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摘玫瑰》荣光挽我

5、第二幕

　　剧组。

　　郑导多次调整第二幕的片段，他反复看了几遍，不仅不满意，反而觉得违和人物性格。

　　于是找到问题所在：“孟梵，苏婉春是骄傲的，她不感兴趣的事物入不了眼，这也是她被欺凌的原因之一，剧中你得有一些自己主见。”

　　这个片段重拍了多次，孟梵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重新振作：“抱歉郑导，再来一条。”

　　施暴者的赌约是让苏婉春加入舞蹈队，她不感兴趣，因此被使了绊子。
　　这是她被校园欺凌的第一个伏笔，她们嫉妒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的家世……所以便肆无忌惮造谣，污蔑。
　　欺凌没有任何理由。

　　郑导看见她有些疲惫：“算了，你先休息找找感觉，拍完谨言单人再拍。”

　　孟梵坐在一旁，难免有些受挫。言宁端来切好的水果：“梵梵姐，吃点水果休息休息。”
　　孟梵笑了笑，叉水果吃。回头便看见时谨言在录胡同的戏份，自己也调整好了。

　　——
　　少年叼根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点火。他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却挂了彩。
　　走进胡同，他脚步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于是抬头。

　　距离不远处有几人堵着他，要说有特色的就是头发了，花花绿绿一片。周彦没怕，却笑的瘆人：“还来？”

　　对方不给他缓冲的机会，上来就是拳脚照顾，周彦躲了过去，反击了一会却奈何对面人多逐渐占了下风。

　　他拼了命豁出去了，大不了和对方鱼死网破。
　　周彦红了眼：“就这点能耐？有种干死我。”

　　说完又是一拳。

　　孟梵也逐渐进入戏份。

　　在他要没力气会被群殴时，一个身影站在胡同口，影子被路灯拉的不长，能看出长发、个子不高。
　　苏婉春把手机屏幕面向对面：“我报警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好嘛，穿校服的一个妹子。

　　用最甜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没有一点震慑力却都怕她电话里的号码。

　　那群人看清楚屏幕后，知道不是玩笑便落荒而逃，临走不忘下马威：“小妞，走着瞧。”

　　只留下周彦一人蹲靠在墙边，他瞥了一眼发现那人是自己的小同桌。
　　他没理会，点了根烟后扶墙慢慢起身，他挨了不少拳头，他站起后缓了缓，确实疼。

　　苏婉春看的清楚，那人嘴角、额头、脖子和手臂都有伤。虽然她刚转来和班级同学不熟，但这人是自己的同桌啊。

　　举手之劳而已。

　　既然能帮为什么不帮？

　　周彦直起身子后发现在胡同门口的少女不见了，他冷笑，心想那小姑娘应该是被吓跑了。

　　他试着走两步，发现不如意，腿像打了石膏，便拖着走。或许是因为被自己的窝囊气笑了，周彦哼哼了两句，扶着墙适应疼痛。

　　没过多久，胡同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只是这次不同，不是一群人的落荒而逃，认真听能听得出来是一个人的小跑，又有轮胎滚动的声音。

　　苏婉春跑这几步累的要命，她推着轮椅，上面放着个兜子，叮叮当当的跑的一阵碰撞声。

　　少女在周彦面前时，湿哒哒的刘海在两侧，露齿饱满的额头，脸颊泛着红晕热乎乎的。

　　“苏婉春。”周彦笑的发颠，一笑嘴角痛的抽抽着。不知道是笑轮椅还是笑她，但声沙哑：“这么怕我死啊。”
　　眼前的少女正弯腰支着自己的腿缓着，没搭他的话。
　　许久，她站起来，像是缓过来了：“坐吧。”
　　声音软糯糯的，不愧是南方姑娘，这么累也难为她。

　　周彦嘴角上扬，却被痛的发声：“谢了。”
　　苏婉春拎着药兜：“我带你去医院吧。”
　　“死不了，小同桌。”周彦拿起烟盒打开，想到身边有人，没点火，就这样叼在嘴边过过烟瘾。

　　第一次坐轮椅，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推，周彦想想都他妈觉得有意思。

　　“喂，小同桌，知道往哪走吗？”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腿不能动可能是骨折。”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你说过，周彦。”
　　“聪明。”

　　周彦腿是真的疼的要命，他自己都不确定没伤到哪里，去医院就去医院吧。
　　只是麻烦这个小姑娘了。

　　“没有你，我他妈还真没办法走。”
　　“那你当时会怎么办。”苏婉春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唠着，她没什么力气推轮椅却很轻松，自己本来以为是下坡路，推了一会发现周彦用手推着轮胎来帮她借力。

　　“不知道，看命呗。”周彦语气欠欠的，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似的。
　　苏婉春缓缓开口：“这么说，你还得谢谢我。”

　　周彦眉毛一挑：“救命之恩啊，小同桌。”他又紧接着问道：“大晚上自己来胡同？”

　　苏婉春帮他轮椅拐弯：“出来取快递经过。”
　　胡同是小路，甚至为了安全她连校服都没换，见识过这种事后，她往后也不敢自己走小路了。

　　“嗯。”周彦双手用着劲，“小同桌，帮我把烟拿下来。”

　　苏婉春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周彦看着眼前的小白手，嫩嫩的滑滑的，手指修长。
　　苏婉春问：“给你？”
　　“扔了。”

　　医院。

　　周彦看兜子里有医用湿巾，自己擦拭着血迹：“这么晚不回家？”
　　“你需要个人陪。”

　　周彦一听一顿，没理她，继续擦着血迹。
　　苏婉春听到号码后，推着周彦进了骨科室门诊一。

　　路上，周彦像是想起什么：“总共多钱。”
　　“嗯？”
　　“药费、轮椅、挂号。”
　　“不用了。”
　　她回答的很轻。

　　没等周彦回答，两人已经到了。苏婉春又给他挂了骨科拍片子，结果出来后这人骨头并无大碍。

　　肌肉软组织损伤。
　　周彦就在轮椅上坐着，苏婉春忙东忙西，不一会回来的时候片子装好了，该买的药也在她手上。
　　苏婉春是累到了，有点蔫：“给你，把你送到家我也回家好好休息。”
　　周彦坐在轮椅上，一时不知说什么：“谢谢。”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苏婉春问：“你家在哪，远的话我们打车。”
　　“江滨小区，十分钟到了。”
　　“好，你指路。”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善良。”周彦开口。
　　“嗯？”
　　“我要是利用你的善良欺骗你呢。”
　　“你不是这样的人。”

　　苏婉春不知怎么，她声音不大，周彦却听的格外清楚，这几个字钻进他耳朵，他恍了神。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周彦低着头，一时间没回话，自嘲的笑着。
　　是因为可怜自己吗。

　　按照剧本，许久，他扭头，苏婉春只能看到他一个侧脸，这男人五官端正立体，侧过头来下颚线条更加流畅。

　　恍惚间，她从剧中抽离出来。

　　她不是苏婉春，而是和苏婉春有着相似经历的孟梵。

　　路灯洒下来照在时谨言的头发，他坐在轮椅上比孟梵矮了一截，却不减气势。
　　孟梵看的发愣，却被时谨言的台词拉回剧中。

　　“苏婉春，别这么相信人。”他又想了想，“尤其是我。”
　　又像是怕眼前的少女不明白一样：“我不是什么好人。”说完，他回头，望着前方。

　　苏婉春没多说什么：“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苏婉春推着轮椅上的人，一路向前走去。

　　周围安静的出奇，马路上车水马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继续走出几步，苏婉春淡淡的开口：“但我不信你说的。”
　　周彦溃不成军。

　　录像机里，两人就这样走着，像是要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咔！非常好！”郑导鼓起掌，“两位配合真不错，一遍过啊。”
　　孟梵确实有些疲累，两场戏连一起，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到是时谨言没什么太大倦意，乐呵呵的跟郑导唠嗑，看不出总裁架子。

　　时谨言没一会去拍自己戏份了，孟梵躺在摇篮椅上吃着水果，脑袋里想的却是刚才的戏份。

　　她还记得，高中前后座的时候，时谨言就爱回头，这人作了恶作剧装作不知道，扭一半头用余光看自己什么反应。

　　孟梵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人从脑袋里甩出去，他真的太可恶了，挥之不去。

　　她恨他当年的做法，但孟梵承认，自己确实忘不掉他。

　　他像埋在自己心中，长了根发了芽，根深蒂处，让自己又疼又控制不住的去想。
　　哪怕几年过后，这个男人也依旧有这样的魅力。

　　她闭上眼小憩一会儿，等着自己的戏份。

　　与此同时，摄影棚。

　　周彦孤身一人在家，他换了衣服，伤口不能碰水那就自己简单擦拭身子。

　　周彦收拾了个大概，一个月到三个月的修养时间，具体看个人身体情况，他学校是去不了了，请了假。

　　自己从轮椅移步到床上躺着，不知怎么心血来潮的居然顺手拿了本书翻。

　　书上的内容却一点没进脑子，他满脑子都在回想苏婉春今天的所有一举一动。

　　夏夜漫长，今晚的夜空中有繁星闪烁，他看着窗外愣了神。

　　周彦或许自己都难以发现上扬的嘴角。

　　他不禁笑出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自言自语道：“幸苦你，苏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