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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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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阳城城楼。
此地地势甚高,视野开阔。
元臻到这里才发现,原来城外早已旗帜飘扬,兵马肃立。
爹爹!
元臻一眼就看见了他,玄衣银甲坐于马上。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不,确是隔世。
尽管只是遥相一见,她却几欲落泪。
爹爹没事真是太好了,从未想过还有今日重逢之时。
城外,大军也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
萧毅很快就认出此刻出现在上面的年轻女郎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是臻娘!
他心下大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女儿果真已经落入敌手。
元臻泪光隐隐的与父亲目光相交,似有言语万千却无从开口。
孙鄂几步走到了她近旁,将她推向城墙边,抽出佩剑架在她娇嫩的颈边,逼得元臻不得不梗着脖子,不敢乱动。
孙鄂盯着城外主将,威胁似的用剑前后划拉的几下,刹时出现一道血痕,印在白皙脖颈上,显得如此引人注目。
不远处萧毅看着他的动作愤怒心疼的无以复加,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去救下女儿,了结此人。
然而他不能。
此时此刻,他既无绝世轻功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人虐待。
幸好,孙鄂并无更近一步的动作,他并不想杀了她,只是威胁震慑而已。
他用眼色示意身边将士,很快就听见叛军有人出城叫阵,要求靖军退兵,否则此女性命难保。
听得这话,元臻艰难得摇了摇头。
不要!爹爹,不要被他所惑!
她没想到孙贼竟然以她为人质,内心无比痛苦纠结。
萧家军众人眼见此情此景皆愤怒不已,两军交战竟然推出一弱质女郎作为要挟,何等的无耻!尤其这女郎还是自家主帅的独女。
见康定侯久未开口,旁边几位副将有些担忧的望着主将道:“将军,眼下的情形,暂且不宜强攻,还是应该暂且收兵,待仔细商量谋划后再行决断。”
“也好。”萧毅很清楚,自己既不能放弃女儿,更不能后退,唯有行缓兵之计,思虑周全才是正理。
见城外大军暂时撤退,孙鄂狞笑几声,用剑背在元臻脸上抹了抹。
“看来留着你确实还有几分用处嘛,”他收起剑来,对手下吩咐道:“带走!”
元臻很快又被人带回了官邸严加看守起来,再次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境况。
数日来外界情况不明,她内心万分焦灼,又逢盛夏,夜间也难以安枕,只能强迫自己尽量清醒。
是夜,元臻和衣而眠,睡得并不安稳。
忽然,外面杂音嘈嘈,不停地传来人声脚步声呼喊声,她瞬间惊醒,悄步奔向房门,将耳朵贴在门缝边,细听外头的动静。
“粮仓起火了!”
“将军命我们抽一些人前去帮忙灭火,快点!”
“里面的人怎么办?”守门的护卫问道。
“你们俩留下,剩下的人跟我走!”有人答道。
“是!”......
粮仓起火了?难不成是此时天干物燥,气候炎热不小心走水了么?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关键,怪不得动静这么大。
她默默想着,又用指头蘸水将窗户纸轻轻戳了个洞,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眼瞅着府邸内大半的军士都出去了,元臻心想,要是自己自幼习武就好了,这可是个趁机逃脱的好时机,可惜自己连外头两人都无法解决。
一晃神的功夫,她仿佛看见两道黑影从天而降,屋外二人即刻倒地,元臻大惊,什么人?
门忽得被撞开,一身墨色夜行衣的男子闯了进来。
“你是谁!”元臻目光炯炯,质问道。
“嘘,”男子做出噤声的动作,迅速拉下面罩又戴上,“是我,快跟我走!”,说完,一把拉住元臻的手腕就要带她出去。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臻喃喃道,对方却不再出声,只带着她急速前往后苑角门,绕道而出。
几人一路疾驰,七拐八绕终于进了一户破旧的民宅,男子方才放开她的手。
他摘下面巾放在桌上,又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眼前,眸色深沉的望着她,语气却很温和。
“萧姑娘,冒犯了,你没事吧。”
元臻微微愣神,接过茶盏轻轻摩挲却并未开口,并不是她不渴,只是她尚且处于看见眼前人的震惊当中。
元臻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他。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过他们还会再见。
眼前身姿挺拔气势不凡的青年男子正是薛冀——燕亲王麾下的典军大人。
自己从前出入宫闱十余年,自然是识得他的,甚至还算有几分交情。
宫中皇子皇女颇多,大都五六岁就开蒙,开蒙之时大都要择上几位伴读。
当年四皇子因着生母不祥为皇帝所不喜,自小在行宫别院长大,直到八岁这年他母妃病逝,才被太后接进宫里,因此旁人的伴读大都出身高贵,而他的伴读都只是小官之子。
薛冀正是他的伴读之一,他的父亲只是五品的翊卫羽林郎将,在一众世家勋贵之子当中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萧元臻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在崇文馆那里看见他的样子,当时先生们还没来,皇子和伴读们已然齐聚一堂,许多双眼睛都好奇又不屑地看着薛冀他们,仿佛在说—他也配坐在这儿吗?
只是她还记得薛冀坚定又倔强的眼神,他仿佛不为所动,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轻蔑,依然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到让那些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她十六岁那年辞别禁中,出宫备嫁,就不曾见过他。也没过几月就听闻他随着新封的燕王前往封地,成为四殿下的亲信属官。
只是眼下他不在燕王的封地沧州,为何会出现在渭阳城,又为何会救了自己?
元臻心里实在疑惑。
还未等她开口,薛冀却是已然猜到她的想法。
“前些日子我奉命来青州办些杂事,顺便拜访故友,不想却遇见叛军,一时未能出城罢了,恰逢今日叛军粮仓起火,我又得知你被软禁,焉有不救之理。”
元臻其实觉得此话未必详实,不过她也无意计较这些。
两人虽有旧交,但其实也不算什么,何况数年未见,对方身为典军,竟还有意相救自己,她唯有感激而已。
元臻向他福身:“多谢典军大人搭救,不胜感激,待我禀告爹爹,必当重礼相谢。”
薛冀几不错眼地凝视她,低声道:“一别数年,萧娘子何必如此客气,顺便而已,不算什么。”
怎么会是顺便呢?他心想。
明明是着急不已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