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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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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回答,顾思行微微弯了弯唇,夹了一筷子鱼肉放骆言碗里:“吃点鱼。”
骆言还在怔愣中,来不及辨别其中的微妙感,便被岔开了注意力:“谢谢顾老师。”
“以后不要叫我顾老师了。”
“那叫什么呢?”
“叫我思行就行。”顾思行转过脸认真地看着他。
“嗯嗯。”骆言含混地点了点头。
“那叫一声吧。”顾思行的目光并未移开。
“思行……哥。”骆言纠结了一下,还是在后面缀了个“哥”表示尊敬。
虽然说要做朋友,但顾思行的无论是地位还是气场,于他而言,不像来做朋友的,反倒像来收徒的。
骆言有点坐立不安地吃着菜,偷眼瞥了一下顾思行的表情,见对面没有什么异议,才安心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祈祷着这个饭局快点结束。
林柯倒是兴奋了起来,举起了酒杯,想了想,最后说:“为友谊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了一起,喝酒的人却心思迥异。
梅子酒入口清甜,更像一杯带了度数的饮料,不知不觉便被喝掉了不少。除了顾思行还板板正正地坐着,其余人都开始不同程度歪歪斜斜地靠在桌子上,边喝边聊。
骆言觉得自己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脑子有点放空,安静地听着林柯和黎媛吹牛,有时候慢半拍地呆呆跟着笑几声,或者乖巧地吃掉顾思行的投喂。
林柯也不知道喝了几杯了,仿佛叠加了社牛buff,不遗余力地王婆卖瓜:“我们家小骆,人品是没得说的,特别老实,还善良,三岁孩子都能欺负他。和他做朋友,别的不说,绝对够义气!”
黎媛两颊泛红,眼神却还透亮:“思行也是,别看他平常笑都不笑,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们小骆啊,出得厅堂,还入得厨房,之前进组时分的那个抹茶什么小蛋糕,就是他自己烤的!跟他处朋友可有口福。”
“厨艺我们思行不行,但他会做家务,他有洁癖,家里阿姨都不请,全他自己打扫的。”
“小骆平常心可细,可会照顾人。”
“思行他们家是祖传耙耳朵,对人都可好了。”
骆言不作声,只是笑呵呵地在一旁,渐渐地听出来好像有点不对,但是脑子迷迷糊糊地又一时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
顾思行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一下黎媛。
黎媛大有自家孩子不能被比下去的气势,没有被顾思行的小动作打断,抿了口酒润润嘴巴,正准备继续投入到对自家弟弟的“歌颂”中,然后感觉衣角被不轻地扯了一下。
黎媛顿住,终于想起了什么,瞥了眼顾思行。
顾思行气定神闲地往黎媛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别干说话,都再吃点。”
黎媛只能用意念翻了个白眼,表面神色不改,吃了一口之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然后又看向林柯,“差点忘了,前几天我在这碰见了宝河传媒的宋制片,聊了几句,听说他们正在筹备一个新节目,想要一些新面孔,叫我帮忙留意一下。我一听,只能找小林你帮这个忙了,咱俩另外约个时间聊聊?”
林柯立马坐直了不少:“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也没什么事。”
黎媛看了眼骆言,笑了笑:“今儿哥俩好正高兴呢,不急聊工作,省得嫌咱俩扫兴。”
林柯说:“那就让他们好好吃,我们上一边聊去。”
说罢林柯拍了拍骆言的肩,便招呼着黎媛走出了包厢。
两人离开后,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静默。
骆言虽然觉得酒意上头,却也慢慢生出一丝尴尬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结交朋友的,就跟幼儿园小屁孩一样,你和我说好了,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要还真是幼儿园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在这纠结找话题了,直接手牵手去玩泥沙就好了。
顾思行没这么多芥蒂,温声问道:“菜还合口味吗?要不要再点一些?”
骆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味道很好,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那要不要来点点心?他们这里的点心比较精致,分量不大。”
骆言来了点兴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顾思行:“思行哥你喜欢吃吗?”
“这里的绿豆冰糕和荷花酥我觉得还不错,”顾思行想了想,叫来服务员,“那就这两样各来一份吧。”
也许是被点心讨好到,也许是酒壮怂人胆,骆言一边慢慢地吃着荷花酥,一边端详起顾思行。
察觉到视线,顾思行弯了弯唇:“在想什么?”
“思行哥,你是不是有点醉了?”骆言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想?”
“上次也是喝了酒,然后和平常的你,不太一样。”骆言歪着脑袋,找了一下形容词,“感觉更……放松一些。”
“我没醉,上次也没醉。”
“啊?这样。”骆言茫然了一下。“那……”
“我只是只对我喜欢的人笑。”顾思行直直盯着骆言的眼睛,四目相对。
“哦。”骆言讷讷应了声。
“那你喜欢看我笑吗?”顾思行笑意更深。
眼前的人与曾经幻想中的人发生重叠。
“喜欢。”骆言眨了眨眼睛,嘴巴先于脑子一步选择了答案。
顾思行低声笑了出来,骆言才慢悠悠地转过弯,脸上一烫。
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再纠结语言艺术了:“我真的喜欢你笑,你不笑的时候我怪紧张的。”
顾思行敛了点笑意,认真检讨:“嗯,那怪我了。”
骆言点点头,然后乐了:“没事,我原谅你了。”
骆言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眼前人突然朝他打开了一扇门,并且予取予求。理性上他应该谨慎,但此刻脑子热烘烘的,新鲜感反而占了上风。
又或许都是错觉,门没有打开过。
骆言晃了晃脑袋,确保自己神智清醒。
停下来时,对上对面关切的目光:“怎么了,头晕?是喝太多了吗?”
“没……还好。”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思行哥你说。”
“你对我有……”
有什么顾思行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突如其来一串脚步声打断。
下一秒包厢门被打开,一身穿花衬衫休闲裤的人影闪身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在这。”来人冲着顾思行,边说边自来熟地走到桌子边坐下。
骆言不明情况,便也跟着顾思行不动身,只是偷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顾思行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男人立刻不满:“这家店我家也有份,怎么就不能来了。再说别人包场就算了,咱俩这关系有啥,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了。”
一阵嘟哝完,男人又扭过脸朝着骆言笑笑,伸出了手:“思行这人做人不行,这半天也不给我介绍。你好,我叫付毅,和思行是发小。”
骆言伸出手握了握:“付哥你好,我叫骆言,你叫我小骆就行。”
“小骆,”付毅夹起一块绿豆糕,一边回忆着,“我记得在思行那听过你,是啥事来着我想想……哎,你干嘛抢我的绿豆糕,最后一块了。”
顾思行面不改色地把绿豆糕放到骆言碗里,扫了眼付毅:“这是就叫了我们两人份的,要吃你再叫。”
“真是小气。我叫的还没上而已。”付毅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亲发小,“小骆我们边聊边等,这店里可不止绿豆糕……刚我们说到哪了来着。”
骆言在一边看得努力憋笑,话题冷不丁一转,他愣了愣,正要开口,便见对面一脸不耐烦地夹了一筷子菜迅速放到付毅碗里。
“之前和你提过小骆刚和我合作完一部戏。”顾思行说,“你能记得什么,赶紧吃你的。”
“靠,这还有什么可吃的!”付毅瞪着碗里的鱼头,大眼对小眼,被岔开了注意力。
“以形补形,正适合你。”顾思行语气淡淡。
“行,你不做人。”付毅朝顾思行竖了竖大拇指,转而向骆言笑笑,“不好意思啊,小骆,让你看笑话了。咱们聊点有意思的。”
顾思行警觉了起来。
付毅性格外向,和谁都能聊的火热,这倒没什么。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发小非常小肚鸡肠。
“小骆啊,是不是第一次和思行合作啊?”付毅笑成了眯眯眼,宛如一只慈祥的狐狸。
骆言不知其意,如实地点点头。
“平常他在片场里可高冷,可正经了吧?”付毅依然笑着。
骆言看看顾思行,又看看付毅。
这头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不敢动不敢动。
“不要被他这个样子唬住了哦,他私底下可不这样。”付毅丝毫不受影响,“他以前没这么招人恨,初中时候还参加学校话剧社呢。有一次要去参加市里的话剧节,剧目是《白雪公主》新编。你猜一下,他演的谁?”
没等骆言接话,付毅就直接公布了答案:“你肯定猜不到,是白雪公主哈哈哈哈哈!本来他要演小矮人,但当时备选的几个女生都没有他白,他又太高,索性就把他换成公主了哈哈哈哈哈。”
骆言心里早有预料,但闻言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男人。
许是最近拍戏不注意,倒不见得肤色特别白皙了。
顾思行的五官长得确实偏向中性,但是是英气那挂的,并不柔和,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不好惹。
这样一张脸搭配迪士尼经典白雪公主造型……演的怕不是《这个公主不太冷》。
想象中的光景实在大为震撼,骆言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顾思行看向付毅眼中的威胁意味又加重了几分。
付毅“良心“发现了一下,替自家兄弟解释道:”造型其实还不错的,他当时还没长开还是个小奶狗呢,就是打那以后长歪了。”
骆言也不再憋着了,放开乐了,转眼看到顾思行黑着的脸,好心安抚道:“我理解的,思行哥这是思想觉悟高,从小就开始为艺术献身了。”
付毅回忆起过往也乐得打不住:“确实牺牲不小。演出倒还是其次,还招来了另一所学校的一个中二少年爱慕者,追着他喊了好久的公主。他在学校的外号就成了公主了。”
“啊?那后来呢?那个人不知道思行哥是男的吗?”
“来来来,顾思行你自己说。”付毅笑得捂了肚子。
“他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对上骆言探询的眼神,顾思行脸色和缓了些,耐心补充道,“我拽着他一起上了趟厕所。”
骆言静默了两秒,然后俯下身抱住了肚子,和付毅笑做了一团。
最初的那一点尴尬被这一通笑驱散了个干净,当然也连带着那一点点微妙。
付毅特别会找话题,也特别会接话,和骆言有说有笑,桌子上的气氛一直热络。
顾思行反倒更像不请自来那个,在一边安静地独酌,偶尔神色不耐地怼几句付毅,但嘴角却一直没下来过。
“小骆,你之前来过咱这店吗?”付毅问道。
“没有,就在网上看过推荐。”
“味道还不错吧。不过我们这里不止菜好,还有一个特色。”
骆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你们这里的烟花秀。”
“是啊,我们这景就好,加上烟花,那绝了!”付毅有点得意,又有点遗憾,“可惜你这次不凑巧,让这大魔头包了场,就没小情侣来放了。”
“不可惜。”顾思行插了一句。
两人都疑惑地看向顾思行,下一秒窗外便不期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静谧的夜色骤然披上了色彩,山添艳颜,水溢流光。
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攥住了目光,席上安静了下来,只剩密集的烟花炸开的声音。
骆言看了一会,忽然福至心灵回过头看向桌子另一侧。
顾思行也正好回过头看向骆言,唇瓣弯起,嘴巴动了动,朝骆言说了什么。
因为烟花离得不远,顾思行的声音被烟花声盖住了,骆言只能模糊听到一个“你”字。
骆言只能朝顾思行探过身子:“思行哥,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
最后一朵烟花熄灭,顾思行的眼里晦朔不明。
“我刚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