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为君生》红闲碧静

1、第 1 章 很多事彷佛

　　很多事彷佛总和气味有关，包括记忆。她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只是隐隐记得那晕眩而舒坦的甜腻香气，从若隐若现的足踝、从宽大轻薄的袖口、从沁出丝丝汗迹的颈边传来，若有似无、挥之不去，使人每个毛孔都放松张开贪婪地呼吸。在这香气里，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得让人提不起劲，慢得让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长不大的。
　　然而，成长却彷佛是一瞬间完成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记忆被切分开来，时间流动的速度也被切分开，那么快那么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眠月楼的月亮仿佛永远银盘似的挂在楼角边，也不管人是不是已经厌倦。如今想来，不过是孩子气地将灯笼错看，却还嫌月亮的老旧。然而，老旧的月亮尚可容忍，老旧的人却是过夜的残茶，滋味全无。
　　步烟从不曾想过自己也有老旧的一天，多年来，她一直就是眠月楼的花中之王。虽然女子的美貌就如文人的笔墨，各有所爱，难分高下。可是客人们偏偏爱她、宠她，拿着大把的银子，只为见她一面。可是既然是花，又怎过得了百日。当步烟与四王爷换杯交盏、语笑宴宴之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踏在空落的石阶上，四王爷回头，顿时恍惚了神情。步烟顺着王爷的眼光望去，心口一紧，那一刻，步烟突然发现自己已然老去。
　　次日，步烟敲了敲门，门吱地一声敞开。门内一人身着玄青对襟长袍，安安静静地立在门内，而步烟却发现自己不敢正视她。
　　“妈妈叫你，快去吧。”说完，便匆匆离去。

　　柳妈妈平日待人说不上和善，对她却不仅宽容，甚至时时维护，因此诺大的楼里竟无一人与她相犯。她知道这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她时常听到柳妈妈对人说她是多年前一位客人托付于此的，说是三五年便来接。大家都知道进出眠月楼的从没有贩夫走卒，就算不是达官贵人，也是风流才子，因此纷纷猜测她的身份，甚至连客人们也碍于她神秘的身份不敢有所轻薄。而她自己也曾暗暗期盼神秘的父亲前来接自己，但再深切的愿望也敌不过时间的磨损，更何况是小孩子的愿望呢？十年过去，她也渐渐将离去的心思淡下，安心在眠月楼着男装拌小厮。
　　柳妈妈躺在贵妃椅上，双眼微阖，可她立在跟前，不敢移动半分，她知道柳妈妈心眼正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抚过她，没有放过丝毫。
　　“君生。”柳妈妈轻声唤她。楼里的姑娘名字都软绵细腻，偏偏自己的名字却彷佛是个男子，她不懂。
　　“君生，女人美不一定是好事，你可懂得？”
　　她懂，这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红颜美人，可哪个又真的托得良人？
　　“可你偏偏却辜负了妈妈的苦心，也罢，人总是各有各的机遇，谁又说得清到底是好是坏呢？”
　　“君生，你记着，你就是自己的筹码。青楼中的女子身子丢了没什么大不了，但这里可是万万不可丢的。”柳妈妈的手轻轻捂着心口。“你这样的女子若丢了心，这辈子要么就如我一般终生迎来送往，要么就给他人伏低作小，你要牢记。”
　　柳妈妈这番话字字珠玑，却听得她心头一颤，一股凉意从脊背窜向四肢。
　　“妈妈？”君生抬头，柳妈妈的眼波沉沉，却已经不再她的身上。
　　一时间，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桃红李白，柳絮翩飞。可君生却心思百转，她想问柳妈妈是不是已经对她有了安排，想问可否让她留下来干干净净地一辈子。尽管眠月楼并非世外桃源，但是外面的世界也无非营营苟苟。可问又如何，青楼中的女子皆是浮萍身，谁又做得了谁的主，就连柳妈妈不也红尘满身无处洗涤。
　　“君生，收拾一下，明天四王爷的轿子回来接你。”柳妈妈突然回转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红闲第一次写言情小白文，权当自我YY，请各位看官且莫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