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鹰》白鹤白鹤

8、大婚

　　白芨走后，王府便冷了下来，许是再无人听到萧诤的笑声，亦或是院里不再偶有烧烤之香，王府上下，压抑沉沉，直到三日后康公公前来，带着成婚之日的流程，这才添了一点人气。
　　“康公公，这边请。”雁安引着康福生向主殿走去。
　　进入殿中，萧诤正看着信函，眼下乌青，略显憔悴。
　　“奴才康福生，给王爷请安，王爷金安。”康公公总是一脸笑盈盈的，说来也是，他掌管内务府婚嫁寿娶，多为喜事，自是春光满面。
　　“康公公不必多礼。”萧诤似是被事务缠身，眉头紧锁，头也未抬。
　　“王爷，奴才此次前来，是来叮嘱王爷大婚之日的流程的。”
　　萧诤一听流程，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道：“这成婚还有什么流程吗？”
　　康福生笑眯着眼，委身说道：“王爷您自是不知，这两人喜结连理，可是有不少讲究呢。”
　　萧诤放下信函，抿了口茶道：“说来听听。”
　　“婚，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正，五曰请期，这六曰才是亲迎呢。”
　　“竟是有这么规矩！”青烟站在一旁听的好玩。
　　“姑娘年轻，自是不知。”康公公笑道，青烟被说的脸红，堂里的人都小声笑了起来。
　　“王爷与这白公子既是皇上赐婚，这前五种即可省去。”
　　“何为纳吉呢？”青烟问道。
　　“纳吉，又曰订盟，就是确定两家亲事。”青烟似是听懂了，点点头。
　　“那本王需要准备什么呢？”
　　“花轿迎亲，拜堂，宴宾，闹洞房，合卺，结发，最后便是洞房了。”
　　“公公莫要再说了！”青烟害羞着跑了出去。
　　“瞧瞧她那出息！哈哈！又不去她嫁娶，他害什么臊啊！”雁安大笑着看向萧诤，萧诤笑着抿了口茶，道：
　　“我自是不会委屈他，公公且好好办就是了。”
　　“王爷深情，天地可鉴。”康福生笑着跪了下去。
　　萧铮看着康福生，心中苦涩，若是凛之也是这样想的，就好。

　　红梅映着白雪，临风而开，白芨坐在谢府的小院中正看着易经，谢沛缓步走了过来，道：
　　“这九王，又送了一茬子人过来，说是我老了行动不便，我瞧着，多半是为了你。”
　　经过几日进补汤药，白芨的身子也算大好，除了偶尔腿疾会有些酸痛之外，并无别的毛病，白芨披着大氅坐于庭下，看着假山池水，道：
　　“义父这是又来劝我了吗？”
　　“老夫哪能劝的动你？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我老头子就能少活几年咯。”
　　“义父莫要打趣了。”白芨觉得有些寒，便将大氅系紧了些，道：“义父还是回去吧，这冰天雪地的，莫要再冻坏身子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谢沛并不是一个能藏得住话的人，叹气道：“你这几日可是想清楚了？”
　　“义父让我想清楚些什么呢？”
　　这几日，白芨与谢沛再无提起过赐婚一事，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提，就这么一直耽误着。
　　“义父，我的决定并不重要，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我愿与不愿都是一样的结果，”白芨手中翻看着易经，淡然道：“这两日我已想通，皇上既能赐婚，萧诤也是无力回天，我只是不知如何与他相处。我与他并无故交，他此次救我于水火，我自是把他做兄长，几日的朝夕相处，我更是把他当做知己，可突然要让我与他，与他结为连理，我实难放宽心。”
　　“为父知道，自是不会逼你与他如何，只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我必不会自轻自贱。”
　　谢沛看着白芨，终是松了口气。

　　四日后酉时。
　　白芨坐在房中，身边侍女替他梳着鬓发，白芨肤色玉白，深红嫁衣衬得脸色透亮，凤冠绾在发顶，流苏挂在一旁，红宝石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凤眼之中却添一丝妩媚，白芨唇线紧抿，眼神落在这红袍之上，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却并无累赘之感，仿若盛开在脚边的牡丹，泛着流光。
　　“公子素日爱穿白色，其实这大红也是很衬你的。”
　　白芨微笑着却不说话，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白芨手中发着汗，却在强装镇定。
　　“吉时已到，白公子，我们该走了。”嬷嬷走上前行礼道。
　　白芨看着镜中的自己，缓声说了声：“走吧。”
　　谢沛坐于大堂之中，白芨已无双亲，谢沛便是他的长辈，白芨躬身跪下，长磕向地面，道：“儿子白凛之，拜别父亲，愿父亲身体安泰。”
　　谢沛一生无子，看着白芨也是老泪纵横，所说白芨是男子，但一旦入了王府，相见总没那么容易，谢沛用袖擦了擦眼角，道：“愿吾儿，万事平安。”
　　白芨叩拜，转身走出正堂，嬷嬷替白芨盖上盖头，引着便往府外的花轿走去。
　　萧诤着一身正红坐于马上，英姿飒爽，头绑红绳，胸戴红花，看着格外英俊潇洒，八匹棕马身上绑着红绳，盖着正红马鞍，头顶红色流苏，嘶鸣在谢府门口。
　　萧诤见白芨顶着盖头从里面走出来，赶忙下马向前迎去，弯腰去抓他的手，白芨因为看不到前路，被袍脚绊了个踉跄，本是不想牵着萧诤的，却被这一跤险些摔进萧诤怀里。
　　“多谢。”白芨小声说道，萧诤浅笑一声，领着白芨上了花轿。
　　红轿挂满流苏，四角牵有铃铛，随着车身轻晃发出叮当的脆响，白芨坐稳后，萧诤躬身向谢府行礼，朝着马车头走去，挂身上马。
　　看到萧诤骑到马上，路边小厮蹲下身来点起炮仗，鞭炮声一声高于一声，锣鼓喧天，一行人大张旗鼓的向着恭亲王府走去，一路上，小店车马让路，雁安带着护卫在两旁撒糖，街上的孩子们疯抢着糖果和彩纸，好不热闹。
　　萧诤骑在马上，迎接着百姓的祝福，白芨坐在轿中，头顶红盖头，耳闻银铃声，却好似在做梦，不久之前，自己还在那阴沟牢狱之中受刑，如今却已成了恭亲王王妃，白芨内心五味杂陈，他以前幻想过自己的婚事，不说多么门当户对，自是大家闺秀便可，只是风水不惊人，如今却是他坐在这轿撵之中。
　　队伍敲锣打鼓，一路点着鞭炮，人们捂着耳朵看着热闹，青烟老远就看到婚车，赶忙招呼身边小厮，王府门口的炮声便接着响起，两队似在争锋，看谁的更响，不知是谁点燃了烟花，火红的烟火漫天四射，照亮了夜空。
　　在密集的烟火当中，一人高骑骏马走向这边，婚车的一角也慢慢展现，但并不极速向前，刹那间，鞭炮，烟花连通人们的呐喊祝福不约而同的响成一片，迎接着新人的到来。
　　萧诤拉着马缰站定在王府门口，鞭炮烟花呐喊也渐渐停下，雁安小跑着到萧诤面前，康公公朝着人潮大喊：“三箭定乾坤———！”
　　雁安递上箭囊，萧诤将红花放于马鞍，从箭囊中取出三支箭，康公公喊道：“定天去天煞———！”
　　萧诤矢不虚发的朝向天空，箭嗖的一声被射了出去。
　　“定地赶地煞———！”
　　萧诤又是一箭贯地，箭被狠狠扎入地面。
　　“定轿驱轿煞———！”
　　萧诤眼神坚定，朝着轿门正中射了过去，白芨虽是事先被告知，还是被吓了一跳。
　　萧诤下马，站在轿子旁边，只见王府门口走来两个慈祥老太太 ，面容和善，体态丰腴，一人抱瓶，一个捧花，乐呵呵的走到马车旁，萧诤轻掀轿帘，向白芨伸出一只手，白芨看不清人，却看到这人手心以及关节处均布满箭茧，白芨稍作犹豫将手伸了上去，此人手劲儿很大，却轻柔的护着他。
　　萧诤将白芨扶下轿子，递到老人手中，两人掺着白芨来到王府门口，白芨心脏紧张的狂跳，几乎听不到周围的杂声。
　　只见门口放一捶布石，石上放一马鞍，鞍上搁了一串铜钱，老太太道：“王妃，请您跨过去。”
　　白芨轻提袍摆，右脚缓步跨了过去，刚跨到一半，一小丫鬟蹲在旁边将马鞍撤了下去。
　　康公公喊道：“不嫁二夫，不配双鞍——！”
　　白芨心想，做的倒是周全。
　　人群热热闹闹的进入王府，周围小侍女，小厮们念着祝福，撒着五谷和彩纸，白芨每走一步，就听到萧诤在身边轻唤：
　　一步“三媒六聘”
　　两步“十里红妆”
　　三步“八抬大轿”
　　四步“凤冠霞帔”
　　五步“锦衣华裳”
　　六步“明媒正娶”
　　七步“心之所向”
　　最后走到殿前，萧诤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道：
　　“唯愿执子之手，与卿相濡以沫。”
　　白芨的心就好像被轻砸一下。
　　几人来到正堂门前，门前摆着一个火盆，火盆后放着一些碎瓦片。
　　康公公喊道：“破房煞———！”
　　白芨轻跨火盆，踩过瓦片，这才进入正堂。
　　萧诤跟着一起进入正堂，因萧诤无父母，便由钟磬和姬白玉代替高堂，两人均是一脸欣慰，丫鬟上前递上红花，白芨和萧诤各牵一头，康公公喜气洋洋的快步走进来，道：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着门外，双双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萧诤扶着白芨起来，又朝着钟老姬诰命跪下，深深磕了一头，萧诤跪着向前走去，扶着白芨的手，两人一起递了杯茶给双亲。
　　“好啊…好啊…都是好孩子…”姬白玉看着白芨，终是落下泪来。
　　康公公似是有点哽咽，清了清嗓子道：
　　“夫妻对拜———！”
　　萧诤扶起白芨，紧张的手心冒汗，他连白芨的盖头都不敢看，只能盯着他的鞋尖，见白芨缓慢的弯下腰去，萧诤连忙跟上。
　　两人站起时，康公公喜庆的说道：
　　“梅花装额醉新妆，珠玉双辉暖洞房。”
　　小丫鬟们嘻嘻闹闹的将白芨扶回的后院，锣鼓声再次响起，萧诤引着宾客到院中，宴请来宾。
　　墙头梅花疯长，一入三九，霜雪压着枝头，萧诤看着后院的方向，心想：
　　许卿一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