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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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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捅了我自己……?"
景谣惊呆了。
看了眼被叫回来正低头局促不安的小师兄,她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腹部衣服上那个划破的口子。
平滑整齐,应是利器所致。
所以……
她看向榻上本命剑,神识一动:“阿心,我拿你捅的?”
清心剑鸣颤了一下,茫然道:“……啊?……诶?我怎么裂了?”
“什么?”景谣赶忙过去,拔出剑才发现银白剑身有一条十几厘米长的裂痕,触目惊心。
当即心头一跳,又扭头捕捉到了少年眼中的几分微不可察懊悔,皱眉道:“小师兄,我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谣谣……”
那浅蓝衣裙上的血色如针扎般袭来,裴清光用力闭了闭仍猩红的眼眸,苍白的脸色在垂落的发丝间,阴影斑驳。
被谣谣喊过来后,他才惊觉恐慌失控的自己忘了收拾残局,既没有把谣谣的衣服恢复如初,也没有修复她的剑……
所以,要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找借口……
他好像很慌啊……
景谣走近了几步也不见小师兄有反应,忧虑地端详起这个发带不知所踪,披散着一头漆黑乌发,脸颊还有几滴血渍的少年。
她不合时宜的想,小师兄确实是散着发更好看。
走得越近便越觉得鼻间血腥气浓重,目光下落,倏然注意到,那玄色衣襟上,有一块更深的颜色。
是……血迹吗?
景谣心头一跳,急匆匆向前两步,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摸向他的胸膛:“小师兄,你受伤了!?”
“……没有。”本能想躲闪又克制住了的裴清光,低头看着胸前移动的葱白手指无措摇头。
景谣细细摸索了一遍,确认衣服上没有别的痕迹,才放下心稍微使劲的拍了拍僵硬的某人:“那怎么这么狼狈?”
说着指间缠绕上觊觎已久的垂落发丝,得逞的窃喜差点让她忘了目前未知的困境,直到小师兄羞愧道:“……我有点失控。”
因为她昏倒还是……捅了自己,说到这个捅自己,说话说半截的小师兄就有点可恶了。
她抬起缠绕着发丝的手指,想捏住他的脸发作下,便听少年似是苦恼的轻叹:“可能人有点多,血也有点多,所以才一时不察……”
人多血多的意思是?
景谣悚然一惊,视线恰好落在他清隽脸颊上,最大的那一滴血渍上,也不知距离事发过了多久,它渐渐失去了红色,凝固发黑……
她呼吸一窒,腹间不存在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经历了失去的极度恐惧,又终于有惊无险见到谣谣醒来,裴清光面对心上人的亲近,虽仍羞涩难抑,却仿佛比从前多了些勇气和主动的欲望。
默默注视她头顶良久,终于握住了那向上而来正缠着他发丝的手指。
轻柔地往脸上按了按,却见少女脸色一变,渐渐眼神空旷,额角甚至有细密汗珠冒出。
裴清光紧张道:“谣谣,你怎么了?”
“我……”恍惚的思绪回笼,景谣头疼的想,那现场围观的乌泱泱一片的人群,而且还有好些个宗门大佬……小师兄难道都……?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小师兄:“我们现在,是要跑路吗?”
杀了这么多修真界人士,小师兄会背上坠魔之名吧?他虽强又岂能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突然要面对这样不真实又可怕的突发情况,她极力保持着冷静,拼命想着应对之策。
明明前一刻还美滋滋想着小师兄要成为当代剑圣了,怎么下一刻,天就黑了呢?
哎!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晕了呢?看来修炼的还是不够努力啊!
而且自捅自那事还没搞清楚呢!
见谣谣兀自脸色变了又变,裴清光蹙眉用指尖隔开她正在咬唇的牙,不解道:“跑路?”
“……你都杀……我们不是该跑了吗?难道要与修真界为敌吗?”
景谣舔了舔渗出血的唇瓣,眼前甚至开始浮现俩人相依为命、亡命天涯的画面,她不放心的问:“我们现在在小世界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被谁发现?”裴清光是一点也不明白,他迅速收回被无意识被温热触碰的手指,瞟了眼那鲜红,劝慰道,“谣谣你不要担心,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鸡同鸭讲的景谣:“……”
她只好咬牙道:“那小师兄倒是把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呀!”
“谣谣,别思虑太多。”捏了诀将少女焕然一新后,裴清光看了眼她的本命剑,道,“待回去,我重新锻炼一下清心剑。”
“哦哦好!”景谣点点头,一顿,手下用力揪了下他的胳膊,佯怒道,“又转移话题!!”
迟疑地按住她的手背,裴清光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是……”
直觉谣谣会害怕,少年迅速咽下了想说的话,虽然他只是希望谣谣不要为一些无足轻重的人和事烦恼。
对于千年来一直在毁灭世界的裴清光来说,区区一些数据罢了,他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
世界,唯有和谣谣相关的才是真实。
“不知道怎么说?”景谣乌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还不好办,我瞧比试台周遭一堆留影石,拿几块来看看便是。”
实况重播,简洁明了。
“那……我下去拿。”裴清光见谣谣松开了手,敌不过她的倔强眼神,正要转身,却又被叫住了。
景谣惊诧道:“下去?我们现在在风扬宗附近?”
见小师兄说是,她快走两步挡在了他面前,面色凝重道:“你……真的屠了所有观战的人?”
“屠?”少年长睫下的红眸如清泉浸满了血色,昳丽妖异,语气却又轻又迷茫,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歪了歪头问:“算屠吗?”
“……”景谣的心便摇摇晃晃地沉了下去,猜想和被证实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师兄是个疯子,她知道的,她知道的。
这件事,她一点也不知情,可他们现在是绑定的状态,小师兄也是因为她才失控的。
可恶,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如果观战的人全都被……那确实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吧……
可是……
好奇怪啊,她竟然没有想为了解绑耍心机不择手段,而是开始想要怎么和小师兄一起安全离开……
好奇怪啊,算上小世界相处的时间,明明也不过半年而已……
好奇怪啊,她……明明不是个恋爱脑……
是因为害怕小师兄不会放开她吗?不,不,她甚至莫名的有自信,只要她开口,小师兄一定会成全她,会像个不存在的影子一样默默待在她身边……
可是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要和小师兄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呢?
因为小师兄是全世界最爱她对她最好的人吗?
还是因为……
良久。
抱头蹲在地上的景谣含泪喃喃道:“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你啊……”
“谣谣……”
蹲在突然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少女身畔的裴清光,手忙脚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而听到这声饱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喟叹时,短暂的心花炸开后,因那潋滟泪光,又陷入了长久的疚愧中。
“我以后一定不会随便杀……”
这时才想到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杀戮,他心头酸涩,心中自厌深深,眼中亦是朦胧,犹豫着想揽她的肩膀,又有些不敢。
闻言,景谣豁然抬头瞪他,两行泪顺势落下,质问:“一定不会?”
在没有得到回答后,她一把攥紧小师兄的领口,流着泪冷笑道:“哪怕是我受伤了,你也不会?”
裴清光紧紧咬着嘴唇,不让开始泛滥的泪涌下,嘶哑道:“我错了,我会。”
攥着领口的手紧了又紧,已经坐倒在地的景谣一边靠近一边将他往自己拉,直到嘴唇都快贴上那瓷白的脖颈。
她哽咽道:“那你就不要说谎,不要说做不到的话。”
呼吸的炙热喷洒在脖间,裴清光削瘦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嘴唇嗫嚅着,艰难地低头看向心爱的姑娘。
“谣……”话还未出口,那热意聚集处的皮肤,便被锋利的牙齿刺穿咬破,淡淡的、新鲜的血腥气散发出来。
谣谣……是在咬他?
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伤而感到任何痛感的裴清光茫然又困惑,眨巴眨巴眼睛,便觉泪水汹涌了下来……
不想让谣谣看见,可他又不敢动作,正窘迫的打算念心诀之际,便又被揪了领子。
“谣谣……”裴清光想告诉她怎么能真正让他感到痛意,又担心她怕血腥,正纠结着,便见垂着头的少女猛地抬起脸,秀丽的脸上形容狼狈,溢着泪的双目通红,而唇上唇畔都染上了鲜红……
他心中一痛,却又心如擂鼓,在与谣谣相遇后,心中无法理解的情绪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小师兄!?”景谣晃了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咬了咬唇恶狠狠道,“所以,不要再说假话!你就是会为我失控!为我疯狂!”
“我会……”裴清光痛苦地掩面,“可是谣谣,你会害怕的。”
景谣却笑了,唇齿间血腥味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让她知道了,原来疯的不只是小师兄。
“我不怕。”她笑得灿烂,松手向上,抱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最最喜欢的人按到了自己肩膀上。
景谣轻笑着蹭了蹭他耳朵,蛊惑道:“从今往后,我会看着你的,不会让你做太可怕的事哦……”
她也会努力变强,让小师兄没有失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