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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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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宋瑜挽着严硕的胳膊,徜徉在校园的小路上。
“你晚饭吃这么少,想减肥吗?”有人问了一个很不浪漫的问题。
宋瑜摇着他的胳膊说:“我喜欢轻盈的感觉。” ”蕈香园的饭桌上,好好一盘糖藕,经他一说,她就联想到照片上自己小时候那粉嘟嘟肥截截的手臂,怎么还吃得下去。
听者不认同地摇头道:“我不喜欢瘦骨嶙峋,摸上去象骷髅。你这样最好了,圆乎乎蛮可爱的。”
尽管他用‘圆’代替了‘胖’,却无意中勾起了宋瑜的心事,她脸色一正,手上一紧便挟持了他:“说!老实交代!那个宋圆圆是怎么回事?”
“哎哟!” 严硕吃痛地哼了一声,不满地说:“什么怎么回事,就一个女邻居,你也要吃醋?”
“她三天两头送菜给你们!” 宋瑜同样不满地说。
严硕笑道:“那你来做菜,我就不吃她的。”
“一言为定?”她抬头看他。
“好!我保证不吃。但她要来,我可管不着。”他强忍着笑答应。
“为什么?”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连齐恒远也想管呀?”他故作吃惊的样子。
宋瑜咧咧嘴,笑了起来。
末了,严硕心有不甘地补充道:“喂,这好象很不公平!你整天和异性打交道,这个活动,那个聚会的,我也会吃醋的。你说怎么办?”
宋瑜眨了眨眼说:“只要你有空,我们就一起去!”
他笑起来:“我以为你会狂灌我苏打水,酸碱中和。”
她重新挽上他的胳膊说:“才不是玩笑呢!我是认真的。范萍说,我们应该融入彼此的生活,才能增进了解。”
“原来有智囊团给你撑腰呵。”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果然今非昔比。”
宋瑜好奇地问:“怎么不同了?”
严硕说:“一天比一天美丽!”
此言一出,她松开了他的手,闷闷不乐地独自朝前走。
“喂,怎么了?几天不见,不但学会吃醋,脾气还越来越怪!”他在她身后抱怨道。
宋瑜转过身,咬着嘴唇说:“我有自知之明。你的女邻居才是美女。”
严硕顿然醒悟道:“噢~!你说她啊,的确是美女。祖国大地,美女遍地开花,几步一走就是一个,好象打喷嚏,挡也挡不住,打过就忘记。”
“那我呢,象什么?” 用打喷嚏来比喻见美女,亏他想得出来。宋瑜心里好笑,抬头看向他。
“你就厉害多了,害我得了场重感冒,吞下半抽屉消炎药!”他逗趣道。
即便她用了他的伞,害他得了那场重感冒,但她坚决不是感冒病菌!宋瑜伸出了愤怒的拳头。
拳头挥出的瞬间,一个满是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说:“我当时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反正我们要挤一把伞。”
她一愣,拳头停在了空中:“你这个坏蛋!”
抓住她的手臂,他小声说:“哈,我就是采花大盗,你就是万花丛中一朵花,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花,她是他独一无二的花。甜丝丝的感觉爬上心头,她的拳头软了下来,拉住他的手臂,头朝着地面,泛红的面颊上不禁喜笑颜开。
喜不自禁的时刻,她感到自己的手臂上一紧,身边的挟持者在她耳际命令道:“说!老实交代!那个翟奕竑是怎么回事?”
没防备地听见这个名字,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于是他英俊的脸上浮上了一层霜,下唇紧抿,眉心深锁,目光慑人。
说来话长,这么多人缘巧合,这么多是非曲直,该从何说起呢?她咬了咬唇,定定望向棒球帽下不悦的面容,心里犹犹疑疑地拿不定主意。
短暂的相持下,他忽而松开了她,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随后脸上渐渐显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好容易他们尽释前嫌,言归于好,她不能再犹豫不决,错失良机。挽上他的手臂,她娓娓道来:“翟奕竑只是一个朋友。最早知道他,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戴嘉在康成我的瑜伽班上。还记得那个让你得重感冒的晚上吗?康成门口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就是戴嘉。我把伞借给她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你,于是……”她停下来,看见他会心一笑。
“谁知不久以后他们便分手了。后来戴嘉动手术住了医院。她的父母都去世了,相依为命的爷爷远在山西,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很是可怜。我和范萍,唐迪,就是戴嘉在银行的同事,也是康成瑜伽班上的,我们都很同情她,那会儿常去医院看望她,于是又遇到了翟奕竑,是他跑前跑后地在医院帮戴嘉联系动手术的事情。我这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爷爷是老战友,所以家里撮合他们好,可惜翟奕竑并没有爱上戴嘉。唐迪告诉我们,翟奕竑念书时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因为家里反对,女友大学一毕业就留学去了美国。但是多年来,他都没有忘情。” 宋瑜感到自己明显跑题,但听话的人却认真地看着自己,目光深邃。
皎洁的月光下,她看到了他眼中明眸善睐的自己,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不知不觉,她靠到了他的胸前,脑子里天马行空地回忆往事,同时嘴上唠叨起了八卦:“我偶然发现,翟奕竑以前的女友是尹文。当然,我不是很肯定,仅仅是推理的,那个逻辑推理。”她微侧着脑袋,想入非非地说: “圣诞节和欧阳芸去的那个舞会上,我就无意间看到尹文和翟奕竑在一起,只不过尹文不愿理睬他,还甩了他一身饮料,简直就是言情剧的经典场景!接下来就是元旦前了,尹文到康成学瑜伽的时候,花店送来了一束好漂亮的玫瑰,她却把玫瑰留在前台一走了之,多奇怪呀!我猜那个人送花人就是翟奕竑,又是一幕经典言情!元旦我们队友到杭州的头天晚上,在外面吃饭时,我又看到他们。当时天上下着小雨,尹文和弟弟都走远了,翟奕竑还原地待着不动,好痴情。”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头看他。他搂着她,唇角微牵,笑容动人。
“后来,我们在杭州为了找同学出了车祸,翟奕竑偏巧是邵奕炜的表哥,撞坏的车子就是他的。他没有责怪我们,反而一个劲儿说我救了邵奕炜,其实是他表弟先救了我。你都知道,我当时吓傻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如果不是邵奕炜推我下车,那个摔断腿的人就是我。
“元旦回来,萧岳就出事了。其实那天呀,我本来是去康成大厦找你的。没找到你,却在马路上遇到了尹明,从他口中得知了萧岳被拘留的事情。当时萧岳的妈妈远在澳洲,我就和尹明一起去了公安局。在那里多亏遇到了翟奕竑,商业银行正好是他律师事务所的客户,他很热心地帮助了我们。我觉得他挺够朋友的,如果不是他从中帮忙,萧岳的麻烦不会这么快就得到解决。” 她口干舌燥,顿了一顿。他不说话,笑意渐浓。
“那天在外面跑了一个下午,正要回学校的时候不巧撞到了我爸爸以前的同事沈阿姨,她不知道,那个―――”宋瑜心虚地瞄了严硕一眼,他神色不变,于是她接着说道:“那会儿我没有告诉父母你的事,所以沈阿姨一定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于是我就硬着头皮去应付应付。去得匆匆忙忙,见面才知道是他。就吃了一顿饭,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他说他也是被迫而来,现在没有结识女孩子的打算。吃完饭后,他就送我回学校了。” 说完,宋瑜再度瞄了严硕一眼,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就这么简单?”
“嗯!” 宋瑜点点头,“后来,范萍受伤那天晚上,我留在康成清理玻璃碎片,所以错过了你的电话。打扫完卫生,我和前台的莉莉一起离开时,已经很晚了,我怕影响你们休息,就没有回你的电话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瘪了瘪嘴,“我们在公车亭等了好久也不见车来,正想打的的时候恰巧翟奕竑开车经过,他说要送我们,我和莉莉就坐上了他的车。” 她停下来,询问似的看向他。
“后来呢?”他好整以暇地继续盘问。
“后来我在车上打瞌睡,下车差点要摔倒,他就扶了我一下。然后他就把我们一帮人元旦在杭州玩的照片给了我,托我转交给大家,再后来,我就看到了你,可是你不听我解释就走了。”絮絮叨叨说完,她浑身上下就软了下来,眨着眼睛依偎着他。
“唉!听上去啊,你比窦娥还冤,我比贪官还坏。”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哀叹道。
这个腔调实在搞笑,她不觉笑出了声,冷不防被他紧紧圈住了身体:“你还好意思笑!害我等了一个晚上,还说我冤枉了你!看我该怎么收拾你!”说话间,他的手越收越紧,她拳打脚踢挣扎着逃离,却只使出三分的力气。
他吻过来的一霎那,她转过了脑袋。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她感到他的唇肆意地向她脖子深处转移,一双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到处游走。薄呢大衣的揿纽被他一拉就“嗒”、“嗒”、“嗒”地全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荷尔蒙分泌增加的原因,她渐渐使力推他,他却纹丝不动,灼热的吻吻得她也意乱情迷起来,情不自禁松开了手。
他的手探入她毛衣的那刻,胸前的玉坠在衣服的掀动中左右摇摆,她猛然醒悟过来,一边努力推他,一边睁开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
一缕清柔的月光透过树梢照到了他们的身上,亲密的两个人无所遁形。看着他痴迷沉醉的样子,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无形触碰,默想良久也没有主意。眼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狂放,她心一横,躲过他俯身的一个吻,踮起脚对着他耳朵说:“严硕!学校保安过来了!”
这句话太有威慑力,她感到他的手立刻停止了动作,迅速离开了她的身体。他伏在她的肩头,帮她合上了大衣,同时小声问道:“在哪里?”
她不回答,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宿舍方向跑,直到看到灯火通明的大楼遥遥在望才放开了他。
路灯光下,他气喘吁吁的脸上有了一层细汗,她不禁莞尔,取出口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他生气地推开她的手埋怨道:“跑什么跑!下一回,你再说狼来了就没用了!”
她拿起他的手臂摇了摇说:“轮到你了,你还没有把你的事情统统告诉我呢。”
严硕闻言转怒为笑:“这个留着等你来给我们做菜时再说吧!”
一个晚上的盘问索答就这么结束了。
晚上宋瑜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良久。
感情的事情真是奇妙,一个误会,两个人彼此绷着,越绷越紧,越绷越痛苦,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防御圈。没想到,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小让步就能使防御圈土崩瓦解,劫后重逢般,两个人感情火速升温,又开开心心在一起了。
范萍的那本书说得好有道理,男人就像“橡皮筋”,拉长了就会反弹回来。“亲密—疏远—亲密”,这简直真对他们两个亲密周期的完美比喻。
不知道是否因为分开太久,她觉得本来挺含蓄的自己在他面前真情流露,突然变得喋喋不休,口无遮拦,居然十分八卦。一夜的倾诉让她感到释放自己的轻松,心情格外好。她把他当成知己,而他,原本经常开开玩笑讲讲俏皮话的,为什么好好谈心时却变得闷闷的,只听不说,迂回含蓄,惜言如金。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呢?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身披金属外壳的金星人板着面孔,一脸深沉地目视着火星上的沸腾,静默不语,却暗运“传音入密”的武功逍遥道:“火星?那就是个麻雀窝!”
第二天,宋瑜晨练回来,门房里便有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在等着她。看着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她不觉微笑起来。
信封上虽然是严硕的笔迹,但她知道,信上密密麻麻的签名是齐恒远的功劳。她和严硕两个久别重逢,一个晚上花前月下,如果没有齐恒远的奔走呼号,那里会有如此丰硕的成果。多一个朋友便多一份力量,她捏着信兴冲冲地跑上了楼。
吃过午饭,宋瑜会合楚鑫鑫又一次来到了王凌燕的家中。楚鑫鑫歪着脑袋一个个地辨认着信上形形色色的签名,宋瑜则把尹文的话告诉了王凌燕。王凌燕听到遥远的南方连连摇头:“还是先等等这里的消息再说吧。”
是啊,谁愿意两地分离呢?宋瑜也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竖着耳朵的楚鑫鑫说:“等什么等,你们要双管齐下!怎么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王凌燕皱着眉头说:“我不想跟他分开,也从来没打算离开家。这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楚鑫鑫不以为然地说:“广东有什么远?一趟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我还想一毕业就远走高飞呢,一辈子在家里可不成了井底之蛙!”
王凌燕仍然不赞同地摇头。
“那么要是你的爸妈奶奶就是坚决不让你们在一起,你怎么办?” 楚鑫鑫击到了王凌燕的痛处,王凌燕沉默起来。
回来的路上,楚鑫鑫对宋瑜说:“你们羽毛球队的那些爷们,可真会明哲保身。”
宋瑜微笑不语。郑展飞昨天的态度也使她感到万分失望。世态炎凉,人情世故,不可能要求人人都是端人正士、正人君子,个个都能正气凛然、守正不挠。
楚鑫鑫负责寄出联名信,所有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夜幕降临的时候,宋瑜背上运动包,赶着去顶替范萍的瑜伽课。
校园的路上,梧桐已经抽出满树碧绿的新芽,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望着郑展飞和几个男生远远走来,宋瑜回想起下午楚鑫鑫的话,突然觉得楚鑫鑫似乎有很久没有提到郑展飞这个名字了。
相距几米的时候,宋瑜正要点头走开,郑展飞却喊住了她,出乎意料地问起了联名信的事。宋瑜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楚鑫鑫已经寄出了联名信。
听完她的话,郑展飞的笑容便凝结在脸上,“哦”了一声就小跑着去追赶同伴了。
郑展飞并非象她想的那么薄情寡义,虽然有些迟了。这一刻,郑展飞的背影让宋瑜想到了一个人,他曾经也在这条路上与她片言只语,随后步履匆匆地去追赶同伴。如果他在的话,郑展飞也许不会错过这一次义举。
春天万物复苏,从慵懒的冬季休整过来,正是锻炼身体的好时节。瑜伽馆内人满为患,唐迪对教练休息室的宋瑜大嚷道:“开冷风,开冷风!要闷死人了。”
走进来的赵为正好听到,便对唐迪说:“春捂秋冻,你这么贪凉,小心感冒。”
唐迪满不在乎地说:“这么容易生病倒好了,你们把我往医院一送,多几天病假一歇,难得清净。”
赵为听了,笑了笑说:“这样一来,我们可不成了罪魁祸首,怎么担当责任。”
唐迪笑道:“我闷死了,就找你算帐!你不去看看你们经理收这么多人进来,小小一个房间气都要透不过来。这又不是练热瑜伽,你们应该想办法解决呀!”
赵为说:“是这样呀!好吧!我去看看,顺便把室温稍微调低些。谢谢你来反映问题。”
唐迪笑靥如花,高高兴兴地跟着赵为走了。
宋瑜刚走进瑜伽馆,便被这拥挤的场面惊了一惊。陌生的面孔中间,她还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唐迪、尹文、还有手术复原后第一次来的戴嘉,都一一冲她点头微笑,她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寒假时在北京学习时,大师讲授过不少如何与学员沟通的心得,她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拿来活学活用。这堂课上,面对新老学员水平的巨大差异,以及学员人数太多无法单个辅导的特殊情况,她把当天练习的每一个瑜伽姿势,都分别做了易、中、难,三种程度的示范,使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柔韧度来选择。再高难的体位一经调整也变得简单易学了,这调动了整个大厅的练习气氛,收效显著。
瑜伽课后,宋瑜惦记着几天琐事缠身荒废的课业,收拾好东西就急忙往外赶。康成大厦的大厅里,她正好看到玻璃门上尹文和翟奕竑双双离去的背影,不免大吃一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迎头就被刚走进大厅的邹桐喊住:“小瑜,萍萍的课也结束了吗?”
看着邹桐关切的面容,宋瑜一惊再惊:“萍萍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她的手―――”
邹桐脸色一黒,垂下了眼眸。
“嗨!邹大哥!你怎么来了?” 戴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邹桐不回答,他看了看宋瑜和戴嘉说:“我开车了,送你们两个回去吧。”
宋瑜想到她和他们并不顺路,于是推辞道:“不用麻烦,我坐公车回去就好了。”
邹桐的脸色又是一黒,仿佛有人得罪了他似的,宋瑜不禁有些惶恐不安,暗地里思量该如何解释或改口的时候,邹桐已经拉着戴嘉的手臂夺门而出。
坐在乘客不多的公车上,宋瑜取出手机给范萍拨电话,刚翻到通讯录,手机便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外省电话号码在屏幕上跳跃闪动,使她感到十分奇怪。犹豫着接起电话,她便明白过来。
陈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模糊,他告诉宋瑜自己对广东的那个工作机会非常感兴趣,希望宋瑜能牵线搭桥。宋瑜稀里糊涂地答应之后才感到不对头,下午王凌燕听到这个机会时坚决反对的态度让她感到:十有八九是楚鑫鑫这个丫头在搅混水。
心下不安的宋瑜立刻拨通了楚鑫鑫的手机。在宋瑜的盘问之下,楚鑫鑫打起了马虎眼,东扯西拉,就是不讲到正题上。
宋瑜着急起来便质问道:“鑫鑫,你还是王凌燕的好朋友吗?这件事可不能瞒她!”
正怨声载道地控诉着学校田径队的训练计划的楚鑫鑫被问得没有了声音,等急了电话这头的宋瑜。
宋瑜忍不住说:“鑫鑫,这件事要说也应该我和王凌燕来说,你怎么―――”
楚鑫鑫打断了宋瑜的话说:“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陈靖呢?你知道他现在在家里多难受吗?我天天做他们两个的通话筒,陈靖对我们干的事情根本就无动于衷。一个大男人,前途渺茫,哪有心思谈情说爱?我觉得你们都好自私。我知道王凌燕不想离开这个城市,但如果陈靖在这里没有工作,他们能好下去吗?王凌燕的父母能同意他们来往吗?你怕得罪人,我不怕!我干的才是正大光明的事。爱情都是自私的,友情总可以无私一点吧?这个世界上不一定有永恒的爱情,但一个人首先要生存下去。
“宋瑜姐姐,我先认识陈靖再认识王凌燕,比你更了解他们两个的性格。陈靖从大一起就给我当家教,他是个内向的闷罐头,很少为自己争取些什么。我高三时,他抽空帮我做了厚厚一沓子数理化的题目当样板,如果不是我主动跟我爸提涨他工钱,他自己压根就不会提这种要求。你不晓得,他家里的条件不好,父母为了供他读书一直省吃俭用,所以他从读大学起就开始勤工俭学。
“听王凌燕说,今年春节刚过,他父亲做事的工厂就关门了,现在只有母亲有固定收入。这种情况下,他又被药厂拒收,简直是祸不单行!学校叫他回家修养就等于叫他在那个小县城里坐以待毙!好容易从你这里听到个好消息,我当然要鼓动他去试一试。再说了,你的朋友又不一定会录用他。我觉得,谈恋爱、找工作,都是广种薄收的事。宋瑜姐姐,你也不想看着陈靖到头来两手空空吧。”
楚鑫鑫不说则已,一鸣惊人,她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滔滔不绝,把宋瑜听得所有感触都交织在一起,心情复杂。宋瑜读高中的时候,也有两个H大的学生充当家教小老师帮她补习功课。每个周末他们总是一起来到她家,男的教她数学, 女的教她英语。两个小老师都戴着眼镜,慢条斯理,耐心细致,她与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因为他们双双出国深造便渐渐断了联系。楚鑫鑫对陈靖的情义,宋瑜感同身受。与此同时,陈靖的境况和遭遇也使宋瑜不得不认可楚鑫鑫的观点,尽管她对楚鑫鑫打的那个‘广种薄收’的比方非常不赞同。
宋瑜沉思默想的时候,楚鑫鑫开始了新一轮攻势: “宋瑜姐姐,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你设身处地跟王凌燕站到一条战线上,我也没话说。既然陈靖都跟你联系过了,帮不帮忙就控制在你的手上了。其实吧,我今天也就随口一说告诉了陈靖,现在看他这么急切的样子,倒觉得怪别扭的,还为王凌燕不值呢。”
拿着越来越烫的手机,宋瑜感到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欧阳芸的救护车事件使她的恋情在羽毛球队的全体队友前大曝光,一传十,十传百,无可藏踪蹑迹。
楚鑫鑫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关不上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吧,爱情这个东西不是拿来藏着腋着的,经不起考验有个鬼用啊!王凌燕不想陈靖远走高飞,又不想跟着去,这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大家都该有选择的权力嘛!陈靖心里,女友重要呢,还是……”
这些话无意中又触动了宋瑜的心事,严硕的毕业去向将决定他们是否会很快面临同样的问题。想到他寒假的托福考试和以前的出国准备,她心里不安。设身处地想一想,她理解王凌燕的心情和感受。体院毕业时,她的同学里劳燕分飞的例子比比皆是,她依然记忆犹新。不久以前发生在身边的欧阳芸的伤痛经历更让她触目惊心、过目难忘。
爱情不但要经受时间的考验,还要经受距离的考验。
古人的词里写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爱的人难得相聚在秋风玉露的时节,他们互诉衷肠、倾吐心声、心心相印、息息相通,这是一幅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画面。宋瑜很早就喜欢这首《鹊桥仙》,也明白其中深含的爱的真谛。
没有恋爱的她可以坦然地说无所谓分离,两情若是久长,不在朝朝暮暮。热恋中的她却不由自主改变了想法,范萍向她传授的恋爱秘方就是了解加理解。现在的她觉得,爱就是需要朝朝暮暮,两个人在一起不断沟通、不断交流、不断接触、不断亲近,才能彼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爱,这才是天长地久的感觉。
今人的歌里唱着:“……不要什么诺言,只要天天在一起。我不能只依靠,片片回忆活下去。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诺言随风而过,回忆残留心底。如果真的在乎,就是要天天在一起。爱是自私而排他的,爱就是想独占和拥有。
偶尔的分开,可能会象反弹的橡皮筋那样缠得更紧,但长久的分开,橡皮筋的弹性就会减弱以至于崩断。金星人和火星人的日子不也是相遇加相守吗?没说他们隔着遥远的银河只等鹊桥会呀。
相距千里,分开数载,爱情还会安好吗?他会只在乎她吗?
楚鑫鑫后面的话,宋瑜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记得自己最后实话实说地告诉楚鑫鑫:“我已经答应帮助陈靖了。”
电话那头的楚鑫鑫高兴地笑道:“宋瑜姐姐,我被你盘问了这么久,总算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