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里的糖果》肆圆子

1、街道 从杂货店唯

　　从杂货店唯一的窗子望出去，是被太阳炙烤的柏油路面。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里柚的额头上滑下几滴汗珠，缀在耳鬓处，不知是不是天气热的缘故。
　　“柚儿，阿姨这儿有些杂货要尽快整理，你先在椅子上坐会，凉快凉快。”杂货店的老板娘从内屋的门帘处探出半个身子，瞅了椅子上的小人儿一眼，便再也没出来。里面传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里柚紧张的抠着手指，视线落在一旁的纸盒子处。
　　她知道那是什么，“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会涌出“希望”和“灾难”。
　　“希望”和“灾难”究竟哪个多一些呢，说实话里柚并不想知道。当手从盒子里拿出来时，她的脑袋就像被放了气一样，空空的。
　　许久，老板娘从内屋走出来，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串串小珠子编成的门帘一摇一摆地拍打在门上，响个不停。
　　盛夏的街道并非总是火辣辣的，一会儿的工夫，浮云蔽日，天渐渐阴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里柚出了许多汗，牛仔裤紧紧地裹着汗津津的两腿。但是，这些还抵不过她内心的煎熬。口袋里一张五元的纸币被她几乎揉烂了。
　　从杂货店走到卖零食的小铺。此时小铺的店员正趴在柜台上吹风扇，她对货架上的一切美味都已免疫，只希望这样燥热的天气能早些结束。
　　“请给我拿两个这个。”里柚指指柜台上的小塑料瓶子。那是当下很流行的饮料，里面的液体酸酸甜甜，可以从上面的喷头喷到嘴巴里，极受小孩子的喜爱，也是她期待已久的东西。
　　“四元。”店员将两瓶小饮料推到里柚能够得到的地方。
　　里柚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褶皱展平，递了过去。她原本空落落的心里像是忽然跑进个小兔子，噗通噗通，又鲜活起来了。
　　但接过店员找回的一元后，那只小兔子似乎又叫了一群它的小伙伴，几只兔子翻来覆去的跳着。那一瞬间，里柚忽然觉得这世界很静，静到她的耳朵里只听得到她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
　　没了晒人的日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里柚解决了两瓶小饮料，在街上胡乱地走着，她的思绪被口袋里的一块钱牵引着。一直以来被她压住的罪恶感正慢慢从内心升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我是小偷吗？她问自己，自己没有回答。要不把这一块钱还回去？无数晕头转向的思绪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将这个问题推上了“命令”的宝座。
　　里柚又回到了百货店，她先是装模作样的在门口瞧了瞧，看看老板娘出来了没有，发现不在后就悄咪咪地推开门，走了过去。门前的珠子也仅仅是微微地响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的声音。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她走到箱子前，将手中的烫手山芋放了进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句高呼：“里柚！你在干什么？！”
　　这一声疾呼几乎把里柚吓晕了，她下意识地背过手，脑袋嗡嗡，“我，我只是......”想往里面放钱，但是好像本来就不是她的钱。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觉得委屈，又觉得自己不该委屈。
　　“你在偷钱吗？”老板娘看上去很生气，她很震惊，自己一向看好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里柚没有说话，她的余光里能看到窗外有人再往里看，她觉得难堪极了，耳朵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但脸却惨白。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偷窃，本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却一时脑热，自然而然地做了。
　　太阳彻底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里柚视线里的一切一下子暗淡了。
　　霎时间一道白光又将屋子照得透亮，闷雷炸在耳边。
　　里柚醒了。
　　她的脖子因为长时间歪斜在椅子上，清醒过来便格外的疼痛。
　　她看着外面的天，有些犯迷糊，原来自己是做了个梦吗？
　　看见老板娘端着茶水从内屋里走出来，她神差鬼使地问了一句：“刚才下雨了吗？”
　　“嗯，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