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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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春山离开小镇时，有人家正在举办葬礼，雾起之时，只听哭声未见泪水。
模糊的记忆里，少了一抹笑颜。
他攥紧了怀里的书，搭车离开，回眸匆匆离去便是十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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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啊，这些就是九班同学的具体情况了。”
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咧嘴笑起来，拍了拍木春生的肩膀。
眼里带着赞许：“想不到十年前我教你，现在咱俩都是同事了。”
窗外风声呼啸，几抹阴云聚拢着，空气潮湿闷热。
木春生点了点头，接过了许主任递过来的资料。
二人交谈着近些年小镇的变化，不经意间木春生提起来了一个多年前的学姐。
木春生的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主任，你还记得林山眠吗？”
许主任先是一愣，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
“山眠啊……”
木春生看着对方的欲言又止，眉毛不自觉地皱起。
“你可能不知道，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许主任的语气很沉重，话尽之时，木春生手中的资料都掉在了地上，而他却只是愣在那里，一双眼睛由刚开始的欣喜变得暗沉起来。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淅沥的小雨声在耳畔响起。
———
昏暗的灯光下，木春生又一次翻动着陈旧的书页。
光晕朦胧了视线，让人看不清上面的话语，久违的下雨天，却是在最闷热的季节，等来了寒及心底的暴雨。
日复一日，这本书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他看着这本他曾经最讨厌的英语书，却想起了一个温柔的笑颜，一个歪头的瞬间。
看着荧光笔划着的笔记，心里只觉得格外的闷。
只是在他垂眸时，泪水滴落的纸面上，显现出了一行字。
“the end of the rainbow。”
“彩虹没有尽头，我也抓不住任何一束光。”
墨水转瞬消散，在木春生还只是看了一眼时，便仅留了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纸张，这是他最熟悉的字迹，他不可能认错。
披上了外衣，木春生急忙地下楼，去往了学校后面的公园。
在他初中的时候，这里还在建工程，褐色的记泥土堆积在入口，但里面的大部分地方已经铺上了水泥，正中心有一片湖，桥边有芦苇。
晚夜里，这里有了路灯，不再是漆黑一片了。
这是木春生第一次遇到林山眠的地方。
坐在长椅上，木春生轻轻地呢喃了一句“那我替你..找到.你就能回来吗？”
万籁俱寂中，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女生突然蹦了出来，一脸好奇地看着木春生。
“找什么？”
木春生的目光涣散，自顾自地说着：“找到彩虹的尽头，留住那一缕阳光。”
……
“山眠！”
木春生突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山眠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顺手接过了他掉落的书，瞄了一眼。
有些惊奇地说着：“这不是我借给学弟的英语书吗？”
然后林山眠凑近了面前的男生，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木春生，这么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你。”
她把书递给木春生。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晃悠？”
木春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面前的人。
见木春生奇怪的神情，林山眠忽然有些失落。
“这里建好之后，都没有人来，这么久了我就只碰到了你一个人。”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木春生也反应了过来，认真地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天天来这里陪你。”
林山眠抬起头来，眼里闪过愉悦“好啊，那明天我放学就来这里等你。”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呢？
从命运指引我们再见的那一刻，早就是天光大亮了。
———
每日的放学铃声，最想听到的不是学校里的孩子。
而是办公室里心念着故人的木春生。
在校园里他总是最忙碌的，一分钟也要当十分钟用，直到确定了所有工作都已经顺利完成了，他才肯歇息一会。
铃声响，他必然离开。
在校门口他买了烤红薯，捧着走向公园。
哪怕是傍晚，这里也是空空荡荡的，园外人满为患，园内不见人烟。
木春生在原地等着，直到最后一丝光芒被吞噬进黑夜。
红薯被他用衣服包着，还是热的。
“春生！”
林山眠笑着跑向他。
身上依旧是那身白色的校服，只是上面沾了些芦苇叶还有深绿色的水草。
木春生将手里的红薯递过去。
“趁热吃..”
他的语气格外温柔，与白日里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天空只有半轮弯月，没有星星。
他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交谈着过往。
“这里之前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没想到那天我来的时候还能遇到你，不过你胆子也真的够小的，躲在老树后面。”
木春生想要反驳但却止住了，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听着耳畔人的笑声，也笑了起来。
“当时我正和家长闹脾气，不想每周都去补课，就偷偷跑了出来。”
“不过万幸的是遇到了你。”
回忆如园内的落叶，时不时落在衣衫上，每一回眸，都听到了风声呼啸。
———
某日的傍午。
课间时间，一旁的交谈声传入了木春生的耳朵。
“听说学校后面公园里的湖要填了。”
几个学生从木春生身边路过。
“我给你说，那个湖是死过人的。”
“好几年前...”
木春生下意识地看向栏杆对面的公园，几辆黄色的拖拉机正在行驶着，连着几吨多出来的石粒。
正要走向班级的木春生停下了脚步，立马赶回办公室。
“李老师，我有些事情和你换节课。”
见对方应允，木春生放下教本立马跑出了学校。
在吵杂的声音里，几个工人正交谈着。
刚要动工时，天空突然响起雷声。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且越来越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扫兴地离开了。
暴雨卷起地面的灰尘，有人踏着风雨赶来，木春生的眼角有雨水划过，带着泪水，混杂落下。
他跑到木桥上，在芦苇深处大声呼喊着“山眠！”
还没有落日，还不是晚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山眠已经死了，死在了这片湖里。
如果填了湖，或许她就永远消失了。
“山眠！”
没有人回应他。
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雨水打湿，雨雾中，他突然见到了那个回忆了千千万万遍的身影。
“救命—”
有人在水里挣扎着，不停有水花溅起。
扑通一声。
木春生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抓住我！”
湖水格外的凉，刺骨的寒意席卷着他。在水里游动着，拽紧了眼前的人。
他想带着她上去，可雨突然停了。
不用再游动，他们就已经到了岸上。
林山眠的眼睛很肿，被打湿的头发贴着脸颊。
“谢谢..你，木春生。”
林山眠的声音哽咽着，目光里只有木春生一个人。
十年前的傍午，林山眠的弟弟缠着她去公园里玩。
家里一向惯着弟弟。
林山眠答应了下来，带着他去公园里玩。
可是出了意外，弟弟趁她不注意跑到了湖边，她想去把他带回来，可二人都滑入了湖里。
周围都是涌动的水流，她无助地挣扎着。
可来找他们回家的父亲义无反顾地跳进湖里，救了弟弟。
看着岸上人相拥的身影，她的内心深处彻底绝望了。
周围真的好冷，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声。
没有人发现她已经快不行了。
……
从那以后，她一直在等一个会拽紧她的手的人。
等到了。
执念也了却了。
林山眠的眼角有泪水划过，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忍下了心里的难受，她莞尔一笑。
木春生想拉住她，可只能摸到空气。
风声呼啸，木春生执着地想要抓住她的身影。
可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落空，抬手，再落空....
林山眠看着他，心里格外的沉闷。
“春生，所有美好的尽头，都是你。”
空气里回荡着她的话语，可消散的速度却在不断加快。
在木春生的注视中，她如当年般笑了起来。
“木春生，我..走了。”
一切如梦般，林山眠永远消散在了风声中。
木春生跪坐在原地，守着破碎的回忆，可想着想着他又傻笑了起来，她这么温柔的人，下辈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狂风肆虐，有人在替她祷告着，望她日后事事顺意，哪怕永远不能再相遇。
只求...
山不再眠于寒冬，春生不惧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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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岁月，木春生找尽了山野烂漫。
待到彩虹乍现之时，他沿着小路走向云层尽头。
他的嘴角上扬，在风中小声呢喃着：
“林山眠，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