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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于靠近她 慧渡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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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渡山处于临泉县和婆湖县之间,究竟归哪一县管辖,向来众说纷纭,始终未有定论。
孟竹眉眼弯弯地笑着道:“那就先去临泉县吧。”
拂冬忙问:“老夫人那边……”
“离祖母的生辰尚有好一段时日,不必担忧,眼下解决匪患才是要紧事。”孟竹倚着软靠垫,阖了眼不再说话,嘴角擒着笑意,似乎心情极好。
这香炉燃的香可太能助眠了。
三人一马车到了临泉县。
临泉县令魏敬,见着星燃拉进来一串用绳子捆着的匪徒,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喜色跃上眉梢,忙请他们进府衙去。
孟竹笑着婉拒了,只说人都送到了,魏县令自己依律法处置便是。
“我这丫鬟留在这做个人证,晚些时候我再来领她走。”孟竹拍了拍拂冬的肩膀。
拂冬对上孟竹的神色,心下了然,便福了福身子,目送她和星燃离去。
如同星燃刚出关送孟竹回栖云小筑那日,此时二人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像孟竹见过的狗血桥段那般,玩闹的孩童们从她身侧窜过,把她撞退好几步,身后贴上来一个精壮的胸膛,刚劲有力的手扶住她。
星燃很快放开了她,但只往后稍退了半步,保持伸手便能揽住孟竹的距离。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可是距离远比之前要近了许多。孟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扑来的细微的气息,不禁感到脖颈处有些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二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穿梭。星燃并不知道孟竹要去往何处,他也不想去思考。他只欣喜于能够这样近地护在她身后,这般高门大户里于礼不合的举止,是他从未敢肖想过的。
各怀心思。而孟竹只是想趁着这机会,去看看她在临泉县置下的铺子近来生意如何罢了。
穿越过来后,陷入了这步步为营的宅斗。讨好便宜老爹,寻着机会攒了银钱,溜出府去置办生意,这是她几年来一直坚持做的事情。
滴水不漏,谨小慎微,搏来一线生机,所幸经营有道,生意风生水起。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退路。
孟竹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如何独自去那铺子看看。
几番思索,终于带着星燃走进了一家酒楼。
上了楼,孟竹命星燃一同坐下,点了好些个菜,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又站起来,道:“你且在此等着上菜,我有些私物需要去添置。”
星燃跟着站起来,漆黑的眸子沉静地看着她。
孟竹低着头不去看他,佯装娇羞,说:“是女儿家的东西,不太方便让你跟着。”
热浪攀上黑袍少年的耳根,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但他仍然坚持道:“小姐一个人去,恐有危险。既然属下不方便进去,就在那铺子外头候着便是。”他微微皱着眉。
孟竹走到窗前,伸手一指:“你看,铺子就在那里。”她抬头看向正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的星燃,温声道,“你在这儿便能瞧见我,以你那骇人的武力,即使我遇上危险,你也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对吧?”
少年突然回头,与她四目相对。
少年人的双眼是否都像这般,真挚得灼人,清澈而熠熠。
他就这般低着头俯视着她。
孟竹眨了好几下眼睛,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星燃也退了一步,低下头,俯身抱拳,规规矩矩地行着礼,朗声道:“只要小姐需要属下,属下随时都会出现。”
“菜若是上齐了,你就先用吧。出门在外,不必拘泥于家中那些俗礼。”孟竹说着,又自觉后半句的意味有些不对劲,连忙停住,匆匆转身走了。
孟竹所指的铺子是她偷偷开的,也的确是卖些女儿家使用的东西。只是眼下租期快要到了,孟竹打算在更繁华的地段开一间更大的铺子,届时把人手和招牌皆换掉便是。
“掌柜要辞退向某?”
眼前吓得手中算盘都打不准的年轻人,正是被孟竹安排在此的代理掌柜,向晓星。
向晓星时年二十岁,本是穷酸秀才,经商才能却意外地优越,正好在孟竹手下谋了份差事,养活一家子人。
“先生说笑了。”孟竹笑道,“先生的能力极好,我怎么舍得辞退你?婆湖县的几间新铺子,正缺能人,需要劳你去看顾一段时日。”
向晓星闻言,连忙行礼:“向某定不负掌柜之托。”
“先生总是这般郑重。”孟竹嘴上笑话向晓星的繁文缛节,却又重重回了一礼,“孟竹在此,谢过先生这数月以来的鼎力相助。”
言罢,她并未朝外走去,反是朝店内后堂而去。
从后门出来,穿过两三条小巷,就能寻到她的另外几间铺子了。
再回到酒楼时,星燃的目光追随着她从楼下一路到楼上。
一会儿功夫不见,孟竹领了个小女孩回来。
星燃并未开口询问那女孩的由来,只让小二把凉了的菜撤下,换热的上来。
女孩瞧着八九岁的模样,看打扮应是县里某个小商户家的女儿,眼睛滴溜溜地打转,不但不畏生,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坐得笔直的星燃。
孟竹见她吃了点心、喝了茶水,小作歇息时,才问道:“小雁儿,方才你说,魏县令的妻儿过世了?”
巧的是,旁边一桌二人正在闲聊,言谈间涉及“魏县令”三字。
小雁儿聪明,噤了声,与孟竹星燃一同听着。
“咱这魏县令,也是个苦命人呐。”
“赵兄何以如此说?”
“张兄初来临泉县,还未曾听说吧?”那赵兄放下了筷子,娓娓道来。
临泉县令魏敬,上任以来勤政爱民,是百姓极口称道的父母官。临泉县之前遇上洪灾时,他带着一家老小,组织全县的百姓合力抗灾。上面拨下来的赈灾款经过层层盘剥少了大半,魏敬便舍了自家的钱财来救济百姓,原本庞大的家业,到如今已所剩无多。
这魏县令与夫人素来恩爱,夫人姚氏出嫁前是县里最大的刺绣坊的坊主,不仅聪慧得很,更是同魏县令夫妻一心,爱护百姓。
“这一对璧人,县里百姓无人不叫好呢。”赵兄喝了口酒,继续讲述,“可惜好景不长啊。”
去年,魏县令应上级要求去述职,离开临泉县数日。再回来时,家中已经物是人非。
“这短短数日,发生了何事?”张兄顾不上喝酒吃肉了,忙追问道。
“唉。”赵兄压低了声音,“张兄想必有听说,慧渡山的匪患吧?”
那日,慧渡山的悍匪趁魏县令不在临泉县,青天白日冲进魏县令家中,掳走了他的妻儿。好巧不巧的是,姚氏先前在绣坊的好友鹿析,带着一双儿女来拜访,也一道被掳走了。
鹿析的夫君许庭方,精于武艺,提剑杀至悍匪老巢时,却只见鹿析和儿女的三具尸体,登时悲恸万分,红着眼将悍匪绞杀干净了。
大悲过后,冷静下来的许庭方开始寻找姚氏母子二人,可寻遍整座慧渡山,也未能找到一点踪迹。
魏敬回到家中才知家变,许庭方痛骂他无用,暴揍了他一顿,几番欲下杀手。
“也就是说,许庭方认为魏县令有错,没有及时采取手段处理匪患,悍匪日渐猖狂,才酿成了这般惨剧。”
张兄听着故事,连连叹气,又发问:“这姚氏母子后来有被找到吗?”
“人间蒸发了般,从此再无音讯。”赵兄摇头,一大口酒又下肚。
张兄怅然了片刻,发问道:“赵兄前面说道,许庭方将山上悍匪悉数剿灭,那如今这慧渡山上的又是?”
“这……我倒是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只知道是这几月过来的,这慧渡山,何时能恢复太平呐。”
孟竹听至此,默了片刻,问道:“小雁儿,你方才说,姚氏母子已死?”
小雁儿此时正嚼着鱼丸子,两颊鼓鼓的,回道:“是啊,还是我外祖父寻了人帮忙给埋的呢。”
她一边回忆,一边轻声讲述起来。
小雁儿的外祖父姓曹,是县里有名的大夫,常常上慧渡山采药。自慧渡山闹匪患开始,虽然仍会去采药,但也不敢轻易上山了,至多快到半山腰就往回走。
姚氏母子出事那一日,曹大夫采完药正往山下走,瞧见似有人躺在路边,走近一看吓了一跳。他定下心神,再仔细瞧了面容,可不就是县里人人爱戴的县令夫人和小公子嘛。
他见二人鲜血溅得遍地都是,夫人更是被一剑贯心,心下直道不好,可还是连忙探了脉息,发现二人皆已气绝。
“外祖父说,夫人应是受了一剑后,紧紧抱着小公子,从山崖上跳下来的。小公子身上虽无致命伤,可还是摔死了。”小雁儿小脸上布着愁容,叹道,“这一年里,外祖父每每回忆起来,就说,要是当时他早到些,或许能救下失血过多的小公子。”
孟竹听完,眼眸微动,看了小雁儿一眼,只说:“逝者已矣,你外祖父仁心仁术,此生还能救下更多人,让他切莫忧思过度了。”
她起身,问小雁儿家住何处,送她回去。
小雁儿感觉这漂亮姐姐似乎有些生气,可明明一直带着娴静的笑,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孟竹是有些生气。但她更多是为姚氏母子、为鹿析和她一双儿女而生气。
而对小雁儿生出几分冷漠是因为,若赵兄所说大致属实,那么,小雁儿是在说谎。
星燃亦是有所察觉,观孟竹神色,知她也清楚,便默不作声跟在一旁。
路上,孟竹给小雁儿买了串冰糖葫芦,道:“今日那几个欺负你的小屁孩,今后若是再找你麻烦……”
“不会了!孟姐姐,他们都知道我有相府小姐护着了,怎么敢再来找我麻烦!”小雁儿回想起,那几个小胖墩得知孟竹身份后,吓得四散奔逃的滑稽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孟竹拉住这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将一枚做工精致的玉佩递给她,又带着她离星燃远了好几步,才俯在她耳边,极轻声地说:“我是想说,日后,但凡有麻烦,拿着这个去方才那家酒楼对面的胭脂铺子找掌柜的,他会帮你。”
小雁儿接过,眼睛亮亮的:“谢谢孟姐姐!我家就在前方,我回去了哦!”
话音落下,小雁儿很快就跑没影了。
过了一会,隐约听得见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声音。
“星燃。”走着走着,孟竹突然停下来。
“属下在。”星燃微微躬身。
“本小姐走累了。”
星燃不明所以。
孟竹指了指府衙的方向,说:“你不是会飞吗,带我飞过去。”
“……是。”星燃没有吐槽那叫轻功不叫“飞”,伸手,“小姐,属下冒犯了。”
少年一把揽住少女的腰,脚尖轻点,跃上房顶,一路往衙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