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高墙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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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当哥哥的替身。”
蓝色眼眸在冰下燃烧，孤注一掷。
久违的饥饿感，晕头眩目地砸向冬庭。
她仿佛再次回到流放地，食不果腹，饥饿到大脑空白，彻底宕机。
目之所及，是蓝眸在燃烧。
像是荒蛮星球里，一种瑰丽到剧毒的花。
此时此刻，伊连皇子的期待，就是致命的毒药。
沉默了好一会儿，冬庭笑了。
猫眼上翘的眼角笑意舒展，像是雕刻的面具纹路。
“还请不要开玩笑了，皇子。”
“成为初原这个人，对您并没有任何好处啊。”
她笑意愈发深刻，挽起的唇角近乎讥讽。
“初原的结局悲惨，我又怎敢置皇子您到那个地步。”
猫瞳闪烁一些黑色的影子，像是游走于黑暗，知晓其中内情的黑猫。
尖锐、神秘。
伊连怔住。
他雪一样的脸颊，更添霜白。
孤注一掷得来的，绝不该是这个局面。
可冬庭的笑容，完美到无懈可击。
在猫瞳女人这里，明明代表友好、接纳的笑脸，却是另类的拒绝。
伊连嘴唇动了动。
屋门打开，内侍表情歉然。皇子没有再开口。
“我送您。”
话题彻底终止，冬庭乐于送客。
伊连沉默一刻。
“好。”
他的沉默里，另有言辞。
只可惜，猫瞳女人装作听不懂，不做任何挽留。
皇子迈出优雅的步伐，缓步走出屋子。
身后内侍、礼仪官、皇家士兵保持距离，跟随着他。最后，屋子主人冬庭锁门，再跟着。
至楼下，她礼貌躬身送别。
一款外形复古的劳斯莱斯定制款轿车，无声悬浮。侍者敞开后座，等待皇子乘坐。
目送皇子背影，冬庭军姿笔直，眼神百无聊赖。
“嘿冬庭！”
不远处有声音在叫，她随意看过去。
皇家士兵排列之外，光墙阻隔着来人的靠近。他不起眼的小个子，最显眼的是举起的牛奶瓶。
小个子胳膊来回摇晃，晃着那瓶牛奶。
皇家士兵撤得迅速整齐，光墙也随之放下。
冬庭快步走过去，抬手揉了把小个子的脑袋：“小伊森。”
小伊森个子矮矮，身穿牛仔工装短裤，露出细胳膊细腿。
他脑袋长着两个尖尖的小犄角，搭配对竖起的三角耳朵，一条带黑鬃毛的细尾巴从屁股伸出。
用尾巴抽了下猫眼女人的手背，小伊森抗议：“不准摸脑袋。”
说着，他把装满牛奶的瓶塞给她。
“我奶奶她左等右等不见你来吃饭，让我赶到这边看看什么情况。喏，给你带了瓶牛奶。”
冬庭喜笑颜开。
她最坏打算是喝营养液果腹，没想到有来自朋友的馈赠。
“……不是我的，你放心喝吧。”
小伊森忽然说道，神色格外不自然。
循着他的目光，冬庭望过去，看见悬浮的高级轿车前，皇子站着，看向他们，目光若有所思。
而他周遭环绕的内侍、礼仪官脸含微笑，却藏不住那一丝丝鄙薄。
小伊森一家是贫民窟的兽人，进化原型是奶牛。
兽人没有信息素，被摈弃在主流社会之外，是彻头彻尾的隐形人。
如果皇子一行人没有莅临此处，在他们的阶层范围生活，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小伊森这样的小奶牛。
冬庭偏了下身体，挡住那些鄙夷的目光。
小伊森闷声道：“谢谢。”
“朋友嘛，不用谢。”
冬庭说得自然，把牛奶攥手里。
“我才要谢谢你送来的牛奶，兑营养液吃，想必会有点美味？”
“冬庭你这家伙，不要浪费美味！”
对于她的晚餐搭配，小伊森愤怒不已，只觉得暴殄天物。
他声音有点大，下意识住嘴，惴惴不安地瞥向冬庭身后。
猫瞳女人看过去。
光墙撤去、红毯消失，美貌的金发皇子像是一道奇迹，转瞬不见。
原地道路坑坑洼洼，一盏路灯昏昏欲睡，拼命挣扎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安心吧，不会再来了。”
冬庭安慰道，语气笃定。
·
甫一回宫，伊连得知伊利亚亲王来访。
听说他已经等候多时，皇子的行步稍作调整，尽快赶去。
伊利亚亲王有单独的会客厅。
从外面看，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面鲜花盛开，植被丛生。
阳光滤过圆形穹顶的玻璃，那些从各个星球而来的植物呼吸着，绽放着最大程度的美丽。
但是，它们都比不过这间特殊会客厅的主人——伊利亚亲王。
亲王金发蜷曲，被穹顶日光照耀，发尾末梢熠熠生辉。他坐在轮椅上，神色宁静，垂落的目光落在一株西番莲。
脚步轻轻，带着几分急切的迅疾。
很快，皇子赶来，停在他面前。
“小叔。”
皇子唤道。
轮椅上的亲王应声，抬头。
他眼瞳浅淡，光似乎照不进去。
“怎么样？”
伊利亚语气温和，目光落在皇子身上，眉心忽地一蹙。
皇子的便服没有皇室的宝石、玛瑙、水晶等繁复饰品，他年轻美丽，穿件白衬衫便气质绝尘。
唯一装饰来自于领口，蓝色缎面颈带松松扎成蝴蝶结，无形彰显着其脆弱天真的美貌。
此时，蓝色缎面色泽深沉，似水色泅开。
皇子金发垂落的末梢，也染有晶莹的痕迹。
“伊连，你哭过了吗？”
亲王爱护这小辈，眉心满是担忧。
伊连没有看小叔伊利亚，将脸慢慢撇开。
他目光落在脚下的朱顶红，红色的宽大花瓣高高昂起，像是吹响热烈的号角，要将喜悦分享众生。
“……没有。”
他轻声道。
话音一落，朱顶红也垂下脑袋，垂头丧气起来。
这里的植物呼吸着精神力，会随着人的情绪而动。
看着皇子脚下耷拉脑袋的花，亲王已经意识到他的挫折。
“你去贫民窟发生的事能告诉我吗，伊连？”
亲王伊利亚柔声道。
伊连沉默一会儿，目光落在西番莲的花瓣。
摊开的花瓣，中间是紫色的副花冠，无数人说，它像是荆棘冠。可在皇子眼里，它像是只窥视的眼睛，日日夜夜都在诉说着他的孤寂。
他抿住唇。
良久，才开口说出那场贫民窟的会见。
“你这般相求，她却说：成为初原，是件悲惨的事。冬庭上士这个人，个性分明，不屑于皇室权势。”
低叹一声，亲王不无感慨。
“她这样的人，我平生只见过两个。她是第二个。”
对于冬庭，伊利亚的评价很高。
伊连嘴唇一抿，并不为此而高兴。他无法从会见的挫败中抽身，神思恍惚。
“我想，她还是很喜欢兄长。”
过了好一会儿，伊连开口道。
“伊连，如果你要她来到你身边，就不能太在意她现在的心属于谁。”
亲王语气温和，犀利地点出他纠结痛苦的关键。
“我……”
伊连启唇。
他嘴唇张开时，像是一枚艳丽的果浆破开果膜，湿红柔软。
可此时，伊连觉得他的美无用。
至少对冬庭来说，毫无用处。他只能用过去兄长的身份接近她。
想到这，伊连黯淡地笑了一下。
纵然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认心之所向。
“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她。”
不被权势压迫、不为利益而动。
他的寂寞、心的饥渴，也许只有她能懂……不，只有冬庭能懂得。
朱顶红花瓣再次高昂，像是吹响的红色号角。
眼见皇子情绪逐渐好起来，亲王目光宽慰，却见他语带疑惑：“小叔，什么是兽人？”
离开前的最后一幕，伊连记得很清楚。
面对那个头顶小犄角的少年，全程笑脸拒绝的冬庭，身体舒展，姿态熟稔随意。
回来的路上，内侍告诉他，那是兽人。
皇子再询问，随行的礼仪官制止。因为冬庭的拒绝，他心底乱糟糟的，遂没有问下去。
理清自己的心绪，皇子脑海在意地浮现那个画面。
冬庭对那奇怪少年微笑，是真正的笑。
是自己……没有得到的。
再想起来，伊连舌尖苦涩，像是偷尝了苦橙的叶。
皇子无法问身边之人。
方才座驾内，众人不愿开口，仿佛说出口会侮辱在场所有人。那是皇族、贵族们的固有默契。
他们不会给伊连一个答案。
伊连只能问最信任的亲人。
闻言，伊利亚亲王蹙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从哪里见到那等……污秽？”
他压低声音，仿佛不愿第三个人知晓。
说完，亲王抬眸，难得严厉地扫了他一眼。
“……在贫民窟。”
“那等污秽之物出现，是污了我们的眼，它该被挖眼、拔角、大卸八块。”
伊利亚亲王语气平淡，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的可怖。
皇子一怔。
冬庭揉了兽人的脑袋，难道要受牵连？
而伊利亚亲王已经启用端脑，唤来亲信，要求他去杀了出现的兽人。
“还请皇子提供确切信息。”
亲信恳切道。
亲王浅淡的瞳仁也看过来。
伊连摇头：“不……”
他担心连累冬庭。
亲信再问，皇子只是沉默。
见状，伊利亚亲王也明白了其中关节，抬手挥退旁人。
亲王神色归于安宁，语气再度温和。
“皇子，你虽然仁善，但不要再提那两个字。”
“至于冬庭上士……她竟主动接触那等污秽，出乎我的意料。”
比起刚才衷心的肯定，伊利亚亲王的语气谈不上赞赏。
皇子眸色摇晃，一片水蓝荡漾。
伊连敏感，他知道伊利亚小叔也许不赞成他与冬庭接触了。
筹谋多时、祈愿良久的念头，再没有人能支持。连唯一对待他好的小叔，似乎也转变想法。
金发皇子手掌半扣，揪住衬衫袖边，宝石袖扣冰凉，找不到一点暖意。
“……她没有错。”
纵然如此，他还是表达心底的想法。
“我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错误一点也不重要。”
亲王没有责备，语带感慨。
“但是，按照皇室规矩，这件事不能算了。”
“可我去贫民窟的消息，已经命人封锁，随行众人噤声，没人会知道这件小插曲……”
说到最后，伊连收了声。
亲王瞳仁浅淡，就这样看着他。
他不说一句责怪，可伊连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皇室有那么多规矩，伊连始终不懂得。
比如身为Beta的他，因为性征，始终低人一等。
他其实并不明白，但母亲的失望、父亲的漠然，其余兄弟姐妹、周遭人流露的态度，已经足够让其沉默，并认识到自己的确低人一等。
此时，他沉默，是为了不让唯一关爱他的小叔失望。
“伊连，不能打破皇室规矩。做错了事，要懂得弥补。”
伊利亚亲王温和地提醒道。
伊连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一星的光闪烁。
伊连恍神看过去，发现是外面的日光折射在玻璃罩子上，忽然有了灵感。
“小叔，建立一堵墙隔绝起来吧。”
最后，皇子建议道。
·
第二周。
冬庭再次回到贫民窟，怀疑自己来错地方。
老旧的居民楼旁，一堵高墙直直耸立，往上再往上，天际云朵处才见它的高度距离，上面还挂着铁丝网，电流火花乱窜。
木然看着这堵高墙，木然看着伫立在居所旁边。
冬庭忍不住用眼睛量了下，居民楼与墙壁的距离，不足两米。
她嘴角抽了抽，笑不出来了。
冬庭由衷发问。
“我进监狱了？”
后来，冬庭发现这话言之过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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