修士,不满地冲他们昂首吐舌:“不是这样的……”
晏时清摸了摸小黑蛇冰冷光滑的鳞片,分了一丝灵力给它,传音入耳道:“好徒儿,和为师说说,那是怎样的?”
小蛇在他的抚摸下惬意地眯起了黑豆似的小眼睛,半晌才晃着脑袋撒娇道:“妈妈……角……好看……”
晏时清顿时冷漠地把小蛇按回袖中。
他已打听到,淮如城地处南方,距离东海有段不小的距离,城郊处的海滩说是靠海,其实是靠着一个大湖泊,湖泊延展出去数十里,才到了东海的入海口。
所以……他是怎么从东海的蓬莱山上,来到这里的?
晏时清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漫长而略显荒唐的梦,可这梦怎么想怎么诡异。
目送走那群修士后,晏时清叫来小二,他从袖中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手指轻轻一晃,转眼成了放在桌上的几块碎银子。
小二是个明白人,瞧着晏时清模样俊美,出手阔绰,顿时眉开眼笑道:“客官,您是要问妖蛇的事的吧?”
晏时清矜贵地点点头。
“哎哟,您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咱们淮如城谁不知道那妖蛇啊。立起来有一座楼那么高,眼睛大得和灯笼一样,可怕得紧!还会呼风唤雨,掀翻渔船!”
古往今来,只有他们龙族有这呼风唤雨的本事,沾亲带故的蛟或许也行,哪里轮得到平平无奇的蛇。晏时清不自觉笑起来,这群人怕是连妖的物种都没搞清楚。
小二还以为晏时清不信,忙道:“客官,您刚刚也瞧见了吧,白阳仙盟的仙长们都来了!前些日子咱们七曜坞的仙长都打不过那妖蛇呢。”
“你说说,那蛇长什么样?”
“这小的哪里看见过啊,看见过的都没命啦!”小二摇摇头。
“原来如此。”晏时清遗憾道,作势要把桌上的碎银子收起。
“看见过看见过!小的想起来了!有人看见过!”
晏时清示意小二继续说。
“是渔夫老孙,就他一个命大!可惜呀,孩子老婆都死了,人也疯咯。老孙那天和其他伙计一起出海,还没几里远呢,万里无云的海面上忽然起了风浪,越往前那浪就越高越大,拦着他们往岸上飘啊。老孙胆子小,就顺势要顺着这妖风回去,其他胆子大的,刚往前划还没多远呢,几十个人高的大浪把所有船都掀翻了,就剩老孙一个人。他隐隐约约看见浪里有一条大蛇,眼睛是金色的,身体是黑色的,张着嘴就把掉水里的人都吃了个干净!”
晏时清寻了个客栈定了间上房,将门窗都用术法封死,回首对在桌子上瑟瑟发抖的小蛇笑道:“是你吧,好徒弟?”
黑色的小蛇把自己盘一团,努力显示着自己的弱小无无害:“师尊,不是我……”
晏时清早知道这小蛇的傻是装的,他是龙族,对其他凡族天生具有一定威压,真的小傻蛇可不敢趁他沉睡爬到他身上。此时小蛇努力装傻的样子,倒也让他觉得小蛇可爱起来:“为师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
他皮相极好,笑起来有如春风拂面,让小蛇沉醉,迷迷糊糊地就着了他的道:
“来,变一个给为师看看。”
“变什么……?”
“变大啊。”晏时清理所当然道。
那小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呆愣一瞬,蛇脸通红,漆黑的鳞片都被蒸得浮上一层暖色:“不……”
晏时清作伤心状,眉心簇起:“还说喜欢为师,什么尊师重道,连我的一个小小要求都办不到。”
小黑蛇努力把尾巴尖伸出来碰了碰晏时清脸侧:“没有……我喜欢……你……”
“徒弟,”晏时清软硬兼施,“本君仙风道骨,可不会收吃人的徒弟。”
小蛇一听晏时清有不要它的打算,说话都利索了起来:“不要!我没吃人!”
“那几十个渔夫你没吃?”
“没有!我只是把他们放到嘴里,含着送到岸边了,我没有吃人!”小蛇争辩着,还委屈地掉起了眼泪,“人不好吃,我没有吃人……”
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从小蛇眼里掉下,好不可怜。
晏时清却一点心软的想法也没有,道:“所以那条妖蛇确实是你。”
本来还吧嗒吧嗒掉的泪珠闻言,硬生生憋在小眼睛里打转,小蛇再聪明也敌不过晏时清,它嘴一扁,哭着承认:“你别不要我,我不吃人,我只是在拦着他们。谁知道,人那么脆弱,掉在水里一下子就……冷掉了……”
“他们硬要往海里去,不行……”
晏时清伸手抹去它眼泪:“为何不行?”
小蛇依恋万分地靠在晏时清手边:“他们……不能……靠近你……不能靠近……妈妈……”
这小蛇的神智时好时坏,清醒时有如常人,喊晏时清“师尊”;晕乎乎的时候却和普通幼崽一般粘着晏时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喊妈妈。
这似乎不太正常。尤其是和修士扯上关系之后。
晏时清耐心道:“为何?”
小蛇迷迷糊糊地吐着分叉地粉色舌头,答道:“人,坏。”
“是那些穿青衣服的修士坏,还是渔夫坏?”
“青衣服的最坏!”小蛇怒道,“我醒过来,他们就很生气,要打我,还要打妈妈!”
“人靠近妈妈,要伤害妈妈!”小蛇努力回忆道,“我……打跑他们……”
“……你什么时候醒的。”
“唔……不知道……”
晏时清沉默一息,换了个问法:“我醒来之前,你就在我身上?”
小蛇顿时开心道:“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所以这条笨蛋小蛇并不是在晏时清即将梦醒之时出现的,而是从他莫名到这淮如城湖中后,就一直和晏时清呆在一起。
换句话说,晏时清在这小城边上的湖里,恐怕沉睡地不只是他以为的一个梦那么久,也许还要更久。
他费力回忆着三百年前坠入东海后发生的事,奈何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他这龙记性又属实算不上好,只确定自身确实是被封印在东海的蓬莱山上。
难道有人破除了封印,把尚在沉睡中的他移形换影到这湖里?
何人有这通天之能,君上的封印都能堪破。
晏时清摇摇头,顿觉这个猜想并不可靠。
小蛇见着晏时清陷入沉思,蹭蹭他的手背:“妈妈……”
晏时清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小蛇,你醒来时,见到的青衣服修士是谁,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