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凤相》淼淼水云云

6、宴宾楼

　　宴宾楼里，赵璟熙在屏风后听着燕小伍搜集来的信息。燕小伍找范阳调阅翻查了姚盖入城那三日栎安城所有客舍的入住登记，他是入住在了福来客舍。而据客舍掌柜回忆，姚盖前两日都是早出晚归，满面愁容，曾向他打探过几个当铺的地址，估计是想典当什么东西。

　　“他有什么东西竟可典当五千两白银？”赵璟熙的眉间渐渐蹙起，原来他并非寻求什么贵人相助，竟是入城典当来筹措银两。

　　燕小伍：“能拿得出五千两白银的当铺必然规模不小，所以属下当下便去查访了城中几间大的当铺，但并没有人承认见过姚盖，更别说透露他当时典当过什么物什。”

　　赵璟熙白了燕小伍一眼：“姚盖典当后不久便出事了，想必那东西必定是见不得光的，你这样去查问，当铺的掌柜自然不会承认。”

　　燕小伍：“但这几日属下发现倒有人在跟踪我。估计我们调查姚盖的案件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属下不明白王爷为何对这个姚盖如此上心，这个案件不是已经结案了么，殿下何必还要费这个心思。”

　　敢明目张胆地雇杀手杀害朝廷命官，又能让大理寺和刑部迅速定案了解，赵璟熙便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背后必然与太子和左相的势力有关。他素来不参与朝政之事，更无意与太子抢储君之位，为何要管这事，赵璟熙想了会儿，觉得自己最近果然是闲的蛋疼。

　　正考虑要不要放手之际，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拎着一壶小酒兴冲冲地上了酒楼，对面的一个雅间开了门：“萧校书，这边这边，几位大人都到了，就等你开席了。”
　　“实在是兰台事多，耽搁了一会儿，真是不好意思。”

　　萧宸檀的脚正准备跨入雅间，一只手腕却被谁给紧紧拽住，不由自主被拉着退了几步，险些跌入那人怀中。赵璟熙“咦”了一声道：“萧校书，你这是要赶场子么？明明已约了我，可别入错了房间。”

　　萧宸檀：……
　　谁约你了，恨不得将手中的酒坛砸在他脸上。这可是兰台大夫攒的局，大意就是国子监有个空缺，国子监什么地方，培养朝廷未来栋梁的地方，每三年的春试，几乎有一半进士都是出自于国子监。

　　赵九卿凑在萧宸檀耳畔低声道：“姚盖典当的物什估计与当年旧案有关，你若不来，这条线索我便扔了，从此别指望我再过问此事。”说罢松了手，转身便走。

　　萧宸檀忙拉住赵璟熙的衣袖，朝着内里的人探入半张脸赔笑道：“各位大人，实在抱歉啊，小苏大人临时来了宴宾楼，非让属下拽我过去，下次下官做东再给各位赔罪。”

　　谁不知道小苏大人苏榭是当朝左相苏定安的公子，当下一众人等皆不敢强留，还纷纷请萧宸檀记得帮忙问苏公子安。

　　萧宸檀总算是圆了这个慌跟着赵九卿来到雅间。

　　不过若让赵九卿知道萧宸檀将自己说成了苏榭的下属，心里定将又狠狠记上一笔。

　　燕小伍看见萧宸檀的时候又是惊叹又是同情，自家主子的性情还不知道么，原来主子说的更有意思的人竟然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兰台公子萧宸檀。

　　“萧，萧公子请坐。”燕小伍忙站了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和栎安红人兰台公子同桌吃饭，便是说话也没那么利索了。传言中容色冠绝栎安的兰台公子，果然是貌比潘安卫阶，或许还出众许多。
　　心里盘算着，等下再索要几份签名，估计拿到市面上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

　　赵九卿用筷子敲了下傻笑不止的燕小伍：“发什么傻呢！”让燕小伍将探查到的消息再次说了一遍。

　　萧宸檀的筷子正伸到赵九卿面前的那盘芦笋虾肉上，被赵九卿提筷压住：“让你过来是查案，不是请你来白吃白喝的。”

　　萧宸檀委实不客气：“这宴宾楼是栎安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难得赵大人请客，我自然不能辜负大人一番美意，那一百二十文的利息钱得吃回来。”

　　燕小伍笑了：“我们大人来宴宾楼吃饭从来不用自己花钱。萧公子尽管吃，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果然主子用的还是赵九卿的身份。

　　萧宸檀奇了：“为何赵大人来宴宾楼吃饭不用花钱？莫非这是赵大人的产业？”
　　燕小伍：“这倒不是，我们大人哪有闲功夫去打理这个。是这宴宾楼的张老板眼睛长头顶上，狗眼看人低，被我们大人狠狠教训了一番。”

　　“打服的？”萧宸檀知道宴宾楼原先实行的是会员制，只有登记在册的贵人才能订位，老会员介绍新会员，并不是有钱就能进。想必是这赵九卿某日偶然来这里吃饭被拒之门外，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没拆了这宴宾楼就算不错了。

　　赵九卿当下便不乐意了：“我是这么野蛮的人么？”示意燕小伍解释。

　　原来果真是某日九殿下兴之所至来宴宾楼吃饭，糟的是这位九殿下向来不喜奢靡张扬，当日着装也甚是随意，结果自然是被当作普通民众而被拒之门外。赵九卿当下就怒了，知道这破规矩之后，亮了玉碟之后，就让燕小伍邀请了几百个流民乞丐过来排队登记这劳什子的会员。洛王殿下的邀请酒楼老板怎敢说不行，当下苦不堪言，连连告罪，不但取消了这所谓的会员制，而且从此之后赵九卿来宴宾楼用膳分文不取。

　　萧宸檀：……。难怪这宴宾楼如今敞开门迎客了，这赵九卿折磨人的法子还真是与众不同，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妙。

　　赵九卿哼了一声：“奉国寺每月尚有两日朝普通百姓开放，这区区宴宾楼竟敢如此大脸，心里想着攀附权贵也就罢了，却非要将这张拜高踩低的嘴脸摆上台面，这不是找打？萧校书，你说是不是？”

　　萧宸檀脸色淡然地瞧着赵九卿：“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趋炎附势最终也不过是为了利罢了。赵大人身居高位有改革利弊的决心，若是愿意将时间精力放在别处，想必更有一番作为。”

　　赵九卿笑道：“哈哈，我现在倒是越来越喜欢和萧校书说话了，兰台呆了十年，这脑子里果然不是水。”

　　萧宸檀扒开赵璟熙的筷子，顺利夹起鲜嫩的大虾放入口中，滋然有味地吃了一会。“据你所说，这姚盖去过三家当铺，分别是西市的隆升、晟平和东市的昌信，而栎安城中据说十之八九的当铺都和地下城有关联。”

　　“地下城在万亭县的时候你说过，我去户部查了一下东西两市的市税造册，地下城的往来交易记录户部都未曾记录在案。”赵九卿皱了皱眉头，单一笔姚盖的交易就有五千两之巨，这地下城每年的交易数额该是有多惊人。

　　萧宸檀：“赵大人往年想必办的都是高门大户的案子吧，自然不会关注到市井旮旯。殊不知这市井旮旯里才有大学问。地下城做的买卖是黑市交易，所谓黑市，便是任何无法在市面上正常流通的东西都可以在地下城出手。皇宫内院的金石玉器，失窃的贡品，偷盗的赃物，无论何种手段获取的赃物，只要有价值，都可以在地下城卖个好价钱，黑钱都能洗白，自然不会出现在造册上。”

　　赵璟熙夸道：“萧校书果然涉猎甚广泛，那你觉得我们从哪里下手为宜？”

　　萧宸檀：“我们要去钓鱼自然得有拿得出手的鱼饵，赵大人既然能有玉碟，想必拿出一两件宫中的金器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赵九卿目若深潭，这只小狐狸只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萧校书倒是不客气得紧。”

　　萧宸檀只温然一笑：“多谢大人夸赞，若非有些过人之处，只怕也难入大人的眼吧。”

　　于是便约定第三日分别去三家当铺试探下，赵九卿让燕小伍去通知莫小六，让他二人分别去昌信和隆升，自己则会带萧宸檀去往晟平。若有发现，以特定的烟火令箭传讯。

　　不知不觉已近宵禁时间，跑堂的过来通知，说是接萧公子的马车已经侯在门口了，萧宸檀便让姜诚上来见过赵九卿，认个脸面，以后办事也方便。

　　萧宸檀告辞出了雅间没走几步，袖子忽然被身后急奔而来的一个人影给拽住：“阿檀，你果然在这里。我有件喜事和你说。”语气之间还颇为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