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纸飞机》问洲

2、少年事1 “啊。”听

　　回学校的时候午休还剩下半小时结束，段迟声看着周秉文从善如流地领着他朝门卫叔叔友好地说Hello，又从善如流地把他带到学生会办公室，指了指沙发，意思是在这小眯一会，防止下午犯困。

　　段迟声也不客气，躺沙发上，看着外面的阳光眯了眯眼，算先前“小周哥哥”的那笔账：“周会长，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啊？”
　　“周会长，我们今天这样算不算公然翘午休啊？会不会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啊？”
　　“周会长……”

　　周秉文转过头来，一脸无语。

　　正值盛夏，室内窗户大开着，有风从外面飘进来，暖烘烘的，吹得人头脑有些发困。也有几道刺眼的阳光乘着风一起进来，周秉文半靠在他的会长办公桌上，一手拿着资料。阳光落在他的身遭，染起一片金黄的光晕，段迟声一时看出了神。被光浸染的周秉文的脸，刚才商场服务中心里熟睡的周秉文的脸，两副画面慢慢重叠在一起，周秉文平日的带有锋芒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段迟声几乎听见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跳。

　　他话语一滞：“小周哥哥……”

　　周秉文得了空当，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让我睡这儿的沙发……你的女友粉们会不会吃醋啊？”

　　周秉文：……

　　周秉文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段迟声，少年笑得乖张，是十七年来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段迟声长相算清秀一类，白白净净，眉眼乖顺，看起来乖巧又听话。初三那场变故发生之前周秉文性子比较阴郁，沉默寡言，二人在一起时总是段迟声说，周秉文听。

　　段迟声性格开朗，人也讨喜，小孩大人都喜欢和他一起，而他和每个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对人友好地笑，但又不愿意交心。只有周秉文，段迟声无条件地亲近他信任他，干什么都想拉着他一起。

　　段迟声鬼点子多，脑子里经常冒缺德主意，比如装作花店隔壁的牙医哥哥给花店姐姐写情书，比如把他们所处的小区里所有和他们年龄相似的富家子弟偷偷聚在一起打扑克……周秉文也纵容着陪他一起。

　　每次事后秋后算账，二人并排站在大人们面前，周秉文向长辈们道歉，说下次一定阻止段迟声，而段迟生则规规矩矩站在大人们面前，低着脑袋小声认错，大人们拿他们俩没法，摆摆手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段迟声便抬头冲他们笑，笑得乖巧懂事，把长辈们斥责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然后下次再犯，再挨训，再保证，最后无一例外都以长辈们的一句“下不为例”收尾。被放过之后段迟声凑到周秉文面前，还是笑嘻嘻的，但这个笑又和刚才他对着长辈们的笑截然不同。

　　“嘿嘿，小周哥哥，”段迟声有时候会捏捏他的脸，有时候又会摸摸他手腕，“怎么样？我乖吧？”

　　周秉文不适应他突然凑近，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半晌才回答他：“嗯，很乖。”

　　-

　　见周秉文盯着自己出了神，段迟声皱了皱眉，也没打断，自顾自地把校服外套往脸上一盖便睡了。

　　*

　　段迟声是被女孩子的声音吵醒的。

　　段迟声起床气很大，窝着被吵醒的火掀起校服外套，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周秉文半靠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背对着他，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哦，与其说是二人在谈话，说是女生单方面的“纠缠”似乎更为合适。

　　段迟声听到女生娇滴滴的声音：“周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就是为了你考的这所学校，我喜欢你一年了。”

　　然后是周秉文温和地推拒：“不必了，我高三没有恋爱的打算。”

　　女生逐渐带上了哭腔：“学长……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不耍小脾气的，一定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周秉文无奈地叹了口气。段迟声严重的起床气加心里莫名烧起来的火促使他从沙发上起来，噔噔噔几下走到周秉文身后，深呼吸两下，确认自己整理好了面部表情，然后探出半个身体对那个女生笑了笑，语调轻松：“嗨，这又是哪位被我家会长勾了魂的学妹？”

　　学妹显然没注意到里面还有人，被突然冒出头来的段迟声吓了一跳，被人撞见告白被拒绝现场的尴尬让质问脱口而出：“你是谁？你怎么和周学长在一起？”

　　周秉文正想说话，段迟声从后面轻轻捏捏他的腰，笑着回答学妹：“学妹，你不认识我呀？”

　　学妹感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打听了解他身边的人吗？”段迟声收起笑，语气仍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派头，“我叫段迟声，也是你学长，是你喜欢的周学长的好朋友。”

　　“段学长好。”听得出来二人关系很好，学妹立刻放软了语气，乖乖问好。
　　“我是真的很喜欢周学长，你可以帮我劝劝他，给我一次机会吗？”

　　段迟声：“你以前了解他吗？你和他接触过吗？你喜欢他什么？”

　　学妹回答得十分干脆：“长得帅。”

　　段迟声：……
　　周秉文：……

　　“……那这样，学妹。”段迟声深呼吸一口气，又摆出一个笑，“你看我长得怎么样？你看这家伙平时对谁温温柔柔，说白了就是中央空调呀！而且啊我偷偷告诉你，他私底下就是个大木头，不解风情得很呢……”

　　学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会儿：“挺……可爱的。”又非常郑重地回答他：“段学长，你这种可爱款的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周学长，我喜欢他好久了。”

　　段迟声：……
　　段迟声无语住了，倒是旁边的周秉文没忍住，“噗”一声笑了。

　　段迟声曳过目光狠狠瞪他一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活像个为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女儿操碎心的妈妈：“学妹啊，你现在高一，有时间谈情说爱，可是周秉文不一样啊，他高三了，时间很紧迫的。”
　　“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他，为什么不等他高考后再来告白呢？那个时候他毕业了，不用忙于学业，如果你们到时候……两情相悦，不是刚好可以在一起，谈个甜甜蜜蜜的恋爱吗？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他能够越来越好，同时你也可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足以站在他身边。”
　　“一起变得更好，才是喜欢的意义。”

　　学妹抬头看向段迟声，少年背着光站立，像一个被光包裹的孩子。他笑眯眯的，比起婉拒告白，更像是在朗诵一首年少懵懂的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