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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竹 ...

  •   浩浩汤汤一众队伍走进昭纯宫,陆公公扬声喊道:“皇上驾到———!”
      昭纯宫宫人一一跪下叩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打马路过,看也不看,径直走入主殿,小太监跟在身后,撑着油纸伞,小跑着一路向前,手被冻得通红也不敢换一丝角度。
      进入主殿,奴才们跪拜请安,一丫鬟上前,褪去皇上繁龙秘纹的大氅,萧君戟向旁递出手炉,另一侍女便低头上前接下,两个宫女退至一边,萧君戟挺着小肚子,大步走上前去。
      “给姑母请安。”萧君戟浅坐一礼道。
      “皇帝不必如此。”大长公主示意皇帝起来。
      萧君戟走至主位坐下,缓声道:“姑母殿中温暖如春啊。”
      “老啦,不经冻,便叫人将这地龙烧的旺了些。”萧韵笑笑,说“崔姑姑”。
      “奴婢在。”
      “把昨日砌出来龙井端上来。”
      “是。”
      “姑母还记得我最爱喝的茶。”萧君戟抬了抬身,将双腿盘在身前,坐于炕上。
      “去岁皇帝赏了郡主两翁龙井,郡主孝顺,便送来我这儿,我呢平时也不爱喝茶,就收了起来。”说着侍女们端着茶就上来了。
      萧君戟端起茶杯,一手执茶盘,一手捏茶盖,轻轻摇头,浅推茶沫,细闻茶香。
      “嗯…香呐。”萧君戟浅尝慢品道:“好茶!好茶!经姑母殿中梵香一薰,更是入香入味,当真是茶香自古迷人醉,品客闲情逸致开呐,哈哈哈。”萧君戟仰头笑笑。
      萧韵微笑不语,片刻,萧君戟似是想到什么,说:
      “郡主成婚在即?”
      “三日后。”
      “嫁妆可置备齐全?”
      “皇上赏赐,自是无可挑剔。”
      “朕是看着云儿长大的,她最是玲珑心思,朕是舍不得这个妹妹啊。”
      “皇帝说笑了,那丫头可是个顽皮的,一门心思就是要找意中人,可不就拖成老姑娘了?”
      “嫁的可是副都御史岑离的长子?”
      “是。”
      “也好,那孩子心性温良,云儿嫁去必不会受委屈。”萧君戟笑笑,再品茶。
      “她那个性子,谁能让她受了委屈啊。”萧韵遮面一笑。
      “朕听闻姑母昨日宴请宾客,昭纯宫好不热闹啊。”
      “不过是叫了些太妃太嫔,老姊妹们难得一聚,这聚一次,往后便少一次啊。”
      “哎~姑母说笑了,姑母身体康健,怎的说这样丧气话。”萧君戟看看茶盖,接着道:“听说…这钟老夫人姬诰命也来了?”
      萧韵身体一怔,却也让人察不出异样。
      “我与她是自幼相识,她是来给云儿添嫁妆的。”
      萧君戟低头抹着茶沫,似是心不在焉道:“可有说些什么?”
      萧韵看着眼前人,缓声说道:“说些什么?都是些旧居深闺的人,不过是聊聊家长里短罢了。”
      萧君戟没有接话,殿内气氛一下压抑起来。
      “崔清,添茶。”长公主道。
      崔清扶着茶壶,弯身倒茶,整个殿内无人吭声,只有茶香虚浮,茶声入耳,两侧宫人屏气凝神,不敢炸出一声动静。
      “朕也好久没见夫人了,上次相见,还是封诰命的时候,想来也有三四年了。”
      “是啊,岁月催人老。”
      片刻,萧韵轻举茶杯,递进唇边,道:“见皇帝眼下乌青,可是近日朝政太过繁忙?”
      “朕为一国之君,哪有轻松的时刻?”
      “皇帝再忙,也要保重龙体,才能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心呐。”
      “是,劳姑母费心了。”
      又是一阵孤寂,过了好一会萧君戟才道:
      “朕近日有一事,一直犹豫不决,姑母可愿听上一听?”
      萧韵笑笑,说:“我不过一深宫妇人,要说听个热闹自是可以。”
      萧君戟喝了口龙井,咋吧下嘴,道:“前几日,宫中进来一小毛贼,欲行刺朕,朕便将计就计,使了一套瓮中捉鳖,拿下那黑衣小贼。”
      “哼”萧君戟轻笑道:“经诏狱一审问,竟是布政使白致之的二子,白鸣将军的手下。”
      长公主忧心坐直身子道:“皇帝可有受伤?宫中怎的竟毫无消息?!”
      “姑母放心,朕乃龙体,怎会受伤?消息也是朕封锁起来,怕宫中惴惴不安呐。”
      长公主松口气坐下,缓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什么都比不了皇上圣体啊。”
      萧君戟向后坐去,靠于软垫之中,接着说:“朕与内阁商议,赐白家诛九族之罪。”
      旁边一侍女吓得一抖,萧君戟看向一旁,侍女紧张的将身体弓的更弯。
      “哎呀,莫要再说了,年纪大听不了这些。”
      萧君戟并未有停下的意思,扶了扳指接着说:“朕感念白布政使为两朝尽忠,终是留他一子。”
      萧韵并未接话。
      “只是朕思来想去,觉得这白家不能留后啊。”
      萧君戟抬头看看大长公主,萧韵目光淡然看不出一丝惊慌。
      “这白氏一族若是真有反心,留着这白芨不是留有后患嘛。姑母觉得如何?”
      外面大雪纷飞,油纸糊窗显得昏暗非常。
      “老妇能有什么见解,皇上的裁决自是不无道理,只是…”萧韵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沁汗,萧韵缓声说道:“这皇上既然已经赦免此子,若是朝令夕改,对皇上的威严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萧君戟似是点头,又似是坐的不舒服,换了个姿势,单肘压在抱枕上。
      “我记得这白芨,少时体弱多病,想来也是个病秧子,既不能从军,又不能入朝,皇帝打发了他,堵着众人之口也就是了。”
      “那姑母觉得,我该如何打发啊?”
      萧韵笑道:“皇上自是已有定夺,何必打趣我一老妇人呢。”
      “哈哈哈哈…”萧君戟笑笑,揉起抱枕说:“姑母还是心善啊,这白芨似与诤儿关系匪浅,那日疾跑着来求朕,真见他对这幼子颇为怜爱,便赐与他做妻。姑母觉得如何啊?”
      “本朝还未有过男妃,”萧韵犹豫说道:“也好,若是两人情投意合,倒是解了这燃眉之急了。”
      “太后身体一向不好,必是闻不得这杀生之事,再者郡主成婚,多添一门喜事,也是为太后冲喜啊。”萧韵再次唤来崔清,道:“崔姑姑,这皇帝的茶都凉了,你可是看不到?”
      “奴婢知错。”崔清欲上前添茶,皇帝一手拦下。
      道:“姑母,事,不过三。”
      崔清看看萧韵,向后退去。
      “有姑母开导,朕心舒坦不少,哈哈哈,还有折子要批,朕先走了!”陆海康快步上前,搀起皇帝,几人批大氅的批大氅,撑油伞的撑油伞,一套行云流水。
      “恭送皇上——!”宫人们再次跪拜。
      金边绣的大氅划过厚雪,撑油纸伞的小太监弓腰跟随,一群人大张旗鼓的离开了昭纯宫。

      半柱香的功夫,崔姑姑收拾好一切,走进殿中,见长公主正在焚香,上前道:“公主怎的换香了?”
      “这梵香,不好。”一条青烟滑出,檀香之味缓慢浸入梵香之中。
      “崔清。”
      “奴婢在。”
      “传信钟府。”
      “是。”崔清向后退去,出了正殿才转身离开。

      夜里,恭亲王府外一蓑衣男子打马而来。
      “王爷,钟府的信。”雁安带着小跑进书房,头上的蓑笠还沾的雪,萧诤放下毛笔接过来。
      打开信笺,纸上只有六个字:
      事已定,望慎之
      萧诤揉了纸团,心乱如麻。
      “王爷,钟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皇帝杀心未消,切莫冲动。”
      萧诤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对着笔墨良久没有出声,过了许久才说道:“诏狱那边怎么样了?”
      “虽是有陆公公照看,只是…听小太监说,白公子精神萎靡不振,这靖统领也不松口,皇上御旨未下,陆公公也不好露的太深。”
      “去,你快马加鞭,去一趟南山。”萧君戟似是想到什么,站起来拉着雁安。
      “请那位?”
      “带着这个东西,三日必得回来!”
      “是!属下遵命!”雁安收了玉佩,委身退下。
      雪虐风饕,黑云吞月,京城一片死寂,打更的梆子响彻大街,打更人拉了拉帽檐,向身边同行人说道:“最近这天气,不知是惹了哪路神仙,冷的刺骨。”
      “也就你我命苦,就为了这几两银子。”
      “唉,不说了,赶紧打完,喝酒去,暖暖身子。”
      两人脚步加快,梆子打得更响。
      三更天的梆子一慢两快,小厮嗓子响亮:“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另一小厮跟随:“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两人一唱一和,消失在辽辽无际的大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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