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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   一段胡编乱造的程序产生的直接效应是: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不是纯洁的拉拉小手了,而是纯洁的搂搂抱抱了。随之而来的间接效应是:被抱了的人在柔情蜜意和浪漫喜悦下头脑发昏,想得好好的问题,统统抛到脑后,一个都没提。
      这岂不是更好,周末主动找他最最好的理由:喂,我有好多事情要问你哦!如果他说,单位里临时有重要任务,她便可以说,一起吃饭吧,再忙饭总要吃的罗。
      周末她也很忙,练球、沙龙、看病人、约会。
      唔,丰富多彩的生活哟!心情大好。
      周六早晨,羽毛球馆内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除了奔跑腾跃的脚步声,就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孙教练在场地间来回巡视,一边视察着队员的练习情况,一边不住地点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训练,邵奕炜与宋瑜的技术水平明显提高很快,虽然谈不上与陈靖与王凌燕这对情侣档旗鼓相当,攻防配合上都稍逊一筹,但比起几周前的手忙脚乱、力不从心,情况大为改观,让人耳目一新。
      孙教练一高兴就开起玩笑来:“啥叫默契?这就叫默契。看,我稍微压一压,邵奕炜和宋瑜的默契度就堪比情侣档了。”
      陈靖与王凌燕听了哈哈大笑。
      啥叫正常反应,这就叫正常反应。啥叫不正常反应,下面的就是。
      情侣档,宋瑜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个朦胧的月夜。
      她表情有些尴尬,附和着微微笑了一笑,迅速地躲到一旁擦汗去了。
      情侣档,这个玩笑过去开开还不要紧,现在不行了,真的不好。
      邵奕炜看了看躲到一旁去的人,把玩着手上的新拍子,无声地笑了一笑。
      默契。时间就是个魔鬼。没有时间,哪里来的默契。
      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谁起头唠叨上了昨晚意犹未尽的话题―――元旦杭州的旅游计划,于是乎,去过的人开始绘声绘色地大侃起西湖的十景、吃喝的地方、玩乐的法子;没去过的人则七嘴八舌地争论起哪里是冬季游玩的最佳景点,哪里是不容错过的名胜古迹,哪个菜才是最有名气的杭州菜。那个盛况空前,比刚才球场上的拼搏厮杀还激动人心。
      邵奕炜没有象以往那样指点江山、舌战群儒,而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瓶不曾开封的矿泉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瑜小时候跟随父母去过杭州,西湖的美景在记忆中清晰如画,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冬季的湖光山色。印象中更多的是炎热的天气,如织的游人,还有到处举着小旗的导游。众人的热切议论听得她动了心,但一想到楚鑫鑫的事情,还有忘记问严硕的话,唉!她举棋不定、踌躇万分。
      唇枪舌剑中,郑展飞突然站起身来,对着邵奕炜冒了一句:“奕炜啊,喂!邵邵!喊你呢。你从小在杭州长大,跟着你外公四处游荡,算得上我们里头的杭州通了。来!来!来!发表一下高见,科学安排游程,省得众口难调,浪费时间。”
      杭州通对狐朋狗友的盛情邀请似乎不太领情,他旋开矿泉水的瓶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少数服从多数。杭州在我看来,近处无风景,没啥好玩的。”
      近处无风景,没啥好玩的。这可够扫兴,够不给面子的。
      郑展飞哪里肯放过不让自己下台的狐朋狗友,几步走过来拧住邵奕炜的胳膊说:“邵邵!这最初可是你的主意哦,怎么了,要拆哥们的台吗?”
      郑展飞的话让宋瑜想起了邵奕炜的童年往事。她记得他曾经告诉过自己,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所以他在外祖父母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呆了好些年,被弄成为一个孤僻而斯文的孩子。她不知道,那里是杭州,他与杭州竟然有如此渊源。
      他从小在杭州长大。他的外公曾是部队的文官,拿老古董的方法来管束他,整天把他关在家里,练字、背诗词、读文言,动不动讲大道理训他。他很乖,很乖,其实性格有点孤僻,也不太爱说话……
      他练得一手好字,说话引经据典,他……
      是一个斯文有礼的小男孩。
      斯文有礼的小男孩长大了,他轻而易举地从人高马大的郑展飞的擒拿下抽身出来,客套连连:“大家多多包含,我要去方便一下。你们继续。”
      兴致勃勃的人群立刻投入新一轮的针锋相对。刹时间,刺猬钻进蒺藜堆,绣花姑娘打起架,稻尖碰上麦芒子,闹腾一片。
      争论太火热太火热,以至于下半场的训练时,一个两个都无精打采、有气无力。正好孙教练又先行一步,偷懒的人比比皆是。
      陈靖和王凌燕也一边歇着去了,‘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可是没参加争论的人就不同了,精力充沛、生龙活虎。
      场地上,被孙教练表扬过的得意弟子邵奕炜毫不徇私舞弊、借机克减力度,而是生龙活虎地进攻、进攻、再进攻,一个个又狠又快的球打得还算精力充沛的宋瑜满身大汗,疲于奔命地防守、防守、再防守。
      冷血男人。装酷,孙教练不在还死装酷!
      她正想喘口气的时候,有人便来救她了。
      “宋瑜!谁是宋瑜?外面有人找。”馆里的清洁工在场地边大声喊道。
      她立刻停下来答道:“我在这里,是谁找我?”
      “一个带眼镜的男生!” 清洁工阿姨的声音很大很大,几乎全场都听见了。
      他,他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她?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不可能的事情,它,它就是发生了。
      昨晚的事情,风花雪月,他想她了。
      羞死了!
      糟糕,大家都在看她!
      真是羞死了!
      停下来的人觉得这样的喘口气比憋死好受不了多少,一张脸迫不急待地热了起来。
      “我去去就来。”她一转身就听到背后一声球拍落地的重响,心里随着咯噔了一下。
      她没看发火的人,噔噔噔就跑了出去。
      “萧岳?”宋瑜带着红扑扑的一张脸跑到了羽毛球馆门口,哪里有严硕的影子,只看见萧岳神气活现地举着一只信封冲她使劲摇晃。
      好个带眼镜的男生!
      萧岳口中说道:“宋瑜姐姐,你看我说话算话吧,这是借你的钱,分文不少,全在这里了!”
      宋瑜接过信封问他:“这么快就还我?拿到你妈妈给的生活费了?不对,这个礼拜见到她时,她还说你好久不回家呢。”
      萧岳嘿嘿一笑,一副真真假假的样子:“我也跟你们女孩子学节食减肥呢。”
      这个死孩子!猴瘦猴瘦的还减肥。
      宋瑜把信封推给他:“胡闹,你慢慢还我好了,我不急。”话未完,她猛然想起几天前在酒吧里遇到这个孩子的事来,马上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小岳,你还没告诉我呢,那晚你在酒吧到底在干吗?是和谁在一起?”
      萧岳似乎料到自己免不了会被盘问,倒也不急着挣脱,不慌不忙地说:“见我老爸去了,这钱就是他给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他父亲。
      经商的父亲。酒吧的包房。岳晨的离婚。
      一切联想起来合情又合理。
      都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不过是个外人。
      宋瑜将信将疑地松开,重新接过信封。
      萧岳又不失时机地补充道:“今天下午你到我妈那个沙龙去,不要对她讲啊,她会不高兴的。她离了婚不假,我还是有老子的嘛。”理直气壮、振振有辞。
      血浓于水。亲情就是亲情。
      宋瑜没话讲。
      最后,她仍不放心地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上次提到的什么兼职,干得怎么样了?”
      被问的理直气壮的人顿时有些心虚气短,眼珠转了转说:“什么兼职啊,我都不记得了,早就拉拉倒了罢。你看我,学习任务繁忙,哪有心思搞别的花样啊。你千万别在我妈面前打小报告啊,那就成了无中生有、造谣中伤了。我会被屈打成招的。”
      舌灿如花,好个能说会道的小家伙。
      可偏偏他的伶牙俐齿让别人疑窦丛生。
      可疑之处如同雨后春笋,哗地长了一片。
      果真是一肚子坏水。他的话,不可全信,亦没有证据全盘否定。
      宋瑜看着萧岳一副鬼机灵的样子,警觉地感到事有蹊跷,顺着他的话接着问道:“学习任务繁忙?是什么课呀?”
      萧岳嘻嘻一笑,一只手做出蛇头的样子朝宋瑜的脑袋伸过来说:“蟒蛇,蟒蛇语言,你没听说过吧,没听说过吧,说了你也不懂的!”
      蟒蛇程序语言,她偏偏昨晚就听说过,不但听说,还见识过。他的心意,她当然懂的。
      于是,一知半解的她要镇住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
      宋瑜微微一惊,随即打掉萧岳的手说:“谁说我不知道,你们一年级开的课吗?我听说这种语言比较好学呢。”
      这回轮到萧岳吃惊了,他用手扶了扶眼镜说:“你这都知道?我们学电脑的,班里除了我,其他人都不知道呢,你别是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高手吧?莫非是严师兄?好象从未听他讲过这个哦。”
      宋瑜想起昨晚和严硕在一起的温馨浪漫,不自觉地笑了。
      萧岳却会错了意,不可置信却无比兴奋地说道:“你,你对黑客技术也感兴趣?那你肯定听说过那本书,什么来着?对,《如何成为一名黑客》,大名鼎鼎的Eric Raymond写的,啊,蟒蛇!黑客必学的四大编程语言之一,初学者的首选对象!”
      宋瑜在走神,她并没有听清萧岳的话,只是‘黒客’两个字太骇人听闻,震动了她的耳膜,她疑惑地问萧岳:“好好的程序语言怎么会和黒客搭上边?”
      萧岳是什么人,立刻看出了宋瑜对他所言一切的一无所知,话锋一转便道:“也就是老外写书随便摆摆噱头罢了。程序语言当然是好好的东西啦,应用广泛,我们自然是学海无涯嘛!”
      程序语言,应用广泛,学海无涯。也有道理。
      “宋瑜,你还要讲多久?不是说好和陈靖和王凌燕再杀一回的吗?都在等你一个!”走出球馆的邵奕炜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打断了这番没有结果的问话。
      宋瑜只好放过了萧岳。
      邵奕炜说得不错,的确在等她一个。经过刚才的运动量,她真的累了。
      比赛正式开始后不久,在接一个难度系数不大的头顶吊球时,她后退步伐不到位摔倒在地,擦破了手指。
      王凌燕说:“算了吧,宋瑜状态不好,还是下次抽空继续练吧。”两个男生点头同意。
      隔着球网,王凌燕问宋瑜:“手怎么样,出血了?”
      宋瑜说:“一点点,没关系的。”
      伤势不算严重,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握拍着地,被蹭破皮的地方流着血。
      在冷水笼头下冲干净伤口,血又渗了出来。小手指上有块破了的皮,将落不落地挂在那里,她想去撕它,心一抖就放弃了。
      她需要买盒创口贴。
      真是想到什么就有什么。
      走出洗手间,一盒创口贴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喂,拿着。”邵奕炜说,眼睛盯着她的伤手。
      猫哭老鼠假慈悲,都是他害的。
      她不领情,说:“不必了,我也有的。”
      他堵住她的去路,动作迅速地打开盒子,取出两片创口贴,将盒子塞进了裤兜,拿着那两片小东西对她说:“你以后还我好了。矫情有意思吗?血流了一手了。”
      他说得不错,血的确流了一手了。
      明明不严重的伤口却满手是血,那块将落不落的皮上也挂着一滴,混合着水,这一刻,红艳艳的,触目惊心。
      她不常受伤,马上胡思乱想:血止不住,破伤风了?随之就慌乱起来。
      她慌乱,有人沉着。
      他从裤兜里取出纸巾,将剩下的几张全部抽出来,揪住她的手,目光就聚焦到她手上那块将落不落的皮上。
      他还没行动,她就感到疼。
      疼!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呲牙咧嘴地张开眼睛时,他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擦干净她的手,两片创口贴随后就老老实实扒在了受伤的手指上,包得牢牢的。
      也许他太急了,也许他动作太过迅猛,她一直在微微倒抽凉气,完了就看着地上的垃圾发呆―――几张带血的纸巾,一个纸巾口袋,两个创口贴的包装。
      “谢谢。”她不看他,脸却红起来,低头弯腰去捡地上的垃圾,立刻被他一把推开,“一边去!小心感染!”
      他捡起东西,拿着垃圾走向远处的时候,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转过身,她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是她不应该有的感觉,可是她就是有了。面对这个表面冷酷,内心火热的男人,她有了脸红心跳的感动。
      古龙的《绝代双骄》,她耳熟能详,她喜欢里面的江小鱼和花无缺,最讨厌的就是铁心兰,因为她三心二意,开始喜欢江小鱼,后来又恋上花无缺。一个女人同时爱上两个男人,水性杨花,让人厌恶。
      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绝代双骄》,想起了那个让她厌恶的铁心兰。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对这个原本属于‘敌人’阵营的男生会有脸红心跳的感动。
      她对自己说,她仅仅是感动而已,脸红心跳的感动。
      即便再小心翼翼,浸水以后,创口贴还是湿了,手指顿时敏感起来,不太舒服。
      坐在桌前,她耐着性子去撕胶布。包得太牢,以至于一撕就疼得厉害。
      “嘶!”她才喊了一声,就听到欧阳芸的即时评价:“啊哟!这是谁帮你包的啊?严硕吗?他还挺娘的嘛!”
      宋瑜怔了怔,没有继续下去,心里也不舒服起来。
      “嘿嘿!说错了,不是娘,是这个男人不太冷。”欧阳芸哼着小调走开了。
      这个男人不太冷。
      宋瑜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周六下午,瑜伽沙龙如期进行。
      麓曦茶坊内,岳晨忙忙碌碌地招呼朋友,看到宋瑜就讲起了不愿回家的宝贝儿子,一脸的挂念和无奈。
      孩子再大,还是妈妈的心头肉。
      宋瑜一犹豫,终究没有把萧岳逛酒吧的事情告诉岳晨。岳晨早就表示过,她不赞同前夫随便给萧岳零用钱,宠着儿子花样百出,更何况是在那样花天酒地的场合。
      夫妻虽然离婚了,孩子还是需要父爱的。
      这一天,从早到现在,一直就不太平。
      宋瑜、唐迪、范萍三个人象往常那样坐在一起,却无心嘻笑。
      范萍一到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戴嘉的检查结果是气管肿瘤,可能需要手术治疗。
      由于气管肿瘤和支气管炎在症状表现上有不少相似之处,导致了先前对戴嘉病情的误诊,也使得她的病情不断恶化。戴嘉不愿将这个消息告诉远在山西、年事已高的爷爷,只请了一名护工在医院里照顾自己。
      这几天来,范萍和邹桐每天都会抽空轮流去医院看望她。范萍说,戴嘉正好和他们住在一个小区,是一栋她爷爷给她买下的联体别墅,所以他们帮戴嘉从家里取所需的生活用品十分方便,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唐迪听了,很有些过意不去,立刻说她也要加入照顾戴嘉的行列,同时感叹起人情的冷暖厚薄,戴嘉的孤苦伶仃。
      唐迪的语言锋芒逼人,戴嘉的前男友翟奕竑在她的数落下,很快从一个为爱神伤的痴心男子变成一个标准的冷血动物。
      冷血动物。
      有些事情宋瑜记忆犹新。
      阳光灿烂的午后,冷血无情的男人甩下衣着单薄的女孩夺路而去,不理不顾追赶他的女孩满面的泪痕。
      肆意狂欢的夜晚,冷血无情的男人搂着艳丽俗媚的小姐醉依门边,茫然观望载着女孩的救护车飞驰远去。
      他们已经不是情侣,他们已经分道扬镳。
      不是每一场风雨过后都能迎来绚丽的彩虹,也不是每一段爱情都会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
      清心的音乐悠然响起,茶坊内的电视机上放映着唐迪带来的瑜伽科普碟片,大家都安静下来。
      当天的沙龙主题,唐迪自己倡议的:瑜伽与减肥。
      亲切的女声缓缓地讲述着瑜伽的起源、发展与风行,详细地对比着瑜伽运动与其他锻炼方式在强化体能、消耗卡路里、健康身心等方面的异同,深入浅出地指出减肥只是瑜伽练习带来的一个侧面效果,瑜伽并不简单地只是一种流行而时髦的健身运动,而是修炼身心的一种文化,它奥妙无穷,集哲学、科学和艺术于一身,让练习者在修炼中收益无穷……
      碟片的内容很丰富,但宋瑜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风雨中戴嘉瘦弱无依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唐迪、范萍和她早就说好,沙龙结束后,她们三个一起去看望戴嘉,可是此时此刻,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安慰一个如此年青的女孩,隐瞒一个如此严重的病症。
      站在充溢着消毒剂气味的走廊上,宋瑜的心跳得很厉害,手里的水果礼篮也微微颤动起来。
      戴嘉换了病房,连范萍都蒙了。
      耳边是范萍轻言细语的问询,还有唐迪时不时的补充问题,情况很快就搞清楚了,戴嘉家里的熟人帮她换到了高级病房。
      虚惊一场,无论如何,戴嘉在H市是还是有亲友关心和照顾的,三个女孩都放心不少。
      一人一间的高级病房,条件很不错,宽敞明亮的空间里,簇新的家具整齐地摆放着,很有些家的感觉,病房里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方便极了。
      只可惜,条件再好,戴嘉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看到几位好友来看她,戴嘉没有血色的脸上浮出了笑容,她挣扎着坐起身,用没有插输液管的手招呼大家坐下来,又指着从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只水果礼篮要大家吃苹果。
      一模一样的水果礼篮。
      “呵!这是谁送的呀?怎么学起我的品味来了,回头又害我要挖空心思地搜索新主意了。”唐迪找到机会就打趣起来。
      范萍和宋瑜都笑了。
      “爷爷的朋友家送的。”戴嘉的笑容不太自然,低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了一把水果刀。
      范萍立刻岔开话题说起了刚才瑜伽沙龙里众人有趣的讨论。
      “我不会削皮,干脆拿去洗洗吧。”唐迪不接戴嘉递过来的水果刀,在柜子上礼篮里挑起了苹果。
      “我会。我来削皮。”宋瑜自告奋勇,终于找到事干了。
      减肥的话题笑料不断,唐迪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其他三个都被她逗得笑岔了气。
      戴嘉到底是个病人,笑多了,又剧烈咳嗽起来。
      唐迪于是闭了嘴,房间里顿时十分安静,只有剧烈的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
      范萍站起身帮戴嘉拍后背,唐迪忙着去递送纸巾,宋瑜看着手里光溜溜的大苹果不再有红润的颜色,心里又难过起来。
      缓过气来的戴嘉看着大家一脸落寞地说:“我这一病,很久都不能参加瑜伽课了,真有点怀念和大家在一起练瑜伽时的感觉,那种浑身热乎乎,心无杂念的感觉真好。”
      唐迪安慰她道:“等你病好了,不想来上课我都会拼命拖你来的。现在就全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戴嘉扯出一个笑容。
      “谁说你现在不能练瑜伽?即便是躺着不动,也能够练习瑜伽的呼吸法。只要你愿意,瑜伽永远都不会远离你。”范萍从手袋里取出了一张碟片,交到了戴嘉的手上。
      瑜伽呼吸法的碟片。
      那个瞬间,戴嘉的眼睛湿润起来,她将碟片放在床上,动情地拉着范萍的手说:“范萍,真是多亏你和邹大哥,要不是你们两个,我这几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要是告诉爷爷的话,他非得急死不可。”说着,她又转向了唐迪和宋瑜:“还要好好谢谢你们两个,还有赵为他们,要不是你们大家把我及时送到医院,我说不定会从昏迷变成休克,也许……”
      “小丫头又胡说八道了是不是?一个小毛病也值得激动成这个样子。”唐迪适时地打断了戴嘉的话。
      戴嘉还要接着说时,突然又猛烈咳嗽起来。范萍拍着她的后背说:“嘘!不要多说话了。我们是邻居,你和邹桐又是老乡,这点小事算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没准还有要你帮忙的时候呢。”
      唐迪说:“就是的,我和你同事加朋友,几天下来,现在才来看你,正内疚呢,你这么谢我,就羞死我吧。”
      宋瑜说:“我平时功课很松的,以后有空我就来给你做伴,咱们可以一起练瑜伽呼吸法。”
      情义无价。
      温暖的友情走进心房,陪你抚平昨日的忧伤。
      动情的泪水无声地流下,戴嘉苍白的面颊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东边太阳西边雨,瞧瞧,眼泪扑簌簌地落个没完,亏她还笑得那么甜。快点擦擦,鼻涕小姐!”唐迪又打趣起人来,戴嘉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把头埋了进去,边擤鼻涕,边笑出了声。
      唐迪也不闲着,又聊起了健身俱乐部里的事情,她对范萍说:“周三晚上你的瑜伽课我不打算上了,想改上赵为的单车课,正好在同一时间段,丰富一下锻炼方式嘛,也多消耗一些卡路里。你可别不高兴啊!你周一晚上的课我是铁定要去的。”
      范萍笑道:“你不来,我又不少一分钱。生什么气呀!”
      唐迪说:“你看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就怕人多嘴杂,别人会搬是非、说闲话呢。你这么大度,我就放心了。”
      怕别人搬是非、说闲话。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范萍的眼睛一亮,说:“喂,是不是对我们大帅哥有意思啊?那天在酒吧就跟人家跳得那么起劲,一曲接一曲的。”
      唐迪故作委屈地说:“哪有这回事,明明是为了哄你开心!看你们跳得那么好,我就可不想趁机多学几招。”
      范萍指着唐迪对戴嘉说:“听听,舞会皇后还要跟我学,存心折损我!”
      戴嘉明显心情好多了,笑的很开心。
      宋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明白得很。唐迪那个小心思。
      几个女孩东扯西拉,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唐迪一定要陪戴嘉吃过晚饭才肯回家,这么一说,范萍和宋瑜决定一起留下来。大家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去市区一家有名的粥店买些清火的粥和开胃的小菜,宋瑜自告奋勇地担任了跑腿买外卖的工作。
      天色微黒,住院部的大门外,很显眼地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穿戴得体而时尚,米色棒球帽下的面孔神色不明,手中的烟闪着红色的火星,许久却不曾见他吸一口。
      是他,唐迪嘴里的冷血动物。
      他在这里做什么?来看戴嘉?他为什么不进去呢?他们分手了,是因为戴嘉的病吗,还是因为他不能忘记过去?他爱过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呢?既然忘不了,他为什么不去找她呢?他都这么大了,还在意父母的反对吗?……
      带着一万个为什么,宋瑜悄悄地绕开他,向医院大门走去。
      周末粥店的生意很好,交了钱等着取东西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被旁边食品店门口摆着的糖葫芦吸引住了,一串一串,红彤彤的,可爱极了,于是她的小孩子性子来了,一想就买了四串。
      一路上,一手捏着四串糖葫芦,一手拎着外卖的袋子,童心未泯的人心里高兴极了。
      医院的大门口围了不少人,人墙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孩子的啼哭声和一个女子的求告声,宋瑜的好奇心又起来了,立刻凑到边上去看个究竟。
      人群中间,一个衣着朴素而陈旧的年青女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衣服已经明显嫌小了的小男孩,一本磨损的病例和几张化验报告被摊在地上,被几块石头压着,风一吹,几张纸片哗哗做响,快要被吹破了。男孩子还很小,约莫两、三岁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哭着,小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中年妇女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孩子脑子里的肿瘤,远远超过他们承担能力的的庞大的治疗费用,她哀求好心的路人慷慨解囊。
      看的人很多,议论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掏腰包。
      宋瑜看着这对被贫穷折磨的母子,心里难过起来。
      一个转头的瞬间,小男孩看到了她手中的糖葫芦,痛苦的小脸上立即露出无比渴望的神色。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四串糖葫芦都放到了有些脏兮兮的小手上,孩子清澈的目光紧紧地看着手里新得的宝贝,马上忘记了哭泣。
      “谢谢,小姑娘,你心肠真好。”跪着的年青女子向她鞠了一躬。
      “别这样,您别这样。” 四串糖葫芦,别人就这样谢她,宋瑜无地自容,她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了一张大票子。
      “谢谢,小姑娘,谢谢,小姑娘!我们全家给你磕头。”
      宋瑜正要扶住向她磕头的女子,又一张大票子被送到了她们的面前。顺着这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她看到了米色棒球帽下英俊的面容。
      男人看着她,微微一笑,目光经过她的眼睛时却突然停下了。他定在那里,盯着她的眼睛,她的会说话的眼睛,一动不动。
      她从来没有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地注视过,脸随即发起烧来。
      男人迅速反应过来,对她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人群。
      有人起头,众人纷纷解囊相助。
      跪着的女子流着眼泪不断地道谢,怀里的孩子安静地吮着一串糖葫芦,在疲倦中慢慢入睡了。
      粥和小菜很对戴嘉的胃口,她边吃饭边夸着味道好极了,大家都很高兴。
      宋瑜没有提起医院门口发生的故事和那个所谓的冷血动物。
      她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戴嘉:翟奕竑来过,但是他没有进来。
      临别,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对戴嘉说:“好好养病,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再次走出住院部的大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他走了,消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
      他是冷血动物吗?
      好象不是。
      人性是多么复杂的东西。
      这一刻,宋瑜想起了欧阳芸说的那句话:这个男人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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