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alpha领养指南》阿鬓

5、尝试 坐以待毙可

　　下午，在童瑞玩游戏的时候，林晏按照需要填了小叶那边发来的文件，又联系了a大和项目组，请了一周的假，由于警方早上招呼过，便很顺利地很快得到批准。他手头上还有门给本科生上的课，本来排课就有些紧张，再缺一周，可能赶不上期末的进度，于是又通知班长下周的三节课改为线上授课。
　　弄完这些，已经八九点了。算起来，童瑞足足玩了8个多小时的游戏。
　　想起吃饭时，童瑞那心不甘情不愿、抱着平板不撒手的样子，林晏暗自头疼，没想到熊孩子网瘾这么大。他正发愁，忽然瞥见童瑞脸色不太对劲的样子。
　　Alpha的脸色有些发灰，嘴唇苍白，握着平板的指尖竟然在发抖，整个人以一种很紧绷的姿势蜷缩着，仿佛浑身都在用力。
　　“怎么了？”林晏赶紧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童瑞并不回应，眼睛盯着屏幕，林晏顺着望过去，发现画面停在第78关，不知停了多久。画面中，维特站在高原上随风起伏的草甸里，背后是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牧羊女亚麻色的头发逆着光，边缘金灿灿的，背景里悠悠地奏着一段手风琴与长笛合奏的旋律。
　　童瑞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
　　林晏一怔。
　　难道这剧情有什么问题？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可能更多是身体上的问题。
　　童瑞的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肚子。
　　不管怎么说，下午确实是吃了太多冰淇淋了。
　　Alpha开始上吐下泻，额发湿透了，粘在脑门上，非常狼狈。
　　林晏毫无办法，最后打了120。
　　15分钟后，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警铃声。
　　童瑞被铃声刺激到，眼睛开始发红，他不顾虚弱，奋力挣扎起来，凶狠地盯着僵在玄关的医生和护士，仿佛随时能扑上去把他们撕碎。
　　林晏半抱住他，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医生颤颤巍巍道：“这、不是说急性肠胃炎吗？”
　　童瑞听见他在说话，耳朵动了动，低低地吼叫起来，声音中透出威胁和警告，医生与随行的一名护士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林晏无奈道：“呃，他的情绪是有点不稳定……”他转向童瑞，哄小孩一般哄劝道，“别怕，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别怕。”
　　医生&护士：……拜托，怕的是我们。
　　一番僵持与拉扯，半小时后，极度难受的童瑞有气无力地坐进了救护车。
　　他紧紧圈着林晏的腰，有种神经质的不安和紧张，看得一旁的护士也如临大敌。
　　夜，十点，社区医院1楼，缴费处。
　　林晏撕不掉挂在身上的大型alpha挂件，只好带着他一起办住院手续。
　　一开始，急诊室的医生也以为就是普通的受凉了，开了止腹泻的药吃下，保险起见留院查看半小时。但糟糕地是，情况甚至恶化了，中途狂吐了好几次，医生那边于是建议还是做个胃镜。
　　胃镜要吃钡餐，并空腹24h，林晏干脆给他办了个住院，明天做完了再回家，省得夜里出什么状况，还要两头折腾。
　　童瑞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从后面牢牢扒着童瑞，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重重地喷在林晏的脖子上，弄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办手续的年轻女性从窗口后看他们，眼神暧昧。
　　林晏不可抑制地焦虑起来。
　　太亲密了，肢体的接触令他坐立难安，且越来越焦虑。
　　大脑深处腾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旧日的阴影在心头徘徊，他感到自己又变回那个无助的、不住哭泣、只会害怕的孩子。他有点想吐，但忍住了。他努力说服自己，童瑞还只是个孩子，即便他有副成年人的躯体，即便他半小时就解开12阶幻方，即便他武力值惊人……不，他就是个孩子。
　　林晏强自欺欺人地这样认定，借以减轻焦虑与抵触。
　　童瑞无从察觉那不露痕迹的抗拒，狗皮膏药一样，固执地贴在林晏身上。
　　夜里，两人躺在一张病床上。
　　凌晨三点，林晏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雷。
　　往事的碎片从幽暗的深处泼洒了一地，令人有片刻的眩晕。记忆里，那种触感，那种痛楚，男人的手抚过他的……
　　林晏直泛恶心，训练有素地开始放空大脑，强行掐断回忆。
　　不愉快的事，要统统忘记。
　　童瑞同样睡得不安稳，泛凉的指尖紧紧扣在林晏的腰际，抓得他有几分疼痛。但□□的疼痛反而冲淡了精神的折磨，他在这疼痛中缓缓入睡。
　　次日，大概是实在无事发生，童瑞安分了很多，林晏离开去吃早饭的一小时内，也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玩游戏。
　　到下午两点多被拉去做胃镜检查，他已经玩到第103关了。
　　来检查的护士已经耳闻这位病人的特殊情况，见此情形，温柔道：“诺诺的奇异世界啊，我女儿也喜欢玩这个，不过她也就玩到50多关，这游戏还挺难的，有些题我都不会。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玩到103关的，真厉害！”
　　林晏笑笑，与她说了几句话，当作是交流育儿经验了。
　　童瑞回头，眯着眼看了那护士一下。
　　考虑到alpha的特殊，胃镜是林晏陪着一起做的。
　　描述报告很快出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童瑞除了不太精神，既不呕吐也不拉肚子，好像好了不少，医生嘱咐几句，让林晏三天后来拿详细的病理报告。
　　趁着上街，林晏带着童瑞买了些衣服和日用品，童瑞有些紧张，惯性地挂在omega身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年轻的女孩子们更是窃窃私语。
　　林晏无奈，想了想，又带着童瑞去把头发剪了。他自己在tony老师惋惜的目光中修掉了两鬓的头发，本打算给童瑞直接上个板寸，被好说歹说地劝了下来，最后只是剪短，再简单修一修型。
　　理完发，童瑞的眼睛露了出来，嵌在凸起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中，非常深邃，有种野性的帅气，看得tony老师小心脏砰砰直跳，当场就腆着脸问手机号。
　　童瑞一直盯着林晏，看他的鬓角，冷酷地无视了tony的请求。
　　tony老师更爱了，一整个原地花痴爆发，非常骚气地意欲撩拨童瑞。
　　林晏扶额，在童瑞爆发前赶紧把人拖走了。
　　回到家里，童瑞继续游戏，林晏联系了方文韬。
　　傍晚，方文韬拎着粥，第二次——第一次是抓捕童瑞——进了林晏家。
　　童瑞大概以为他是送外卖的，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在属于林晏的单人沙发中坐了下来。他从平板背后露出眼睛，打量方文韬。
　　方文韬也在打量童瑞。确实是黑色的眼睛，太神奇了，他想，在五院的那次，他可以肯定又确实是殷红的。林晏说黑色眼睛的时候相对安分，果然是这样。这穿着居家服、拿着电子平板的样子，与印象中躁郁的暴力狂迥然相异，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林晏端了粥过来——他家里的餐桌改成了书桌，吃饭一般在茶几上完成——喊童瑞吃饭。童瑞不听。林晏瞪他，两人对视一会儿，童瑞放下平板，过来吃饭。
　　方文韬不由为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暗暗惊奇，他给林晏比了个大拇指。
　　林晏笑笑。童瑞一边扒饭，一边瞥了一眼方文韬。
　　“咳。”方文韬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你一会儿签一下，我带回去，省得你再往局里跑。”他看了眼童瑞，问，“怎么样？”
　　林晏道：“稳定不少，如果这周正常生活没问题，我打算下周带他去学校。”
　　方文韬道：“虽然我们目前没有发觉‘神复’的痕迹，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避开人群比较好，现代社会到处都是监控镜头，我担心……”
　　林晏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神复’放任他在外这么久，不妨大胆猜测一下，他们并不一定知道有这条漏网之鱼，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显然是个失败的样本。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如这样，既然童瑞进了我们项目组，那就给他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过去的童瑞，就让他成为过去吧。藏着掖着的不是办法，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只要留下过痕迹，必然有被发现的一天，坐以待毙可不是好主意。”
　　方文韬眼睛一亮，赞同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处境就比较危险了。这件事我万万不敢托大，万一出了什么事……真是什么后果都有可能发生。于公，我自然希望获得你的帮助，于私……”
　　他这番话说得着实真诚，林晏笑了笑。
　　方文韬的视线定在林晏身上，他特别喜欢他笑起来时那种淡淡的样子，大概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这种笑起来犹如春风、犹如桃花的omega。
　　说话间，童瑞吃完了饭，却没有继续游戏大业，他默默听着，目光在说话的那两个人之间不断逡巡，眼中充满审视。方文韬凝视林晏时，他不满地敲了敲茶几。
　　方文韬收回堪称露骨的眼神，他倒是皮厚，痞痞地笑笑。
　　林晏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上飞了一点红晕，眸子水润润的，更吸引人了。
　　两个alpha同时看他，又彼此对视，然后移开目光。
　　方文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敌意，他耸耸肩，这个小鬼，他还不放在眼里。看林晏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完全拿他当小孩子嘛。
　　方文韬又坐了片刻，东拉西扯一阵，便告辞了。林晏送他下楼。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路灯的橙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出一片微弱模糊的光亮。
　　两个人并肩在这片昏暗中走着，没有人说话。
　　林晏突然有些紧张，空气里浮动起某种情绪，他感到喉咙一阵发紧，浑身也有些不自在。鼻端传来一股沉香木的香气，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
　　林晏压下心中的排斥，放松身体，任由方文韬牵着，沉默地陪他走到地铁站。
　　方文韬也没有说话，但笑意简直溢出了眼眶。
　　“有空了说一声。”方文韬轻声道，“请你吃清欢。”
　　说完挥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林晏目送他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家里走。
　　他走没几步，猛然发现正前方的路灯下，阴影中站着悄无声息的童瑞。
　　“……吓我一跳你！”林晏差点没给他吓死，心头聚着的一团乱麻一下子散了，他拍拍胸口，惊疑不定道：“你怎么下来了？什么时候下来的？糟！你不会把门带上了吧？！我没带钥匙啊！”
　　童瑞看着他，准确说是看着他的手。
　　“嗯？”林晏顺着他的目光，不解地伸展了一下手指。
　　童瑞抓住这只手握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牵着林晏往回走。
　　林晏记挂着门关没关，火急火燎的，反而加快步伐走到童瑞前面去了，拉着童瑞急忙往回赶。
　　谢天谢地！门开着！不然大晚上找人开门什么的，太麻烦了。
　　他这才发现手还牵着。
　　但还来不及感到异样，童瑞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便松开了。
　　……什么意思？林晏有些摸不着头脑。
　　童瑞却已经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