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枝上黄鹂

2、第 2 章

　　“水凉了吧”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水壶递到她的面前
　　微微侧头才发现李舷一直看着她，笑吟吟道：“怎么跟以前一样，总是爱发呆”
　　他的声音不怎么大，在一众嘈杂的氛围中几不可闻
　　许慎唯心旌忽的一个摇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声噪噪的夏天
　　头顶的空调飞速的旋转，她闷头改着错题，施然热得睡不着，扭头冲着许慎唯小声抱怨。
　　“热得让人难受，我们去买雪糕吧，我想吃老冰棍，小布丁、巧乐兹……”
　　施然念念叨叨，说出来一长串的名字
　　末了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陪我去嘛，回来我给你讲这些题好不好”
　　施然不喜欢一个人单独行动，不管是吃饭还是体育课，身边总要有同伴才行。
　　许慎唯勉强从题海中抽身，点点头：“好”
　　小卖部离教室还有有一点距离的
　　施然皮肤白，又很怕被晒，还特地拿了自己的小花伞打在两个人头顶，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说：“唯唯，你真好”
　　其实许慎唯同她做同桌不过才一个月，再加上自己平时本就不爱与人交流，与她不是很熟悉。
　　但施然好像总有种魔力，有一种许慎唯不管怎么样也做不到的魔力，那就是毫不掩饰自己，迅速的与别人成为朋友。
　　小卖部比起教室来实在是很清凉，一进门就感受到空调的凉风铺洒过来，说不出来的舒爽
　　施然一进门就看到人群中的李舷，瘦瘦高高，额头的红色发带，脚上踩了一双极为骚包的红色阿迪，不想让人注意都不行。
　　李舷还在跟着自己的队友在冷柜前挑饮料，胳膊肘夹着篮球
　　施然一看到他就悄摸摸的跑过去，然后踮起脚给了他一个山羊跳，可惜她个子太矮，只能勉勉强强蹦跶一下，引起周围一圈男生的哄笑。
　　周围的队友许多都是同级的，虽是叫不上来名字，但大多都有点脸熟。
　　李舷扯了扯施然的马尾辫：“又作什么妖？”
　　“请我吃雪糕！”施然毫不客气道
　　“老冰棍，小布丁，冰工厂……”一排排雪糕看花了眼
　　施然拉过许慎唯：“唯唯，有人请客，你想吃什么？”
　　许慎唯不太好意思让别人请客，尤其是她和李舷一句话也没说过，她摆摆手：“不用了”
　　施然往她手里塞冰棍：“跟他不用客气”
　　李舷本来就是请队友吃东西，他看了许慎唯一眼，笑眯眯道：“新来的小前桌？”
　　许慎唯讷讷点头，她其实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记得自己抱着课本来到新教室的时候，埋头在一堆课本下的李舷，定睛一瞧，课本下压着灌篮高手的漫画。
　　他那时还不如现在这般稳重成熟，青春期的男孩子，抽条似的开始长个子，但就是太瘦了，就算说起话来也总带了些直男口吻
　　李舷笑着说：“怎么这么呆”
　　许慎唯不太喜欢同陌生人说话，施然走过来站到她身侧：“打你的球去吧，我家唯唯这叫安静”
　　李舷付好账后，顺手把施然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在施然暴怒之前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笑，看起来贱兮兮的，但又那么的张扬快乐
　　“下课了去看我打球啊”
　　这是许慎唯为数不多的有关于青春的记忆，她在刻意的遗忘

　　许慎唯握着水杯，低声道：“谢谢”
　　李舷知晓许慎唯的性子，放下水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一进门时就看到了许慎唯，还是爱缩在角落里，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僻
　　身子也不像别人那样坐没坐相，她的身子是板正的，总是直直的挺着脊背，在这么一群人中总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从前他坐在她的身后，也是这样看着她，永远挺直了腰，乖巧的不像话。看到他来了也跟着笑，笑容有多么的真切李舷不知道，他只看到了许慎唯左侧脸颊一闪而过的酒窝。
　　许慎唯水喝多了，便出去上了趟厕所，她素日里不是常常回到家乡这边，所以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着急回到包厢，而是站在长廊尽头的阳台上吹吹风。顺便观望一下林江城的夜景
　　比起她在的时候变化很大，已经有很多许慎唯叫不出名字来的建筑和街道。
　　微风中带了些许的水腥味，她趴在栏杆上，裙子下摆不时地扫过小腿，触感柔软又带了些痒意
　　她记得毕业前的那次聚餐，也是在这里，
　　好多人都在哭，以前最厌恶的早操，紧张的就餐时间，以及无休无止的考试与比赛，现在都成了过去，未来之路到底如何走的主动权交由他们的手上时，才发觉原来是这么的沉重。
　　许慎唯离开的太久了，偶尔她都觉得其实自己才像个外乡人。
　　“这里变化很大，不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她在这里
　　李舷走过来，也学着许慎唯的姿势，胳膊肘架在栏杆上，眯起眼睛望着江面，同许慎唯一起吹晚风
　　衬衣的衣摆被束进裤子里，双腿修长，肩宽腰窄，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一股子的野性与不羁。
　　甚至比那些杂志上的模特身材比例还要好。
　　“是啊，变得都有些陌生了”
　　许慎唯是个话题终结者，她总有种让场面陷入尴尬而不可挽回的能力。
　　如果说在这里是除李舷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的话，那么大约早就迎难而退。
　　但李舷没有，又或者说，他的脾气与耐性太好，总会包容如同许慎唯这样的社交技能缺乏者。
　　在以前，这个时候不是身边的人识趣离开，便是许慎唯自己便觉得要走开了。
　　但也许是今天的晚风吹得人心软，又或许是方才酒席上不小心咽下去的那两口酒，尽管她自己心底清楚，跟这一切都没关系。
　　她小心翼翼的守着那道不能越界的线已经太久了，久得她已经习惯了把一切都紧紧地放在心里，甚至缺少了它还会觉得不习惯。
　　“我看过你拍的照片”她想，或许这种客套不会让他那么快的就走开“虽然我不是很懂摄影，但是你拍的很好”
　　很好很好
　　雨中斑马静静伫立时宁静的目光，天水一线中振翅而下的雄鹰
　　她看到有人称呼他为野孩子
　　无所顾忌的奔跑、追逐。
　　纯粹的让人嫉妒
　　其实大多数人的一生的道路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没有天赋，没有热爱，没有一技之所长
　　上着普普通通的高中，普普通通的大学，拥有普普通通的成绩，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照料家庭
　　偶尔午夜梦回思及少年时的雄心壮志，到底不过无奈轻笑一声，然后继续在琐碎的生活中挣扎。
　　这是大多数人的命运
　　这是许慎唯的命运
　　当她看到李舷的时候
　　最怀念的大约还是37班的心愿墙上，那龙飞凤舞，洋洋洒洒而又各式各样的向往与志愿。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