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天光》木加西

6、第六章

　　十月一号国庆节，扶照一中放假了。

　　舒尢把咕咕塞进太空舱里跟着舒情回了沥城乡下外婆家。

　　沥城是个小县城，舒尢以前每年暑假都会回这里陪外公外婆，今年暑假没有去，因而国庆节必须回去看一趟。

　　外婆于红梅六十多岁，年轻的时候爱跟旅游团去旅游，游山玩水，身体硬朗的很。

　　舒情不招于红梅待见，就因为二十年前舒情不听她的话高中早恋和郑旭两个人偷偷搞在一起，上大学就怀了舒尢。

　　于红梅刚唱完歌，清清嗓语气温柔的对着舒尢说：“一年没见，尢尢又变好看了，我昨天去广场跳舞的时候那几个老婆子使劲吹嘘着他们的孙子孙女，我倒觉得尢尢比他们强多了。”

　　小鹿眼正盯着电视机里某个综艺节目的舒尢害羞的笑了笑，她这个人不禁夸。

　　午饭都是按照舒尢的口味做的，舒情吃了几根清淡的菜根子就撂筷子不吃了。

　　“我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

　　于红梅眼皮都不抬一下，边给舒尢夹菜变讽刺：“要不是我身体好，就你这几十年干的这些事我怕早就入土了。”

　　舒情的气没处撒就逮着舒尢骂：“就知道吃，有时间多把这点精力放在学习上，回扶照了给你买两套试卷做。”

　　得，又开始发疯了。

　　舒尢全当没听见，把饭吃完接着又一碗，惹得于红梅欢喜的不得了。

　　饭后，她换上一身村姑造型，还是去年的衣服，这一年她长了不少个字，从一米六到一米六五。

　　好在舒尢瘦，才没有显得很突兀。

　　她跟着外婆拿着锄头路过小巷子里，小巷尽头有一户人家院子里，一对高中生正在打闹，男生还情不自禁的亲了女生。

　　外婆问：“尢尢在学校有没有找朋友。”

　　虽然没有说什么朋友，但是她知道外婆说的是哪种朋友。

　　舒尢像做错事的小孩，慌忙摇头，否认：“没有。”

　　许是舒情年轻早恋不招于红梅待见，舒尢怕外婆误会，和外婆换了个话题。

　　外婆说：“你妈这人就是被你外公以前惯坏了，你外公倒好，把那丫头惯坏了去世了一走了之，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我。”

　　舒尢表示理解，这烂摊子几十年后烂到她身上来了。

　　忙活了一下午，舒尢终于把外婆说的那个儿子菜给种好了。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T恤和超短裤站在菜地里，下巴抵到锄头柄上，喘着气，心里念着，这入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外婆家隔壁有个和她同龄的男生，叫江柚，回去的时候主动帮她那锄头。

　　江柚十六岁，一米七五的个子，皮肤有点黑，属于汉子型。

　　“今年暑假没见你，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结果还能看到你。”

　　舒尢和他聊了一路，忽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女生，女生一米五几，一上来就挂在江柚身上，亲昵的亲亲他的脸颊。

　　舒尢问：“你女朋友？”

　　江柚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嗯。”

　　她从他手上拿回锄头，看着江柚面前挂着的女生，女生好像误会了什么，一定盯着她看。

　　“别误会，邻居，一年就只见一面的那种。”

　　这话给女生打了定心剂，后来江柚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女生笑的和孩子一样。

　　女生和江柚解释：“她那么白又那么高，长得又好看，我以为你们男孩子都喜欢，我怕你跑啰。”

　　江柚把她放下来，语气懒惰：“跑什么跑，不要想那么多。”

　　回到家，舒尢就看到舒情黑着的一张脸，她面色凝重，看到舒尢后似乎找到了撒气筒：“你没早恋吧？”

　　舒尢了然，她刚刚是看到了她和江柚三人在外面。

　　舒尢回：“没有。”

　　“谅你也不敢。”

　　她确定舒情不是因为这事生气，只是正巧看到了她，找个理由在她身上撒气。

　　外婆后进门，一进门发现气氛不对，上前把舒尢护在身后，指着脸色不好看的舒情骂：“你又发什么病，她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不是你仇人。”

　　舒尢不敢说什么，想挣脱外婆的手，奈何外婆握着她越紧，还对她说：“尢尢别怕。”

　　“你就惯着她，看她以后有什么出息。”

　　舒尢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愤愤的看着舒情，第一次母女对骂：“没出息没出息，你整天就会拿着三个字说我，是，我没出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觉得你生的女儿能有多出息，当你女儿真特么倒霉。”

　　她身上脏兮兮的，刚下完地，像只被扔弃的猫。

　　舒情没有想到舒尢会反抗，丢下一句：“你自己想办法回扶照。”就走人了。

　　咕咕看着主人红着眼在哭，也跟着“喵喵喵”的叫了几声。

　　它跳到舒尢的脚边，匍匐着，拿毛茸茸的脑袋蹭舒尢露在外面的小腿。

　　舒尢抱起咕咕哽咽着：“以后你就只有姐姐一个家人，以后只准看到我叫，看到臭女人不许对她撒娇，听到没有。”

　　咕咕听不懂，只是“喵喵喵”的喊着。

　　舒尢突然笑了：“我忘了你听不懂。”

　　外婆拿纸巾给她擦干眼泪，调侃着：“又哭又笑黄狗撒尿。”

　　“以后找了男朋友可不能总哭，男孩子会嫌你烦的。”

　　舒尢想说，会嫌弃女孩子哭的男朋友要的干什么。

　　第二天，村里有人上县里，外婆联系好那人把舒尢送到县里去坐车回扶照市。

　　外婆握着舒尢的手念叨了很多，才不舍得关上院子门。

　　早上九点做的客车，下午两点钟到的扶照市车站。

　　扶照车站和高铁站相邻，的士都在高铁站出口，舒尢提着外婆给的橘子往高铁站走。

　　秋日的天气凉快，舒尢穿着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套着风衣，扎着高马尾，看不出学生模样，这些年跟着舒情在穿搭上面她比较成熟。

　　司机以为她好坑，开口就报价一百五回市中心，舒尢差点就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的车太高贵，我不配不上。”

　　正巧又一辆的士停在了她的面前，她等待着里面的乘客下车，她好上车。

　　一分钟后，后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少年，少年高她快一个头，穿着褐色的毛衣和灰色休闲裤，戴着帽子，帽子压得低遮住了眼睛，也依然能看到少年挺直的鼻子，嘴唇极薄，能看出少年很好看。

　　她站在车尾，看着傅南枝下了车奔向出站口一个娇小的女生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两个人还说了些什么，女生在笑。

　　舒尢心里一阵酸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注定无法相见。

　　上次听到他有女朋友，她就再也没上过游戏号。

　　舒尢上了副驾驶报了地址，司机有些迟疑，问：“姑娘，你介不介意多稍两个人？”

　　她没多想，随口应了句：“不介意。”

　　而后，后座门被打开，舒尢望着窗外，只能感觉到有人上车了，顺带上来的寒气让她一颤。

　　“你晕车你坐前面吧。”这话是一个男生说的。

　　舒尢听到声音一怔，回过头去，就见傅南枝坐在她身边，那个女生坐在了副驾驶。

　　她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看向了她。

　　看着别人男朋友好像是不礼貌的行为，舒尢匆匆别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

　　傅南枝捏紧了手里的手机，看着舒尢的后脑勺沉默，然后他对前面的女生说：“你男朋友让你去优居找他，你等会在优居下车吧。”

　　他加重了“你男朋友”四个字。

　　前座的女生应好

　　舒尢想，原来不是情侣关系呢。

　　车子行驶在江东大道，外面的天开始阴了，马上要下雨了。

　　女生回头问：“等会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傅南枝回：“没有。”

　　旁边的舒尢看了眼袋子里外婆给她的伞……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做这一行都有和客户聊天的习惯，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傅南枝说：“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小情侣。”

　　舒尢心思已经飘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傅南枝抿了抿唇，边在手机上打字边回司机：“不是。”

　　“我没有女朋友。”他又补了一句。

　　舒尢已经回过神来。

　　前头的女生不知为何有些失落，都被舒尢看在了眼里，这女的有男朋友为什么会对傅南枝的否认失落？

　　傅南枝这头正在和林子津发信息。

　　98:【以后你女朋友你自己接。】

　　二货：【怎么了？发生啥了。】二货是傅南枝给林子津的备注。

　　98:【又不是我女朋友，没有下次了。】

　　他不自然的看了眼旁边的舒尢，有些气恼的把林子津拉黑。

　　车子到达了留亭苑小区，舒尢下了车，她很想问傅南枝需不需要伞，但是对方跟着她一起下了车，她没多想，撑开雨伞往小区里看走。

　　雨还是小雨，傅南枝就跟在她身后，舒尢有些不忍，放慢脚步，待他和她齐平。

　　她问：“一起吧，你哪栋？”

　　傅南枝微微诧异的盯着舒尢，少女没有任何表情，就是普通的乐于助人。

　　“三栋二单元。”

　　舒尢愣了，她也在三栋二单元。

　　她没有在询问，她个子比傅南枝矮，伞柄被傅南枝拿了过去。

　　留亭苑小区比较大，有二十几栋，三栋在最里面，雨越下越大，舒尢一边的衣袖被淋湿了，傅南枝把她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两个人到了三栋二单元，一起进了电梯。

　　“你哪层？”

　　“13。”

　　真巧，她也住13层。

　　她在对方的注视下，按了13层，又按了12层，笑着说：“我12。”

　　傅南枝双手插进裤口袋靠在电梯扶手上，神色不明的看着舒尢的行为。

　　等12楼到了，她匆匆跑出去，跑到安全出口，爬楼梯上13层，到13层的时候就看到傅南枝往她家隔壁那扇门走了进去，等门关上，她才进了自己家门。

　　夜晚，舒尢的窗户没关紧，露出一道小缝隙，大风从外面吹进来刮起书桌上的本子。

　　粉色的日记本被风刮起一页。

　　本子上只有一句话：2013年10月2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走到一起，至此，单方面暗恋结束。

　　因为家庭，因为她开始自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