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鲛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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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的气息到底有多灵动？就是腐朽的木，经过一场春雨，也会想要抽芽。
几日颠簸，林雪霁终于抵达富饶的南方，和冰天雪地的北方不同，这里真的四季如春。
因为人生地不熟，林雪霁首先就是找个容身之所，毕竟天大地大，总抵不过能遮风避雨的一隅。
林雪霁掂量掂量自己的财力，决定找一处朴实无华些的客栈落脚。于是他就走到了城内最豪华的建筑前，也不能怪林雪霁，实在是跟燕长歌的宫殿比较下，眼前的建筑已经算是特别朴实无华了。
旁边有人看他踯躅不前，以为他是第一次来这寻欢作乐之地不好意思，便一把揽过林雪霁，“第一次都会不好意思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那人这样说。
林雪霁闻言疑惑，为什么第一次住客栈会不好意思？
林雪霁不想与别人有肢体接触，不动声色挣脱出来，对那人展颜一笑，“谢谢你带我进来，我自己去订房间就好，不麻烦你了。”
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公子，确实没见过林雪霁这般颜色的人，就算他身着普通，可还是有一种从漫天冰雪之地走出来的一朵姝丽的花的奇异感觉，一举一动都勾人摄魄，偏偏气质又灵动纯澈。
上官野不可遏制心动了，脸上也不可控制红了，扭捏道：“这种地方还是不来的好，我知道城内所有好玩好赏的地儿，我带着你好不好？”素日乐馆常客今日也说出这番话，还不是因为觉得林雪霁太干净太好看不舍得让他进入乐馆。
话说这乐馆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虽说是乐馆，里边大多是伶人，可是普通的卖艺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乐馆的人也不可能只靠唱歌奏曲支撑整个馆立足谋生，所以也衍生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生意，白天咿咿呀呀唱戏弹曲的声音，晚上嗯嗯啊啊各种声音都有。不是世风日下，只是这种产业存在由来已久，不管是什么时期都不可能禁绝。
“为何？可外面招牌明明写着可以留宿。”林雪霁挺喜欢这个地方的，虽比不上燕长歌的宫殿让他喜欢，但比起城内其他地方确实精美许多。
上官野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眼前的人一看就是不懂其中龌龊，况且，他不想让林雪霁觉得自己是那种纵情声色的人，虽然他的确就是。
于是上官野对林雪霁说：“这里环境不好，你不会喜欢的，我给你找一个环境更好的住处。”他是看出来了，小家伙第一次进城，人生地不熟，没地方落脚，美貌却单纯，这样的人……最好骗……不！上官野在心中唾弃自己，他只是想对他好而已，谈什么骗不骗的。
林雪霁确实好骗，他一路上没遇到过什么坏人，或者是没机会对他使坏的人，明里暗里都有人护他，也导致林雪霁确实没什么防范心。
就像林雪霁对上官野的评价是“热情的好心人”
不知道林雪霁有没有发现，他是一个很容易受人影响的人，遇到霍刚那种脾气不好的人，他也不会忍让。宿舟山告诉他什么是真相，他就信了。燕长歌告诉他什么样的是好的，林雪霁便认同的接受了。现在上官野跟他说这里不好，他就跟他走。或许林雪霁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也可能，他就像一张白纸，逐渐染上了世界的颜色。
上官野的确没有骗林雪霁，他说给林雪霁找更好的地方住，于是把人带回了家。毕竟上官家是京城首富，除了皇宫确实是没有比他家更好的地方了。
回府邸前他把下人撤走了，仅留了几个还在府里，平时不会出来乱窜，也不会打扰到林雪霁。上官野把林雪霁带到自己房内，客房简陋配不上林雪霁，隔壁厢房没有打扫好，只能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卧室了，绝对不是什么坏心思作祟。
“你先住着，到时候新房间收拾出来了再安排你去住。”上官野不是不想和林雪霁同榻而卧，只是怕吓到人家，所以决定逐步攻陷。
上官公子屈尊到书房将就了。
第二天，上官野按照承诺带林雪霁好好玩赏玉鲛城。
“我们南安国国力强盛，当今天子更是雷霆手段，把周围的异邦治得服服帖帖的，几十年来无一国敢不朝贡。”上官野正跟林雪霁讲述南安国的盛世局面。
“天子是谁？他是上天的儿子吗？那么厉害吗？”林雪霁有些不信，上天的儿子怎会是尘世中的俗人一个。
“嘘！庶民不可妄议天子！虽然我们上官家与天子有亲缘关系，但你要是惹了大祸我也是很难才能护你的。”上官野着实惊到了，他没想到林雪霁不见世面连天子都不知道，但同时还暗自夸耀了一番，怎么样，还不好好求我保护你？
“既然这么说，那你跟上天也是亲戚关系了，那这天子为什么不能是你来做？”林雪霁语不惊人死不休。
上官野这回真紧张了，一把捂住林雪霁的嘴，“我的祖宗诶，这话可不兴说啊！一不小心整个上官家都没了。”
林雪霁突然被捂住口鼻，有点喘不上来气，双手用力把上官野的手掰开却纹丝不动，无奈只能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口中吐出：“放开……我！呼、吸不了，了！我要死啦！”
林雪霁嘴巴一张一合，热气喷洒在紧贴着的上官野的手掌上，唇肉贴过肌肤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一直传达到大脑，上官野那心中的弦断了，猛的把手一收，却忍不住盯着那艳红变得湿润的唇，不可遏制的，＾3＾起了。
意识到自己身上变化的上官野头也不回地狂奔下车，再多待一秒他都忍不住要把人狠狠办了，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身处闹市中央，马车隔音不好，承载力差，虽然很刺激但是……啊！越想越激动！上官野好歹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名门大户继承人，他虽然内心不要脸但是不能真的不要脸。
林雪霁在马车上也很懵，上官野一声不吭就跑了，难道是自己太用力抓伤他了？可是他也不该那样对他啊，那不是谋人害命嘛。
林雪霁决定下车去找上官野，毕竟人家对自己极好，朋友之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矛盾。然而车夫以为林雪霁惹上官野生气，多半是不要这个小宠了，也随他去了。
林雪霁当然找不到上官野，他不仅路痴，而且重度路痴。满街乱转，连回去的路都记不得了。
如果路痴有罪，请让人把他关起来，而不是让他一个人身无分文在街上乱转。不然就会被乐馆的老板娘看上拐到馆里当头牌。
莫衣尘真的只是出门采购点伶人们要用的胭脂水粉，没想到上天赐予了她一个绝世美人，她这几辈子修来的福啊，以后的钱路不愁了。
“小公子说自己迷路不知道怎么回去了？”莫衣尘温声细语的和林雪霁说话，眼中的喜爱与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嗯嗯。”林雪霁饿狠了，双手抱着面饼在啃，可是因着每次都是小口进食，速度又快，看起来又好笑又好爱。
“我和朋友闹矛盾了，我出来找他没找到，也不认得回去的路了。刚刚好饿，还好姐姐带我回来。”说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直接720°把莫衣尘的心击中了两次。
“咳，你那个朋友，和你关系很好吗？”这什么朋友竟然舍得抛下小美人独自离开，实在可恶！
“嗯……不知道关系好不好，前几天认识的，人很好，收留了我还带我去玩，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睡。”林雪霁如是说来。
得，也是个见色起意的。莫衣尘心下了然，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度：“什么？！他让你睡他房间？！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雪霁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紧张，但还是如是说了：“没有啊，因为他们家的客房还没整理出来，就让我暂时住到他房间了。”
豁，吓死了，还以为小美人已经被骗上bed了。还算那位“好心人”没有那么丧尽天良。
这样看来，眼前的少年应该是不知道从那个偏远乡村来的，刚到城里没有地方去，收留他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这样……那么就由她来做这个“好心人”吧。
“公子想不想找份工作赚钱啊？”莫衣尘体贴道。
林雪霁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再靠别人帮助了，“想的，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林雪霁的容貌真的很有杀伤力，他歪头看你的时候，眼神写满不解，但是他很听话，也很信任你，好像不管你要他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会按照你的想法来。
简言之：引人犯罪。
“姐姐我是这家乐馆的老板，在这里的人只要唱唱歌，弹弹曲我就能养着他们。”
“可是我不会唱歌也不会弹曲呀。”
“没关系，慢慢来，日后就学会了，你现在只要在台上露个脸，让大家熟悉熟悉就行。”
“这样简单吗？”
“嗯，只要是你就行。”
林雪霁同意了，他也没其他赚钱的生路了。
莫衣尘偷偷安排他到一处偏僻的厢房，除了自己和照顾林雪霁起居的小厮，没有第三人知道乐馆多了位公子。
“对了，你几岁大了？”莫衣尘突然问道。
“嗯？十八了。”林雪霁只记得这是自己有意识来第十八个年头，却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活起。
“十八了？怎么十八了。”
“怎么了姐姐？”
“没事，十八了好，我们这不招童工。”
最近京城传了这样一则消息，被誉为“人间仙境”的乐馆发出布告，说是三日内馆内将献出一位绝世佳人，三日间前两日限五百人进馆，第三日限千人进，酉时前乐馆不接待客人。众人皆知这是为那位佳人造势呢，只是城中乐馆名气极大，大家都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担得起馆主莫衣尘这样的推销。于是一些乐馆常客前去打听，不问还好，一问才知道，原来每日的门票数都是提前售卖的，两百两银子打底，而且还是根据出价最高前五百售出的，这可不是笔小数目了，没有点家底的人连一百两都拿不出，还好京城本就富饶，大多是世代经商的人，家底传了几年也算是富裕家庭了。
莫衣尘这乐馆能做起来当然是有点人脉的，由几家豪门把消息扩散开，这三日来乐馆订票的人只多不少，京城里多的是些追崇豪门行事的人。
然而这一场戏的主角本人却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在为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用心准备。
在乐馆相处一段时间，他和其他人逐渐熟悉起来，大家都知道莫衣尘的打算了，就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林雪霁结实的人有男有女，容貌身段皆是不一般，也个个都是人精，不管是真心还是只是假意来巴结一下未来乐馆“栋梁”，反正林雪霁是尽感受到别人的温柔以待了。其中有一两位和林雪霁关系更进，一位气质清冷，另一位就活泼许多。
许清然看着林雪霁还是那副单纯懵懂的样子，便对莫衣尘的做法有些不悦，“小霁，明日你上台无需紧张，按着平日里我教你的做就好。”
“好的清然哥哥。”林雪霁乖巧应是，他托腮盯着许清然看，觉得清然哥哥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好像许清然的气运被人拗断了，但是又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连接不上了。
“下台切记不可逗留，我们在台下接你。若是其他人不可跟他走。”
“知道了。”
“好了好了，清然你别这么紧张，人在乐馆还能丢了不成？”开口的是苏陌安，他不如许清然沉稳，直接缠着林雪霁：“雪霁～你怎么一直看他不看我啊，你看看我嘛。”
林雪霁不知道怎么应付他，用眼神向许清然求救，谁知许清然却没理会他，任他被苏陌安缠着，自己去找莫衣尘了。
无奈之下，林雪霁只能陪苏陌安玩幼稚的你拍一我拍一游戏，输了就会被苏陌安亲亲贴贴抱抱。
“苏陌安你幼不幼稚啊，我不要玩蒙眼抓人游戏！”房间内传来林雪霁委委屈屈的声音。谁知苏陌安比他更会撒娇卖惨，“呜呜，雪霁你不跟我玩，以前也没人跟我玩，以后也不会有人跟我玩了。”其实是苏陌安平时傲得跟什么似的，他不跟其他人说话，许清然和莫衣尘肯定是不会陪他胡闹的，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令他喜爱的心软的林雪霁，苏陌安不会放过他的。
“那好吧，那我蒙上眼睛咯。”林雪霁还是妥协了。
“好啊好啊！我来帮你蒙！”苏陌安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了，喜悦的语气都遮掩不住。
“啊？我怎么感觉你……”
——
乐馆内，另一处房内。
“莫衣尘你想干什么的？小霁才刚成年，你把他往火坑里推吗？！”许清然平日一贯沉稳，从来不会这么急言令色。
“呵！”莫衣尘冷笑一声，“我想做什么，多少人虎视眈眈想对乐馆下手，如今乐馆的人脉是各方势力都想收入囊中的，现在的局势可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了，京城多乱你不是不知道，可这张消息网也是最让人眼红的！”
“你想榜上真正的贵人。”许清然定定看着她。
莫衣尘愣了一下，“是，不想让乐馆被各种人争得四分五裂，我们就只能寻求更为强大的势力庇护。”
许清然将往事平静说来：“以前我们只是为了谋生，乐馆里的人都是边境交界处出生的两边都不能容纳的杂种，你让样貌出挑的学乐曲，普通的就留下来打杂。的确，不出几年便在京城立足了，然后呢？为了养活越来越多的杂种，你让自愿的人做妓女，男妓，招揽更多的豪门显贵。于是乐馆成了众所周知的ji馆，名气越来越大。这些我都不能反驳，因为我也是一个男ji。”
莫衣尘却笑了，“对不起啊清然，你那样一个矜贵的人却偏偏出生低贱，之前你不愿让陌安去做卖身的活，骗了他，其实你自己替他抗下压力，现在没人能替林雪霁抗了。”
“他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做错，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许清然，“他还那么小，你就要让他做这些？他没义务帮我们渡过难关。”
莫衣尘：“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要是他没成年我绝不会让他做这种事的，可是他偏偏成年了，偏偏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我没有理由不利用他。”
许清然：“他就一定可以帮你达成目的？”
“不知道，希望不可以吧。”莫衣尘看着他，“我知道，你觉得雪霁这么干净美好不应该被我利用，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当时也是这样美好，你做下那个决定之后我又是什么感受？”
“你还是舍不得这种财气无两的生活，你追名又逐利，要不然你怎么不听我的让乐馆淡出众人视线。”许清然又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冷静自持。
无论这番谈话最终是什么结果，许清然都不会让莫衣尘的目的实现，他会在那天之前把林雪霁送走的。保住乐馆不被争夺并不能成为伤害林雪霁的理由，而且，也不是非这条路不可。只要宫中的那位稳住局势，或者，乐馆不存在了。
这种乐馆没有非要在世上存在的理由，无非是一群杂种聚集的地方罢了，没了就没了。许清然想通了，就算不被各方势力争夺而风雨飘摇，走这样的发展道路迟早会变成他无法忍受的样子。那么就让他亲手毁掉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鲛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