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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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修行时。
“诶诶诶，听说了吗？上午来了个顶好看的公子，掌门亲自带进来的。”
“听说了听说了，不过一进门就被枫素师姐打了一拳。”
“啊，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枫素师姐以前的仇家？”
“哦，不，她说是替掌门打的。”
“那就是掌门的仇人！”
“可是掌门明明很心疼的样子。”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嘛？”
“咚——咚——咚——”三声脆响。
“啊——”
“哎哟——”
“好疼——”
小弟子们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抬头。
给了他们一人给了个栗暴的谷雨松了松手指，道：“不好好集中精力修行，乱讲些什么。”
谷雨秉承了项晓的严厉做派，可不好惹，小豆丁们忙认错道：“谷雨师兄，我们知错了。”
经历了三宗剑会，知道是贺云深护得了宁溪然周全，也知道了对宁溪然而言，贺云深同他们这些弟子都是不一样的，谷雨深受震撼的同时也明白自己是真的不够强，便一心扑在修行上。
只不过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贺云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掌门身边，谷雨还是觉得有些碍眼，阴恻恻地弯腰靠近他们道：“你们管他是谁，反正不是个好人。”
小豆丁们：“……”
师兄你这个眼神好让人害怕……
目睹了一切的齐文渊哭笑不得：“说他们乱讲，你又在乱讲什么。”
谷雨直起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齐文渊对着小豆丁们道：“他是你们的师兄，是极途剑脉的弟子，之前云游历练去了，现在终于回来了。”
“啊——”小豆丁们听到极途剑脉就嘈杂起来了，那可是梦寐以求的掌门所在的剑脉，顿时眼睛都发光了，“极途剑脉的师兄，那他一定很厉害！”
“是啊，”齐文渊今天也很高兴，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中大石一般，心情似乎是前所放松，望着贺云深来时的方向，前尘往事，又有诸多感慨，“对我们而言，可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小师弟。”
*
房间里，宁溪然拿出药箱给贺云深上药。
“还疼吗？”
冰凉的膏体接触到微微裂开的嘴角，带着些微的刺痛，但贺云深摇了摇头，“不疼。师姐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破了点皮，不打紧。”
宁溪然道：“我也没想到，她火气挺大，一句话不说，是真的会打你。我本想要打也是得让你缓一缓的。”
贺云深想起之前枫素给过他的警告，纵然后面有很多的不得已，但这一拳也是他应得的。
他有些感慨道：“但她还是让我回到了这里。”
枫素气归气，但宁溪然说要将他带回小院的时候，她却没有过多阻拦，这让贺云深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起码不是九九八十一难，也得有一半。
阔别已久，贺云深终于还是回到了这熟悉的小院，在他眼中这代表着起码枫素还是认同自己和宁溪然在一起的，这比贺云深原本想的要顺利些。
也许是太过顺利，让贺云深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所有的隔阂都不存在一般，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苦尽甘来，这让他心绪一下子放松下来，见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不自觉换上一副略带可怜的模样，轻声道：“师兄……我好想你……一醒来，我就急着回来了。”
知道宁溪然心软，想哄他多陪陪自己。
但宁溪然却笑了下，起身道：“一路劳累，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贺云深眉心动了动，觉得不对。
那他师兄现在准备去哪儿？
贺云深这才打量了一下房间，过于整洁，也没有宁溪然的气息，于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师兄，你不住这里吗？”
宁溪然唇角勾起笑意，道：“我已经搬到鹿鸣居，挺长一段时间了。”
贺云深这才意识到问题还没有解决，枫素虚晃了一枪他还高兴得不行，他的师兄还在生他的气！
这怎么能行？
眼看着宁溪然要走，贺云深拉住他的手，眼巴巴道：“师兄，屋里一个人冷清，我才醒，身体也没有大好……”
“……”
宁溪然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温热有力，力度大到让他有种自己都挣脱不了的感觉，真的很难想象究竟要多好才算眼前人口中的“大好”……
只是还没等宁溪然说话，门外就传来一声轻哼，接着一个明媚的女声朗声道：“既然身体不好，那就搬到我丹炉住好了，我闲得很，可以方便时时刻刻关照小师弟。”
枫素大踏步地走进来，柳眉微挑地看着贺云深。
来者不善。
贺云深松开拉着宁溪然的手，收起了自己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此时微微一笑，“我觉得自己勉强撑得住，还是不麻烦师姐了。”
就知道贺云深想耍小手段让师兄心软，枫素看着他，冷笑了一下，也不再和他耍嘴皮子，道：“师兄，我有话想对他说。”
站在中间的宁溪然顿时感觉到两人眼神火花四溅，虽然他刚才是要走，但考虑到贺云深昏睡了挺长时间，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贺云深也毫不躲闪地迎着枫素的目光，柔声道：“师兄，放心，我没事的。”
宁溪然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叹了口气道：“那你们动静小点，别把院子给我拆了。”
宁溪然转身离开，关了门，却没有在院子中停留。
他脸上泛起一丝平和的笑意，抬头看着圆月悬空，月光如水般倾洒在石阶上。
人长久，共婵娟。
在这一片温柔静谧之中，他迎着月色，往后山而去。
屋内，两人仍旧对视着。
最终还是贺云深先开了口：“师姐。”
枫素冷声道：“我当不起清云仙宗少宗主这声师姐。”
贺云深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事情没这么容易，问道：“师姐那一拳还没有解气？若是气不过，再打便是，我绝不还手。”
枫素不是宁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转圜，不如挨顿教训来得快。
但是枫素并没有被他带偏，他越是将身段放低，枫素就越是清醒，扮猪吃老虎这种事情，一次是教训，二次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枫素神色冷厉，开门见山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回来？”
贺云深也敛了神色，目光沉沉，“我既已站在了这里，便是与宗门脱了关系，师姐还要疑心我的心意吗？”
“可是血脉斩不断，”枫素定定道，“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许今后一个不高兴，抽身离去，我们也拦不住。你游戏一场，便又是身份尊贵的少宗主，还是可以坐拥如花美眷，可是师兄重情，他做不到，也经不起你这样生生死死地折腾。”
说着她的眼角有些泛红。
是啊，眼前的人死过一次了，瞒着宁溪然为他而死。
他自顾自地将这一切都计划好了，但是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醒来的宁溪然能不能承受，该如何去承受。
这一年以来，宁溪然都很正常的样子，劝慰自己，爱护弟子，他这个掌门做得很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可她待在宁溪然身边越久，就越能感受到宁溪然恬然外表下一日更过一日的空寂，那是足以令人窒息的荒芜，是任何光都达不到的地方。
纵使知道贺云深为宁溪然做的种种，换丹堕魔，以命相护，枫素震惊但也心惊，感激他却也怨恨他，她不公正，不客观，她只想宁溪然好。
贺云深看着有些失态的枫素，没有说话，他可以全然明白枫素的担心，因为知道是实话，所以他无法反驳，甚至没有立场去反驳，默了片刻，道：“那时是我思虑没有周全。”
就像他也没有想到宁溪然那时宁愿选择公然与清云仙宗动手，也不愿将他还回去。
枫素摇了摇头，道：“不，我应该谢谢你，你救了他，是宸华的恩人。”
但也仅止于恩人了。
不是不知道眼前的人在宁溪然心里有多重要，可正是因为这份重要，如今的她已经不想再让她的师兄重蹈覆辙。
枫素接着道：“幸而你还活着，那便从此与师兄做个朋友罢，旁的就不要想了，以后三宗剑会见面，总归是有一分舍命相救的情谊在。”
避情爱而远之，就不会再有彼此辜负，可保师兄此生无虞，这就是枫素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也是站在这里一定要达到的目的。
只不过贺云深听完她的话，又看了眼极其认真的枫素，只觉得好笑。
他完全能理解枫素的担心，但又完全不能理解枫素的想法，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宁溪然带出来的，一脉相承的单纯。
情爱又不是风筝线，说断就能断。
他无奈保证道：“师姐，我真的不会再有任何隐瞒他的了，也永远不会负他。”
决心要斩断这孽缘的枫素哪里听得进去，坚决道：“不行，任凭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真有这么一天，我们也奈何不了你分毫，所以决计不行，没得商量。”
贺云深闻言想了想，似乎并不慌，道：“师姐，我内丹还在他那里。”
枫素猛地抬头看他，一口银牙咬碎。
果然提到了这个！
她冷冷打断道：“是啊，凭着你一颗内丹，就可以拿捏师兄一辈子。”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贺云深能提这件事情做筹码，有一次就会有二次，以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师兄为着那颗内丹也会顺着他，她怎么能放心让这种心思的贺云深继续留在宁溪然身边。
贺云深看着面色不虞的枫素，莞尔道：“不，我是想说是——所以我现如今是托生于命莲。”
说着他的手掌中凝出了一朵小巧精致的莲花，泛着幽蓝的光。
枫素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贺云深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这朵命莲放到了自己的掌心。
枫素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贺云深后退到原本的位置，看着她神色郑重道：“如今命莲收在你手中，若是将来有一日我有负于他……他也许做不到，但是你可以。”
蓝色的花瓣悬浮着，缓缓在自己掌心开合，枫素陡然瞪大了眼。
可以说现在她手里握着的是贺云深的全部，他这样交给了自己，就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地让他和师兄在一起。
不得不说，枫素此时极为震撼，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硬着心肠来的，做了一手又一手准备，但也抵不住这人一上来就甩底牌，完全不按套路走。
明明命莲闪烁着的是蓝色的冷光，可她却只觉得烫手。
脑子还没想清楚，手已经忙不迭地将它抛了出去，心里却蓦地响起一声叹息：这下完了呀。
贺云深将命莲捡了回来，没有半分调笑，又递到了她的面前，依旧认真道：“师姐。”
枫素：“……”
片刻之后，一向端庄的宸华二师姐骂骂咧咧地走了小院。
“有病。不管了，没法管了，师兄你自己看着办吧！”
宁溪然自然不会“自己看着办”，因为他此时正坐在小山坡上，抬头望着无边夜空。
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挨着他坐下。
宁溪然有些意外地望着他道：“这么快就谈好了吗？”
贺云深点了点头，这次半点不谦虚了，“也不想想你师弟有多能干。”
看着这副拽拽的样子，宁溪然笑了下，问道：“用了什么方法？”
要知道枫素那副模样他太熟悉了，不达目的不罢休，倔脾气上来可是半点不输人的，眼下身边的人无伤也无痛的，连发丝都不带乱一点，倒也是厉害。
贺云深轻描淡写道：“只是一点不用在意的小让步而已。”
“是吗？”他说不用在意，宁溪然也没有再深问，什么样的让步能让枫素一下子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宁溪然无声地笑了下。
感受到身边人温热的体温，他有些惬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自然而然把头靠在贺云深的肩上，“陪我坐坐吧。” 说完将目光又投向了夜空深处。
贺云深看着他静好的面容，心中柔软，“嗯，好。”
风轻轻吹过，月色温柔如水。身边人的呼吸轻柔平稳，而贺云深陷入沉思。
他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他的内丹来让宁溪然有任何亏欠，他从来不后悔那样做，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这么做，世间充满变数，最终的结果谁也不知道，但他唯一确定的是，宁溪然一定要好好的。
可是从枫素的反应，这些日子宁溪然定然过得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贺云深轻声问道：“师兄，你怨我吗？”
良久过去，却没有听到回答。
宁溪然靠着他睡着了。
相依的触感那样真实，久违的安然漫上贺云深的心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这月色中。
天将明时。
宁溪然一动，贺云深就醒了。
宁溪然站起身，看着天际隐隐开始泛白，开口道：“我曾无数次在这片夜空下静待天明，却总是在天天亮之前便离开了。”
“因为我知道，这并不是我所期待的。”
贺云深也起身站到他的身边，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想自己终究是让宁溪然受了情爱的苦，就算要怪、要怨，也是他该得的。
此时天边朝阳初升，朝晖洒向山间，映在两人脸上。
“我曾经以为我再也等不到我想要的天明。”
没有丝毫怨言，宁溪然转头看他，朝晖下眼中有着细碎的光芒，眉眼弯弯，“还好，我等到了。”
在这样纯粹而庆幸的目光下，贺云深心中刚刚升腾起的那些不安顷刻都消散了，天地万物，仿佛都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牵着宁溪然的手，十指相握，贺云深眼中有着虔诚，问道：“我觉得今天日子挺好的，师兄可以赏个脸一起去拜拜师祖吗？”
宁溪然问：“不是说来求道的吗？”
贺云深定定道：“先求亲，再求道。”
宁溪然笑了下。
“好。”
朝阳初盛。岁月正好。爱这山川无垠，爱这世间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