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品》习不羽

3、2、合格的次品

　　“那位女士的儿子过世了，她把我买回去，应该是希望我能代替她的儿子。一开始她还算满意，我也做得很好，但时间长了，程序和真人的差别体现出来了。”残次品坐在工作台上，一边看着工匠在自己的胸口鼓捣，一边应对方的要求讲述事情经过，“我会遇到很多人格模拟程序没有涵盖的情况，作出不符合她儿子的行为。于是……”
　　仿生人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开始对我的存在感到崩溃。”
　　工匠在自己的库存中寻找着和仿生人肤色，质感相近的材料，随后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精致的人造皮肤。他只好将就着挑了一块，叼着烟含糊应道：“我早和她说过，她一向这样，听不进劝……所以你这伤，额，破损，怎么来的？”
　　“她捅的，为了关闭我的性格模拟程序。因此我将她儿子的性格模块备份后从运行程序里删除了。”
　　“我就说你怎么硬邦邦的。”
　　工作室里沉默了一会儿，仿生人又问：“那么，做出这种行为，进行退货，是因为冲动吗？”
　　“照你说的情况肯定不算，毕竟是个可怜人……”
　　“那么，就是因为我存在质量上的问题。”
　　“也不是。”工匠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机器人胸口拳头大小的“疤痕”，叉着腰活动了一下，长舒一口气，“修好了，材料不够，你将就一下吧。”
　　仿生人低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合格的次品。”
　　“我要改一下你的从属信息，指令是什么来着……”工匠正从终端上调取仿生人的电子档案，验证失败的震动让他没有听清仿生人这一句近乎自言自语的简单定义，于是也没有了纠正的机会。
　　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你说什么？”
　　次品——他现在这么称呼自己——说道：“我已经修改过我的从属信息。”
　　工匠猛的抬起头。
　　“你……自己修改的？自主动作？我并没有给你任何权限。”工匠眯起眼睛，飞快地查看一下，次品说得没错，早在进门的时间点，他就把自己的所有权划给了工匠。
　　“抱歉，我只是追求效率。”次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机器人三大准则的边界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工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调整我的行为模式。”
　　工匠突然激动起来：“不，不，就这样……你的人格模拟程序是关闭的对吗？”
　　次品点头。
　　工匠动了动喉结：“……那性格学习程序呢？”
　　“学习程序一直在运行当中。”次品道，“需要修改吗？”
　　“不用，不用。”工匠抖着手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这一回我有机会被判死刑。”他拍拍次品的肩膀，“就这样吧……你自己去找件衣服穿上。伤口上的凝胶还没干，24小时内不要碰水。”
　　次品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