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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年烟火 你还记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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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为我燃放的烟火?
Do you remember the fireworks you ordered for me that year?
——引子
钥匙眼与钥匙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回来啦。”
可回答池爱的,只有扑面而来的与潼市的一月份截然不同的暖空气。
“哦,对哦。她走了。”池爱的声音越来越小,心情也逐渐地与音量形成了正比关系。
厨房的榨汁机轰轰地打着橙汁,池爱端着杯子,走进卧室,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旁边依然是那张烟火照片,安静地立在水晶相框里。
池爱想去拿床头柜上的一本书,却一不小心,将一个精美的水晶相框扫了下去。
于是,真正的故事,开始了。
相框距离地面还有0.917米。
九年前,池爱风华正茂的年纪,考入潼市一中。父母离异,被父亲家暴数次,她不得不用最坚硬的钢铁制成的盔甲来保护她柔软的内心。
而池爱也就带着她的盔甲和行李箱,推开了潼市一中403宿舍的大门。
“嗯?”
池爱走了进去,打开了灯,“都没有人的吗?”
简约的宿舍中,只有九月干燥的风轻拂过她的长发。
“哦?我竟然不是第一个到的。”像是打开收音机般,悦耳的女声在门口处响起。池爱转过头去,一身白衣的短发女孩就这样闯进的她的视线。看得出,女孩性格很开朗。
“天呐,”女孩边说边拉着行李箱走进来,“你竟然比我还早哦。”池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女孩向池爱伸出了白皙的手。
“你好,我是鞠影。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很高兴认识你。”
池爱犹豫了下,但终是伸出手,两片薄唇轻启,
“我叫池爱。”
在那时候,池爱还没有想过,女孩会让她卸下所有坚硬的外表。当她说出她自己的名字时,就注定了,她们会有一段不寻常的生活。
相框距离地面还有0.862米。
七年前,高三的很平常的某一天,鞠影失踪了。
池爱疯了一样给鞠影打电话。就在她要报警时,电话竟奇迹般的接通了。
“是鞠影吗?”池爱的眼眶红了一大圈,“鞠影我知道是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有KTV里吵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
“池爱,你别来找我。”鞠影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却蒙上了一层不知名的忧伤。
“鞠影,你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把潼市所有的KTV全都找一遍?”池爱的声音渐渐提高,“你到底在哪!”
对面的女孩似乎抽泣了一下,喃喃地说:“上沽路。”
池爱找到了包厢里拿着麦喊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她知道鞠影的父母离异了。
她说不上什么安慰的话,只因她也想起了,在知道父母离异的那天,池爱在所有人面前笑得没心没肺,但只有枕头才知道她那天晚上哭得有多撕心裂肺。
池爱只能紧紧地抱着鞠影,默默听着她的哭诉,一遍又一遍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拍她的背。
“池爱,我想有个家……”
“鞠影,我会给你一个家,也当做,是给我自己一个家。”池爱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但KTV包厢的音乐,将她要对鞠影说的话,全都一字不差的表达给了她。
池爱这才清楚,保护她内心坚硬的盔甲,早已被女孩一点一点扒了下来,只留下深处的一寸柔软,向她喜欢的女孩敞开。
相框距离地面还有0.618米。
六年前,池爱和鞠影考上了潼市的同一所大学。
大一那年的除夕,池爱的生日。早六点整,鞠影的电话。
“喂……”池爱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
“生日快乐呀,池爱小寿星!”对面依旧是鞠影清脆的声音。
“嗯?”池爱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啊,谢谢你啊,我都忘了今天是生日了。”
“啥?十八岁生日怎么能忘呢?十八岁啊!多重要啊。现在、立刻、马上,去挑件好看的衣服,下楼带你逛逛,等你呦。”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完全不给池爱反驳的机会。
晚上。二十二点十七分,迷江江畔。
鞠影拉着池爱,跑到河边一片洁白的雪地上,“诺,带你去看生日礼物。”
雪地上,是鞠影用红蜡烛摆成的心形和“池”字。
白与红的矛盾,冰与火的冲突。
鞠影点燃了一捧烟花,塞到池爱手里,又往后退了几步,“池爱,看我!”她拿着相机挥了挥手,“咔嚓”一声,留存了池爱最美好的回忆。
烟花只片刻时间,就熄灭了。
鞠影走过来,想要再给池爱点一捧烟花。
池爱却拉住了她拿出打火机的手,慢慢凑近。
鼻尖向碰,双手慢慢环绕上她们爱着的那个女孩的纤细的腰肢,双臂逐渐收紧。
那些液化的的白雾飘在眼前,片刻又被另一片白雾横断拦截。直到四唇相贴,白雾便不再液化浮现。
这天,是池爱十八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次生日。不仅是因为“十八”,更重要的是有鞠影的陪伴。
这天,鞠影喜欢的女孩整18岁。
这天,18岁的池爱追到了比她大了半年多的女孩。
相框距离地面还有0.315米。
两年前的星期日,池爱收到鞠影的微信,约好在米樱路的咖啡厅见面。
池爱跟着导航来到米樱路,可她没有看见咖啡厅,映入眼帘的就只有栽倒的汽车发出的刺眼灯光和低声议论的人群。
她没有想太多,只想着找到咖啡厅。绕过人群时,却无意中瞥到一条极为熟悉的手链。
池爱在鞠影十八岁生日时,送过她一条相似的手链。
她在心里祈祷,颤抖着双腿走过去,天知道她需要多大的勇气,去走完这短短的十几步。
轻轻扒开人群。鞠影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与世无争。
眼泪从眼角滑到下颌,恐惧感以七十迈的速度飞奔到极点。
救护车催命的笛声,十字路口闯过的红灯,成为了池爱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病床铁轮飞快转动,急救室红灯闪烁,护士仓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
水晶相框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像摔在池爱心里。
二十分钟后,粘好的水晶相框依然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
池爱的手很巧。
不细看,真的,完好如初般,看不到相框内心的伤痕。
她拿出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微信,点开鞠影的空白的对话框。
池爱:鞠影
池爱:你走的这些时间
池爱:我一直在想你
池爱:想念你在夏天给我用扇子扇风
池爱:想念你在冬天给我买奶茶用来捂手
池爱:想念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池爱:想念我们一起去吃最喜欢的火锅
池爱:可是啊
池爱:可是你走了
池爱:但是我依然爱着你呀
池爱:我爱的人
池爱:一直就只是你呀
她摁黑了屏幕,坐在床边。静静地,静静地,数着秒针跳动的时间。
房门猛地被推开。
“池爱你什么意思啊?”
卧室门口,站着的是一身白色运动服的鞠影。
池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就出去吃个饭,你微信发这一堆干啥啊?”
池爱依旧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烟火照片。鞠影伸出手,递过去一杯奶茶。“诺,给你买的,热的。”
“对了,还有,”她顿了顿,“你不是要吃火锅吗,快走吧,去晚了就没有地方了。晚上我定了电影票,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的,一起去看啊。”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池爱舍弃了万人求的工作,只为了在医院照顾鞠影。
一年前,鞠影出院,她们共同找到了工作,合租了房子。
就像当年鞠影的那一句醉话一样,她们真的给了对方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家。
床头柜上。
沐浴着一月阳光的烟火更加绚丽,更加烂漫。
那年的烟火。
不似往年盛大。
却胜过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