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糖》白胖纸

6、转机 短视频直播

　　永康路13号，有一位朋友远道而来，星胜传媒的头号经纪人——张兰女士。在北京时我们曾有过不少业务往来，她有个听起来很唬人的外号：千面琵琶精。
　　我习惯称呼她兰姐。

　　兰姐把墨镜倒挂在脑后，一只手揉着博美毛茸茸的小脑袋，这应该是她刚养不久的新宠，她上一只狗是只法斗，外表凶悍横冲直撞，实际上哈士奇附体，蠢得一逼，时常走丢，上半年出车祸死了，兰姐还在朋友圈哀悼了一个星期。

　　她另一只手搅着三分糖的卡布奇诺，看着窗外：“过了大半年，没想到你的热度依然不小。”

　　我也没想到，就在那日美涂财大食堂被人认出来后，我在美涂财大念书的消息便席卷了互联网，连续三天霸占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对于一个艺人而言，最怕的不是黑子，而是压根没有话题度，在这个圈子里面一直奉行着有新闻总比没新闻好，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有曝光，有热度，就证明你还没有死透，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十八线小艺人总喜欢蹭热度的原因。

　　“我也没想到，互联网没忘了我的丑事，同样也没忘了我。”

　　我大致翻阅过热搜下的评论，好坏参半，网友总共分三类。

　　愤世嫉俗的人说我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将我背后的势力一并挖出来，斩草除根，以正国法。

　　宽宏大量的人说我是诚心忏悔，想要开启新生活，应该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自以为是的人说我是在博眼球炒作，为重返娱乐圈造势，劝广大网友不要被表象蒙蔽。

　　而梁溯也被这次的热搜牵连了进来。

　　“那个梁教授看起来不错，有机会引荐引荐，包装一下来娱乐圈发展，肯定赚钱。”兰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分明是她主动约我出来见面，却一直不肯切入主题，这只老狐狸特意从北京飞来上海，绝非跟我叙旧这么简单。

　　“人家是财会界炙手可热的大神，手上接不完的大公司大案子，赚得不见得比当明星少，又有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劲儿，想要说动他，怕是不容易。”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就算不当明星，当网红也不奈，随便拍几个短视频就能收获百把万粉丝，赚钱不要太简单。”

　　“听兰姐的意思，最近有在涉足短视频行业？”

　　“没办法，自打有了抖音快手这些短视频平台，我们传统娱乐业受到了不小冲击，几个小年轻随随便便拿着手机拍几个短视频，比我们这些传媒公司辛苦花个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新人粉丝多得多。投入成本低，盈利周期短，看着都眼红。”

　　“兰姐手下的艺人个个多才多艺，大可投放到短视频市场上分一杯羹。”

　　“有想过，但是每个艺人出道之前就已经为他们包装好了人设，铺垫了方向，短视频这块走好了见效快，若是走不好，艺人的人设崩了，后面很难修补，前期的所有投入也就白费了，这块蛋糕看着诱人，风险也不小。”

　　我有些听出了她的意思，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兰姐这次来找我的意图，莫不是想同我商议进军短视频行业的事宜，毕竟我现在的人设可没什么好再崩的了。”

　　兰姐终于不再搅动咖啡，抬起杯子小啜一口润了润喉。

　　我需要团队，她需要流量，我二人天造地设。

　　我注册了抖音账号，她派了团队帮我拍摄了几条Vlog，并通过媒体造势，准备在10月20号开始我的第一场直播。

　　首播前一天，兰姐给我发了一份十来页的Word文档，里面罗列了网友可能抛出来的各种提问，她让我提前读一下，能背下来更好。

　　我自动无视了后半句话，十页文档要能背下来，我大概是换了个脑子。

　　星胜传媒向来擅长公关，几乎料准了网友投来的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泡面不加水：三十二岁高龄回大学深造，是有哪点想不通。

　　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已经为曾经的无知买过单，现在只想趁还不算太老，多学点知识，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师太的裙摆：和同学之间有代沟么，会不会很尴尬？

　　我：代沟肯定是有的，但是能从00后身上学到很多新思想，他们很有活力，对生活很有激情，能感染我，让我也变得很乐观。

　　小鱼海王：你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的好帅，是你的男朋友么？

　　我：不是男友，他是我的老师，一个年轻有为的教授。

　　这些问题稿子上都事先列好了标准答案，我有备而来，自然应答如流。

　　不过一位名叫“爱心铁塔”的网友提问却让我心头一紧：你和杜笙是什么关系？

　　我和杜笙的合作除了少数关联人士，几乎没人知道，我们每次约见的地方也都很隐秘，他裹得密不透风，还总喜欢穿宽大的衣服来遮掩身形。

　　我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好在短短一个小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暴涨到百万，评论区滚动的速度已经把那条消息淹没无踪，此人也再没发过类似提问。若不是我做贼心虚注意到，其他人可能压根连看都没看到。

　　首播获得极大成功，如果说一开始我重返校园是毁誉参半，那么这次直播更多的是利好言论。

　　普罗大众对娱乐圈有太多向往，纵然嘴巴上说着明星也是普通人，可内心深处却会将艺人抬高来看，他们表面拉踩，实则却是求而不得。

　　这种矛盾心理往往会诱发两个极端，一种人会将某些艺人奉上神坛；而另一种会不自知的嫉恨艺人身上的光环，蓄意抹黑。

　　兰姐深谙此道，为此她特别为我规划好了人设。以前我走的是高岭之花路线，神仙姐姐般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人设很好的掩饰了我不通人情世故的性格，但存在的弊端便是一旦塌房，立马跌落神坛，墙倒众人推。

　　现在接触短视频，兰姐让我走亲民接地气路线，这样的人设往往能拉平网友心中的落差感，让他们从心里上买账。

　　兰姐的原话：你现在就做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吃饭拉屎睡觉，是人就会犯错，犯了错就及时改错，网友只要觉得你是个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要改错态度良好，慢慢地也就能原谅你先前犯的错了。

　　这也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难得听到的一番不虚与委蛇的话，我对她的刻板印象里，她是一只喜欢撸狗的九尾狐，每条狐狸尾巴上都有一副面孔，别人是八面玲珑，她是九面，比旁人要多一颗玲珑心。

　　白天我照常去学校上课，将在校日常用短视频记录下来，为凸显真实，兰姐并没有给我安排专业的拍摄团队，全程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完成。

　　身份曝光后，我就像一只关在动物园里的熊猫每天都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观打量，原本这是艺人的职业素养，可眼下我身份尴尬，这样的关注反倒让我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直到有个胆大包天的男孩子将他的餐盘放到我面前，这种感觉才渐渐淡去。

　　“你终于没让我失望了。”

　　这是一个我先前从未见过的男孩子，一身嘻哈扮相，看起来顶多大二大三的样子。

　　他的一番长辈姿态的言论让我一头雾水，我认识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