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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遇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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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翼王府坐落在云上街最西边临山的林牙湖,王府是先帝生前赐的府邸,旁边的林牙湖被谢惇圈做自家的景地。虽然时常有达官显贵驾舫游湖那也是由王府主持的情况下才允许外人进入。
谢故境款步绕过卵石小道,旁边的常绿树丛葳蕤茂盛,园中多种桂花和朱砂枫,错落生长,热烈中交织着温柔,让人心生热意。
平摊的草地上,谢惇一身鸦青色常服席地而坐,面容温和,气质上和谢故境总有一些说不清的异曲同工之处。
“回来多长时间了?”
谢故境拱手以礼问安道:“刚去问候母亲康安,见过弟弟妹妹了。”
“学艺五年,有何感悟?”谢惇爽朗一笑,望了一眼笔直挺立在树下的男子,他长大了,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褪去青涩的稚气,更像皇室的子弟了。
“武艺精进不少,只是易术尚难掌握,人心太难琢磨。”谢故境思索半刻,应声答道。当年父亲请皇帝的旨意,遥请当年的国师大人出山收他为徒,教他诗书、武、易、医、礼,他上山学艺五年有余,近乎与世隔绝,错过了不少世间事,心中隐有遗憾。
谢惇点头,父子两人谈了不少王府,朝堂的事。离开之时,谢惇嘱咐他:“不要忘了进宫谢恩。”
他应下了,只是心中有些抵触。
皇宫之中,小太监引着谢故境朝着天元殿走去,只是旁边似乎出了急事,见几列宫娥、内侍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谢故境到时,内侍并未得到皇帝命令让其进殿。谢故境立在一旁,看这天色是有些快晚了,询问一旁皇帝身边近身内侍胡兴道:“可是出了大事?陛下若有要紧事处理,我另寻时间来问安谢恩。”
胡兴浑浊的眼中闪过精明,在天子身边侍候自然都是人精一样的存在,况且世子谢故境是陛下跟前得意之人,他自然不能怠慢。
胡兴凝声道:“世子殿下莫慌,荣安殿那位自戕了,陛下身体不好这一下又被气病了估摸着下次上朝又得好几日了。”
谢故境狐疑的看向他:“荣妃自戕了?”自古以来,祖宗规训后妃自戕是大罪,况且荣妃身后牵扯着朝堂多处要紧的人物,怎么会自戕?这其中大有文章,皇上又会怎么处理呢。
就晃神片刻,胡兴从殿内又出来,恭敬道:“陛下见世子殿下,殿下请吧。”
谢故境理了理衣衫,从容踏入这庄严肃穆又奢华耀眼的宫殿。殿内灯火通明,宫娥俯首跪地,貔貅雕金镂卍香炉隔列摆开,轻薄的香雾弥漫在半空,侵浸着每一寸空间,好像又带着浓浓的攻势要将这大殿中的药味同化殆尽。
他听父亲说过,国师大人当年一心要成仙,请求皇上准其归隐山林,自称智缘大师。可是期间皇帝又陆陆续续去找国师就是希望国师可以炼丹焚药助他寿命延年。
“咳咳——”
一道沙哑的咳嗽声传出帷幔,那道身影缓缓做起,帷幔被内侍打开。谢淙单手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他不让旁边的嫔妃去扶,看着跪在榻下的男子,眉眼有些恍惚。
“是阿境回来了吗?”谢淙厚重的眼皮堪堪打开一些,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谢故境行了一个大礼:“臣侄拜见陛下万岁长安。”
谢淙心情似乎好了些,屏退了旁边的人,笑着让他起来:”好了,不讲那些虚礼了。朕且问你,前几日朕让人交给你的文卷可看了吗?“
“看了。”
“有何感想?”
“归田于民纵然是造福百姓的好策,只是实施起来确有困难,况且……“谢故境暗暗端详了谢淙的表情,都说天子情绪不表于行,但是人人都想揣测他的心。
“况且归田于民是将公家和地主富商的田地分于百姓,但臣想问,地主富商不是我大成的百姓,子民吗?“
“放肆——”谢淙沉声道,但眼中不见怒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个孩子极其聪慧,像当年的他。只是,如此年轻不知锋芒收敛,不知言语害人,还需磨练啊。
“陛下恕罪——“谢故境缓声应道,他猜对了。皇帝既想听他反对这项政策又想借人之手将这些话说出朝廷,毕竟有损官僚利益的政策出台的是少之又少。
谢淙摆了摆手:“罢了,你且走吧。这几日朝堂又要一阵风雨招摇了,告诉你父王让他多留意户部的动向。毕竟所有政策出台,都要从户部拿钱,别让蓝家那老狐狸掺和进来。”
谢故境领命退下。
荣妃自戕,其母家是与丞相交好的通政司通政苏延。朝中党派之争逐渐浮出水面,其中尤以丞相范成祠和顾尚、罗印等人拥护太子谢朗。另一派是青翼王谢惇和太尉、工部尚书等人支持七皇子谢安为主。
太子出身中宫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为嫡长子。可是谢安才能远胜太子,只是生母出身并不高。
长兴街,这里最多的便是花楼酒馆,赌坊戏院,是达官贵人享乐最常来的地方。
谢故境刚从一家书坊出来就被一男子撞上,那人恶人先告状,吊着眼睛,恶狠狠朝他吼道:“没长眼啊,本公子的蛐蛐!”
骂人的男子年龄看上去并不大,衣着也是非富即贵,面像虽然凶煞不堪,看着倒像个纸老虎。
谢故境轻笑:“这蛐蛐不值几两钱,倒是你怀中的锦绣芙蓉佩是名贵之物。”他没看错的话那该是皇室的物品,只是他从未在皇宫里见过这等子弟。
“我看你是脑袋插什么大葱,装什么蒜啊。看着人模狗……啊啊啊,疼,疼疼。”
谢故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未眠揪着男子的耳朵朝后退了几步,暗瞪了他一眼后,浅笑盈盈地对上谢故境:“家弟顽劣,出言不逊还望世子殿下见谅。”
方未宿眼珠子都瞪掉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表情简直修炼的出神入化,合着装大葱的是她呗。
他还没从惊讶中出来,方未眠就朝着他的脑袋狠拍一下:“向世子殿下道歉,快点。”
方未宿十分不情愿地朝着谢故境拱手一拜:“在下莽撞冲撞世子,万望恕罪。”
谢故境温和笑道:”无妨,也是有缘又遇到方姑娘了。“
方未眠脸侧微红,她不敢正视谢故境谦和温润的脸,懦懦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日不归山多谢世子殿下相救,今后若有需要,臣女定当缬草衔环已报。”
谢故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他长得很让人惧怕吗?这丫头儿时还不怕她,怎么越长大越厌恶疏离他呢?
方未宿一辆懵逼,他还以为这两个要再含情脉脉叙会旧呢。方未眠又拍了他一下:“今日是谢故境心情好,若是真惹怒他,我看你道个歉就能完事?”
“回去给爹请安去。”
方未宿一听一把甩开方未眠的手,脸色暗了下来,眼中满是抵触,低沉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方未宿!你何时能让家中人省一点心!”方未眠厉声道,她自是不敢对外人如此,可是方未宿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岂能见他这般庸碌无为,事事漠不关心,整日游荡人世繁华场。
“你们只当家中没我这个人不就省心了。”方未宿冷笑。
“阿宿,阿姐知晓你自小和父亲不亲近,但是他始终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父亲,你想想阿娘,她走了,我们的至亲只有父亲了。阿姐还没能力撑起这个家,我们还是要靠父亲不是吗?”方未眠的声音放软下来,缓声劝解着他。
可他油盐不进,恶狠狠道:”阿娘的死我们谁都有责任,你,方纵平,方袖月,还有……我。这条命是阿娘给的,我这一生不谈名声仕途只想在留恋世间的那么一瞬想清楚,把这条命还给阿娘。”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小小马车内响起,方未眠握了握微麻的手,茫然地看了看方未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是他的眼神更冷了。
方未眠低声道歉:“对不起,阿宿。阿姐……”
方未宿别过头不看他,方未眠叹息道:“阿宿啊,阿娘当年拼了命生下你不是让你把命还给她地。”
姐弟两人回家之路无言。
松庭轩
方纵平还在处理在宫里未处理完的公务,方未眠见他眼中已有红血丝,端了一杯舒神茶走了进来。
方纵平见她进来道:”你娘的坟墓确实有问题,在你遇到蓝家那群劫匪之前还有一群人来过,哪里的树枝草丛有些是被摧折压塌地,估计有人打斗。只是是谁还在查,另外皇帝也对这件事上心,所以你不用担心。”
方未眠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案上,方便他拿。
“父亲刚刚说是蓝家的劫匪?是户部尚书的蓝家?“方未眠隐隐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方纵平啜了一口茶,揉了揉眉心,点头:“是蓝家那小姑娘恶搞地,前两天蓝闻山已经带着蓝家那小丫头来登门致歉了。”
“蓝青汝?”
“对。”
方未眠深深感觉不好,蓝青汝可谓是她的死对头。儿时她们还是很好的闺中密友,只是七岁那年,她意外掉进水中蓝青汝为了救她病了几天几夜,错过了她舅父带她会江南老家读女子学堂的机会。之后两人就很少在见面说话,她一直想道歉补偿,却总被她拒绝,是不是还会针锋相对。
方未眠从松庭轩出来时,阿竹连忙为她披上披风,见她一脸沉默忧思不禁问道:“姑娘还在为小公子的事烦忧?”
方未眠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明白皇帝为何对阿娘的墓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