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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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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在恭王府是没有名分的,沈琅不在意这些小事,连从侧门抬进来的花轿也没有,更不管我的吃穿用度,只是把我安置在离他住处很近的荷蓉阁便一头钻进他的雄心壮志去了。
他是我的全部,我只是他在朝堂风浪博弈后的消遣。
可笑我以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我并不怎么上心,所以我刚来那两天,地位很尴尬,时常受到下人的白眼。
我并不在意,一一受下所有示威与刁难。
是江逢君来看我,给我添置了许多日常用品和仆人,让他们唤我容姨娘。
我提了礼去镜心楼,却见她和一个长相浓眉大眼、英气端正的女子在庭院石桌前饮茶,一人垂眸细细的翻阅手中的书册,一人逗弄着怀里的白猫。
“妾身容澈,见过王妃、董侧妃。”我俯身行礼。
江逢君合上了书,端庄道:“妹妹请起,以后咱们姐妹见面不必多礼。”
“这是哪位妹妹?”董锦上下打量我几眼,挑眉问道。
江逢君轻咳几声,喝了口茶水,好一些了才道:“沈琅新纳进府的,名唤容澈,他草草带人进来了,没声张,难怪你不知晓。”
又对我温和道:“你既知晓董侧妃,我便不与你介绍了,今日天朗气清,若你无事,不如同我俩一起吃茶闲话,也算增进姐妹感情。”
我眨了眨眼,道:“妾身之幸。”
江逢君让人收下了我带来的薄礼,又询问我在王府住不住的惯,有什么需求之类的问题,她做事妥帖、温婉知礼,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江逢君是户部尚书的小女儿,祖上三代皆为大魏忠正朝臣,族中出过一个皇后,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她和我这地位低贱的奴籍不同,她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
哦对了,若不是三王爷给我安排了身份,我连个奴籍也没有,是个实打实的黑户。
而在她身旁的董锦,则是正在塞外征战的董大将军的嫡长女,镇北侯的亲侄女,自小习武,十三岁起便同父兄出征塞外,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
日暮黄昏,我辞别江董二人,回了荷蓉阁,在房中等沈琅,却等来了抱着猫的董锦,她凌厉的眉峰蹙在一丛,阔步沉行,不比在镜心楼时平和沉静,浑身带着一股子戾气。
我感受到了杀气。
一旁的侍女也察觉不对,怯懦的向后退了几步才伏地跪拜。我正要起身行礼,被董锦抬手压住了肩:“逢君说过不必多礼,你听着就是了。”接着她转头吩咐下人:“你们都退下吧。”
董锦素来喜怒无常,行事雷厉风行,是这恭王府里头一号不好相与的人物,在我刚进这府中之时的教引嬷嬷告诫我的。
待婢女们都退下后,我为她斟了一杯茶,问道:“姐姐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同我讲?”
“当不起你一声姐姐,唤我董锦即可。这儿没旁人了,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董锦没接我的茶,反而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反手向下猛地砸至桌面。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端着没动,她用上了力道,若是寻常女子必然不能从中抽出手来,我只好生生受了这一下,背骨撞上硬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尖声叫道:“啊!”
门外起了些许喧声,是我的侍女被董锦的侍女拦在外面,两方起了争执。
董锦松开了手,冷眼睨着我因疼痛而轻颤的五指,嘴角噙着一抹不见笑意的弧度,呵斥道:“谁都不许进来,不许喧哗,违令者杀无赦!”
门外人声哑然。
“你……这是何意?”我护住受伤的手背,眼角逼出几星泪意,状作无辜道。
“别装了,是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董锦垂眸轻笑,神情自若,仿佛在谈论今日晚饭想吃些什么,她伸手挠了挠白猫下巴,那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惬意地窝在她的怀里。
有些不妙。
我咬了咬唇,轻声委屈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王爷带进府里的,清白的很,姐……董锦你是不是听信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话,才对我这般行事?”
“你知道你哪漏了馅儿吗?”董锦一字一句道:“是你的右手虎口。”
我下意识看那处,见那里并无异样,抬首刚要反驳,却见董锦目光犀利,嘴角的笑仿佛在嘲讽我愚不可及。
我上当了。
沙场上归来的将门虎女果真不是好糊弄的。
董锦目露狠厉,道:“我只听闻过江湖上有换皮之术,想不到竟是真的!我刚刚摸了你的手,可真是称得上肤若凝脂、柔滑若水,是哪家千金小姐的皮?被你们这样的狗奸贼祸害了!”
我直直地看着她,揉了揉一直端着假意神态的脸,沉着道:“这就是我的皮肤,没有祸害旁的什么小姐。”
“呵!我呸!”董锦激动起来,怀中的猫一惊,站起身子跳到地下去,她低声骂道:“毒妇!还想诓你姑奶奶我!你在逢君那儿拿点心和端茶的时候,指尖和虎口的着力点分明是常年用暗器和长剑的习惯,若是只是巧合便罢了,可我刚才一试,你果然非良善之人!怎么可能在使剑练功之余,还能保养一身玉肌嫩肤!”
“你只猜对了一半。不是换皮之术,是蜕皮之术。”我敛了眸,神色平淡,不想谈及此事,又道:“是我大意,我来恭王府确实另有目的,只是你不去找琅哥哥,反倒先来找我,莫非你有所求?”
董锦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表情扭曲道:“噫!你这贼子一口一个琅哥哥,听得姑奶奶我犯恶心。”
我感觉自己额间青筋跳了跳:“……沈琅,行了吧?”
她表情正常了些,挑眉问我:“我不去沈琅那儿揭发你,你跟我说你主子派你来干嘛的?”
“打探消息。”我含糊道。
没想到董锦没再细问下去,反而皱了皱眉,疑惑道:“就没了?你看你好不容易来都来了,不顺便杀个人什么的?”
啊?
若非手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她刚刚如何聪颖如何狠厉,看她那副惋惜遗憾的模样,我还以为这是自己人。
“我只负责听令办事,不敢僭越。”
“行吧,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沈狗逼终于死到临头了。”她叹了口气,神情更加惋惜。
啊??
我耳边适时地回响当时教引嬷嬷的委婉之语:这府内啊,你且安心住下,王妃和侧妃都……不是争宠之人,你若是个安分的,日子指定比寻常皇亲的内庭好过的多,耳朵得知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嘴也得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确实委婉,这侧妃哪是不争宠啊,这都到了盼着自家夫君快死的地步了,这也确实听不得说不得。
董锦又把猫抱入怀中,轻轻抚摸,语气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罢了,不管你是哪家派来的,只要你不伤江逢君,我便不会动你,她倒是挺喜欢你的,有空多去镜心楼陪陪她吧。”
“啊对了!”董锦微微一笑,“就算寻常姑娘挣不脱我的手,也没有试过力道后就放弃了的,你还得多琢磨琢磨,别早早就露馅儿了,这偌大的王府,就我和江逢君,过得可太无聊了,小贼你可得多坚持些时日啊。”
我按了按额角,无奈道:“……借你吉言。”
董锦满意的勾唇一笑,这才离去。后来她还着人送了良药,我也时常去镜心楼,每每都能见到江董二人,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了起来。
董锦太过敏锐,只是她好像并不关心这些事,她觉得有趣便去掺上一脚,给自己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
若是没有触碰到董锦的底线——江家和董家,把王府翻了个天她也不会管,甚至她乐于此事,还帮了一个不知哪家派来的细作向沈琅打探他第二日的行程。
第二天沈琅是被人抬着回来的,董锦高兴的不能自己,从沈琅那里装作一脸担忧,回来就要拉着江逢君和我摆酒庆贺。
不过后来董锦发现了那个细作想毒害江逢君,便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她杀了。
那天她指尖沾了一点枪头上的血,轻轻捻开,看着我笑得一脸灿烂,唇齿碰撞,威胁道:“若是你也不听话,我让你死得比她还惨。”
那天我说了什么让她脸色突变扼住了我的颈部呢?
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