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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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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陆守蓁的疏离,程霁礼没有解释,长指收拢,铁钳似的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带着几天未眠的砂砾感。
“跟我走。”
这语气不容拒绝,和他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是一种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强势。
陆守蓁猛地一挣,手腕被攥得生疼,怀里抱着的几本厚重专业书哗啦啦散了一地。书页在夜风里翻飞,她现在就是一整个心乱如麻。
陆守蓁蹲下来捡地上的书,程霁礼深吸一口气,跟着她一起蹲在地上捡书,也才注意到她的手腕有些不对劲,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歉疚,“刚刚对不起。”
手腕的伤是下午户外实践课弄得,但是陆守蓁现在不想理他。
随后,程霁礼又说:“这几天出了些事,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我一回国就给你打电话了,联系不到你我就来学校找你。”
“我现在要回去,有什么事周末再说吧。”她起身时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觉得委屈。
几个刚刚从楼上下来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让陆守蓁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程霁礼不让开,她就走不了,两个人之间唯有沉默。
程霁礼眉心紧蹙,看了一眼周围的视线,随即将散落一地的书本一一捡起。他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将书抱在臂弯,另一只手直接环过陆守蓁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几乎是半抱半强迫地将她带离了原地。
“有什么话,换个地方说。”
他的气息裹挟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和一丝烟草的味道,将她牢牢禁锢。
车子很快驶离了校园。
密闭的车厢内,气氛凝重至极。陆守蓁不说话,两个人都在较劲,谁也不肯先开口。
车最终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前。璀璨的水晶灯光透过车窗,晃得陆守蓁眼睛发疼。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头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对程霁礼这么大声的说话。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找一个让你能听我解释的地方。”
程霁礼将车熄火,侧过头看她,眼底的青黑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他没说话,只是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金属墙壁反射着两人僵持的身影。
“三天,我知道你在生气。”程霁礼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守蓁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没生气,只是想通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程霁礼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前走,“想通什么?我都还没解释,你想通了什么?”
进入房间,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陆守蓁积攒了整个周末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甩开程霁礼的手,眼睛发红,“有什么好解释的,情侣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况且我们才刚在一起,就当试用期好了,好聚好散。”
说完,她摸了一把脸,眼泪掉的不争气,她声音有些闷,“书还我,我明天还要上课。”
程霁礼把她那一叠园林景观的书丢床上去了,接着脱下那件起了很多褶皱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简单套了一件很普通的T恤。
他没有回避她的质问,看她掉眼泪的时候顿时心疼了,他自己也很累,三天睡了不到十二小时,一下飞机打她电话就是无人接听,消息也发不出去,他担心她出事,最后才发现只是把他拉黑了而已。
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毕竟这件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一次的行程是临时发生的,他原本以为和裴川锦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想到那人还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最起码他不会用个女人去威胁人。
程霁礼拿出手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调出这三天的通话记录和加密的邮件往来,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疲惫却专注的侧脸。那些陌生的名字,冗长的法律条文,还有带着威胁意味的文字,好像都在证明什么。
“这三天是个意外,之前那部手机被窃听了,公司出了点事我必须亲自过去解决,”他的声音很沉,主动走过去搂住了陆守蓁的肩膀,声音轻哄道:“别怪我了好不好,三天试用期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第一次知道女孩子能流这么多眼泪的,“别哭了,我真的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也别拉黑我好不好,你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那我也太冤了,而且现在你是我女朋友,真生气了不应该骂我一顿吗?就这样拉黑了也太便宜我了。”
陆守蓁鼻子一酸,吹了个鼻涕泡,眼泪掉的更快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难过的时候别人哄她,那种小女生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况且现在哄她的人是程霁礼。
“可是陆照钦说你是因为……”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不知道怎么说,“陆照钦说你去找你前任了。”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吃醋一样,陆守蓁说完就后悔了,也因此没见到程霁礼眼下微微闪烁过的怔愕。
“那个人是裴川锦,你应该见过他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恒温空调送出的暖风声。
其实陆守蓁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她能接受得了好聚好散,唯独讨厌背叛。
正当这紧绷的气氛出现一丝缓和的迹象时,程霁礼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映出一个没有存储的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是裴川锦。
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佻,像是隔着大洋彼岸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酒气。
“哟,我们的程大少总算肯接电话了?京州还真是令你流连忘返,连白月光的死活都不顾了。”
裴川锦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毒,他被程霁礼折磨的不清,那就别怪他朝别的地方下手了。
程霁礼的脸色寸寸冷了下去,周身的温度骤降。
“你说那些事要是被裴家几个董事知道了,他们是帮着你力挽狂澜,还是……”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裴川串锦识趣地顿了顿。裴川锦还有事要求他,知道不能真把人惹毛,不然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分都别想拿到。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程霁礼没有解释,陆守蓁也没有追问。
空气里残存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混杂着酒店房间里清冷的香氛,形成一种让人心慌的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墙上的挂钟指针即将指向十点半。
宿舍楼的门禁是十一点半,快到了。
“我该回去了。”
陆守蓁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程霁礼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伸出手,不是去牵,而是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带着连续奔波后的疲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柔软。
“别生气了。”
“这件事,是我不对。”
“还有,”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下次再生气,别拉黑我。”
“留着还能骂我解气好不好。”
陆守蓁的脸埋在他褶皱的衬衫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不想被程霁礼看出来异样,强装着镇定抬起手,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接话。
道歉她听见了,也试着去理解。
可她还是心存芥蒂,她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另一股更强烈的委屈压了下去。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来去自如,用三言两语的解释就想抚平一切。
车子平稳地停在京大校门口。
夜色已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霁礼侧头看她:“快十一点了,我开车送你到宿舍楼下。”
从校门口到宿舍楼,要穿过大半个校园,至少要走十五分钟。
“不用了。”
陆守蓁摇摇头,解开了安全带。
这点距离,她自己可以走。
她推开车门,晚风灌了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程霁礼看着她走进校门的背影,纤细,倔强,没有回头。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韩酲他们几个。
约见的地方是一个氛围很好的私人会所。
程霁礼坐在角落,指尖把玩着手机,视线时不时落在手机屏幕上。
和陆守蓁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出去的一句话。
下面,空空如也。
韩酲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以为他还在为裴川锦的事烦心。
“行了,别想了。”
韩酲碰了碰他桌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川锦那个人就没底线,他想要的,给他就是了。反正以他的德行,也守不住。”
程霁礼没作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他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裴川锦。
而是陆守蓁。
今天下午,他从机场直接赶到京大,没回家,没换衣服,甚至连时差都顾不上倒,就在那栋教学楼下,从天亮等到天黑。
洗手间镜子里那张脸,眼下的青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还有在酒店里。
他本来不想解释那么多,一个小姑娘他看得懂吗那些东西。
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没必要摊开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可是,当他看到陆守蓁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倔强地就是不肯掉下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冷静自持,全都见了鬼。
他只想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都交代了。
程霁礼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他扯了扯嘴角,低低咒骂了一声。
跟他妈活见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