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怕什么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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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只知晓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心里后怕，赶忙哄着孩子躺下休息。
宋太医见病人求生的意志非常强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终于有时间摸了摸自己稀松的胡子：“四小姐身体不错，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能醒来吃药便无大碍。夫人按我写的方子，每日三次给小姐煎药便可，过几日我再来复诊。”
赵夫人见女儿蜷缩着身体，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分出神跟宋太医客气：“多谢太医，劳您费心了，多亏您医术高明，原本我都要去山上庙里求神仙了，这孩子总也不好，都不知是否招惹些别的什么……”
宋太医摇了摇头，连忙解释：“夫人还是别信那些怪力乱神，生病需得就医，不能耽误。这次还是多亏了皇后娘娘，下官不敢邀功，是娘娘听说四小姐病了，才将下官从太医院调来给小姐医治。”
皇后娘娘？
赵夫人一愣，没有立刻想明白缘由。
赵家平日里跟皇后私交不深，小女儿这次病的急，也没有对外宣扬，皇后娘娘为何会知道？
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会特意调了正当值的宋太医过来，这原本不合规矩。
虽然心中疑惑，但赵夫人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听闻宋太医如此说，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疑惑，反而蒙受天恩般感激涕零道：“是了，是得多谢皇后娘娘，娘娘仁厚，等小女病好，妾身一定带她去宫里谢恩。”
宋太医笑着应和，心中却明白赵夫人的困惑。
他也很想不通，自己虽是宫中医治小儿最佳的太医，赵家也显赫，足以从太医院请人，但最开始并不是赵将军府递了牌子到太医院，而是皇后娘娘突然指了自己去赵府。
这确实不合规矩。
且皇后娘娘是帝师之女，母家兄弟都是文臣，武官对她多有忌惮。
如今看来，也不是赵夫人去求的皇后，那皇后娘娘平白无故，做什么对赵家女如此上心……
是为了赵将军的军权吗？
一想到这，宋太医赶紧停下，身在太医院，知道后宫前朝牵连甚广，想要活得久，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眼和嘴。
此刻的宋太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精湛的演技。
赵夫人也是如此，两人又客套几句，说的全都是辞藻华丽的废话，丝毫不敢跟朝政沾边。
“皇后娘娘心善，对京城贵女都多加照拂。下官还在当值，既然四小姐醒了，我这便写了方子，一会还得赶回太医院。”
宋太医这番说辞挑不出毛病，赵夫人也不是疑心病重的人，着人封了厚厚的礼金，亲自将太医送出府。
“方嬷嬷，叫人出去打听一下。”
送走赵太医，赵夫人叫来一名脸孔方正的嬷嬷，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嬷嬷便快步离开。
赵夫人因女儿高烧，好几天没有休息，此刻终于有心思想些别的。
去年冬起，北边的游牧民族便一直不安分。广袤的草原不足以养肥凶悍的狼群，有些族群的头狼便想越过边界，来大魏掠夺食物和资源。赵将军再舍不得妻儿，也得挂帅出征，前往北疆镇守。
赵夫人母家虽不显赫，但父兄也是征战沙场。
如今丈夫不在，京城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她恨不得把一颗心掰开用。
这时候，贴身婢女宝笙赶过来扶住她，心疼道：“夫人刚出月子，不该如此操劳，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不碍事，我去看看四丫头。”赵夫人还是放心不下，小女儿病的突然，直叫她心慌，好怕女儿就这么没了。
“好，那奴婢扶着您，夫人走慢点，四小姐已经醒了，三位公子都陪着呢。”
闻言，赵夫人呼吸一滞，反而加快脚步。
宝笙险些跟不上她。
来到女儿屋内，果然瞧见三个臭小子趴在床边。
小的那个还伸手戳了戳女儿的脸，赵夫人只觉气血上涌，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老三，做什么呢？”
三公子感到身后一阵喘不过气的压迫袭来，连忙缩回手在身上蹭了蹭，将刚捅过蚂蚁窝的泥手擦干净。
但是已经晚了。
赵夫人盯着女儿白净小脸上的泥巴，挑起眉。
***
赵将军府的四姑娘生了场大病，好险挺了过来，然后便性子便不像从前。
以前的四姑娘活泼好动，自打能翻身了便没消停过，别家孩子都是先学走路，偏她不一样，刚放到地上甩开腿就跑，两三个婢女根本抓不住，哪里路不平就往哪里窜，经常挂彩，整日把婢女嬷嬷们吓得惊慌失措。
原来满院子疯跑的小姑娘，病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
如今做什么都恹恹的，经常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发呆，一待就是大半天，夜里也容易惊醒，醒来后一宿不合眼。
婢女们私下里担忧四小姐身子没好利落，但这话不敢乱说，只几个贴身的丫头给赵夫人提议，说再请太医来看看。
赵夫人心疼女儿，虽不想和宫里扯上太多关系，但爱女心切，还是递了牌子去请太医。
不料，这次来的不只宋太医一人。
大魏的太子殿下，是嫡子，也是长子。
帝后青梅竹马之谊，婚后感情甚佳。
皇后头胎生了女儿，而后多年未有身孕，皇上不顾百官反对，坚持等中宫生了嫡长子，才许后妃生子。
所以，这位太子生来便是千娇万宠。
不但皇后娘娘疼爱宠溺，皇上也对他寄予众望，京城里早有传闻，都说这位殿下骄纵的很。
赵夫人听闻太子亲临，震惊程度不亚于皇后出宫私访，连忙收拾妆容迎驾。
无论传闻如何，这位太子爷都是不能得罪的主儿。
何况赵将军不在，太子来访，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有皇后娘娘的深意。
身着杏黄色五爪龙纹外袍的太子在众人簇拥下来到赵府。
太子不到志学之年，头发本不用梳的规整，但还是像大人一样打理的妥帖，明明年纪尚小，手短腿短，却依旧坚持跟着大人的步伐，穿过赵家的深宅大院。
太子不让人等，因此脚步急促，面上也泛起薄红，甚至微微出汗。
一旁跟着的侍女想要上前伺候，被他一手挥退。
赵夫人在正厅迎着，见人来了，带着赵家众人行礼。
“妾身赵兰氏，恭迎太子。”
太子倒没什么架子，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拱手回礼：“夫人不必多礼，昱儿也问候赵家姨母好！”
赵夫人刚要起身，听到这声“姨母”又连忙跪下，惶恐道：“妾身不敢，太子称呼妾身名姓即可！”
“啊……”
太子露出天真无邪的困惑表情，仿佛做错事一般局促地捏了捏手指，俨然没有传闻中半点跋扈嚣张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道：“可是母后说，赵家夫人是七姑奶奶的远房表侄女，叫姨母准没错……是，是昱儿叫错了吗？”
他此刻面颊泛红，好似染了脂粉，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童子，又做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看了让人不忍心反驳。
更何况这一顶指责太子说错话的大帽子扣下来，也是赵夫人担当不起的。
毕竟赵夫人的娘家兰氏，确实跟皇上的七姑姑沾亲带故。
但那都是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的亲戚，难为皇后还记得有这回事。
既然是皇后娘娘说的，听小太子叫几声姨母也不至于惹出多大祸事。
回头让下人们把嘴都闭紧就是了。
普通人巴不得跟皇家沾亲带故，赵夫人却是明白朝堂险恶，眼下赵将军虽然还被皇上重用，但也该谨小慎微，决不能得意忘形。
于是赵夫人顺着太子的话道：“是妾身失言了，太子称呼的没错。”
小太子低落的表情消失，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指指宋太医介绍道：“母后听说，赵家姨母的女儿病了，叫我跟来问候。母后还说，去年宫宴见过赵家妹妹，直夸妹妹长得好，人也好！”
听太子叽叽喳喳倒豆子一般将皇后娘娘对自家女儿的事和盘托出，再加上方嬷嬷打听来的，赵夫人的困惑终于解了。
皇后若只是一时心善派太医来诊治，那便什么都好说。
拉拢也好，别的也罢，只要不在明面上，什么恩情都是可以还的。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小女已经快好了，只是秋日里天气无常，怕病情反复，才劳烦宋太医多跑这一趟的。”赵夫人客气道。
宋太医闻言也赶忙寒暄：“夫人哪里的话，医者父母心，小儿生病确实需要小心，不劳烦的。”他也怕身边这小祖宗，只想赶紧看完，赶紧走人。
在一派装出来的和谐气氛里，只有小太子满心真诚的愉悦，欢快地带着宋太医往赵月亭的院子走去。
赵月亭坐在院内的秋千上昏昏欲睡，三公子赵子轩时不时拍她一下，把人弄醒，然后继续推她荡秋千。
可怜见的，前几天赵子轩为抢秋千，还和赵月亭吵得不可开交，如今老老实实跟鹌鹑一样，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
边上陪着的婢女嬷嬷们不由得一阵牙酸，心想三公子为逃避功课也是够拼。
为了哄女儿开心，赵夫人自己忙于家务，便叮嘱儿子们多陪四姑娘玩。
大公子在军营中任职不便家里多待，二公子十多岁了，今年要读书考童试，五公子尚在襁褓。
只有三公子又闲又爱玩，如今刚好凑上。
赵月亭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如今自然不可能和七岁的三哥抢秋千，屡次想要让给他，但赵子轩一根筋，答应照顾妹妹就要做到。
然后便是如此诡异的画面。
赵月亭如今的身体又小又虚弱，还因为连日来推算未来事情的演变走向，精神消耗巨大。
她不敢将记忆里的事写出来，七岁的孩子识字还不多。
只能全部装在脑子里，为此十分费神。
杀太子，杀叛贼，救家人，救大魏。
在危险到来之前，赵月亭必须早做打算。
“别睡。”赵子轩又拍拍她。
赵月亭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红了眼睛，眼泪都出来了。
她的贴身婢女宝晶想上前帮四姑娘擦脸，却见四姑娘用力揉了把脸，眼泪搓掉了，脸也搓红了。
宝晶：“……”
四姑娘丝毫不觉这举动对于女孩的脸有多么摧残，含含糊糊道：“困了，不玩了，三哥，我们进屋吧。”
不待宝晶感叹一声四姑娘真是生猛，没轻没重的三公子便跳起来拉着四姑娘往屋里跑。
赵月亭猛地从秋千上被拽下来，险些一个脸着地的踉跄。
周围的婢女来不及害怕，手脚快的几个赶忙来扶，赵月亭已经自力更生地自己站稳。
赵子轩便理所当然地拉着她继续跑。
宝晶连忙道：“三公子您慢些！四姑娘病刚好，别跑啊！”
赵子轩闻言来了个急刹车，赵月亭又险险撞到他身上，婢女们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宝晶连忙过来牵住四姑娘的手，避免悲剧的发生。
这时，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丫鬟，略带慌张道：“宋太医过来了，还，还有……太，太子殿下也来了！”
听到“太子”两个字，赵月亭先是楞住，再是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天地都跟着旋转起来。
这两个字仿佛又将她带回前世的血海深仇，哭喊、挣扎、绝望的哀嚎回荡在耳边，污秽的双手抓不住天边的最后一缕光。
“月月！月月你怎么了？”赵子轩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赵月亭的呆滞。
自打赵月亭逐渐接受了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实后，心里便打定了一个主意——
找个机会，弄死太子，然后栽赃！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赵月亭来不及思索太子为什么来将军府，只想单纯逃避这次有可能的会面。
幸亏这幅身子还没好全，七岁的孩子也不会被责备失仪。
于是赵月亭一扭头，很干脆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