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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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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又是恼人的早八,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响起,顾景舟还是没醒。
云简已经习惯了,伸手拍了拍睡在上铺的顾景舟的被子。
顾景舟这才揉了揉惺忪的眼,飞快的洗漱刷牙,不好意思地看着等着他一道的云简。
“既然你醒不来,为什么还每天都设闹钟呢?”云简无奈地看着他,每次都是闹钟叫醒了宿舍其他人,偏偏离闹钟最近的顾景舟醒不来,这也就罢了,还锲而不舍地每天都要设闹钟。
顾景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云简,反正最后你都得叫我起床,要不干脆以后你来叫我吧,只有你叫我,我才起的来!”顾景舟双手合掌,作拜托状。
“行!”云简答应的很爽快。
“我们得赶紧走了,程序法老师上课还得点名。”顾景舟看了眼时间,飞快地几口吞下左手拿的茶叶蛋,吸溜着右手的豆浆。
云简闻言点点头,跟在顾景舟后面加快了步伐。
所幸后面几排还有位置,云简顾景舟挑了个挨着的位置坐下。
教授程序法的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人也长的漂亮,只是在学生们心中有一点不好:爱提问。
云简最怕的便是在众人面前说话,因此每次上这门课都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老师叫住。
好巧不巧,怕什么来什么,第一个被老师点名就是他。
云简上课认真,老师提问的也不算难,顾景舟没觉得云简会答不上来。
眼前阵阵晕眩,云简大脑一片空白,深深的恐惧从记忆深处涌来,滴滴冷汗直冒,莫名的害怕让他眼神都聚不住焦。
顾景舟敏锐地察觉到云简的不对劲,他暗中戳了戳云简,低声地开口念出答案。云简就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无意识地重复。
即使已经坐下,过快的心跳却没有平息下来,方才的心悸提醒云简,他还是从前那个自卑,边缘的少年,还是不敢在众人面前昂首挺胸。
顾景舟伸手包住云简的手,即使一句话没说,云简也能感受到温暖从他手心传递过来,让人安心。
云简呼出几口气,放任过快的心跳,尽力将注意力拉回课堂上来。
“没事,没什么丢人的。我相信你,相信你的实力,也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自信大方地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顾景舟认真地看向云简,温柔的笑安慰了云简惶恐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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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色晚霞晕暖了冷峭的峰顶,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清冷消散了不少。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顾景舟闭上眼,几缕山风绕上他的指尖。
山顶清新的空气,明朗朦胧的景物愉悦了云简的感官,所见山色也逐渐柔和起来,青黛蒙蒙如梦境。
顾景舟感慨道,“其实我觉得爬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我基本上不跟别人一起爬山,但是跟你一起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只有酣畅淋漓的舒心。”
“或许吧,同样的事跟不同人一起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云简笑笑,“可能只是我体力好吧。”
不知想起什么美事,顾景舟笑得贼灿烂,勾着云简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紧紧靠在一起,“我跟你说,跟你呆在一起那才叫舒服痛快,就连累人的爬山也让我感到那么高兴!”
云简轻轻推开顾景舟的手臂,他知道是自己多想,他也见过关系玩的好的朋友,比他们还亲密无间的大有人在。
只是,云简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旁人,还是早点告知比较好。
“顾景舟,我有事要跟你说。”语气很轻,听得出说话人的犹豫与纠结。
顾景舟双手插兜,挑着眉看向云简,插科打诨道,“什么事?难不成是你暗恋我多时,终于忍不住趁这四下无人的时候给我来个浪漫告白?”
云简被他诙谐的语气逗笑,踌躇的感觉也消散不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是同性恋。”
顾景舟咧嘴笑起来,“我知道啊,同就不能有同性朋友了?”
云简微怔,“你不觉得讨厌吗?…你不觉得…很恶心吗?”云简脸上挂着浅薄的笑,怕是一缕微风就能吹掉他的假面,露出一张似哭似笑的面孔来,“我…可是喜欢…男生呢…”多不堪,连自己都没勇气说,这些话埋在心里,不敢冒出头来。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敢看顾景舟脸上的表情,即使他已经下过决心,要告诉他,随便他怎么想,远离还是咒骂都随他。
“害,多大点事!”顾景舟爽朗地笑起来,“喜欢同性有什么错?没违法没犯罪的,谁敢笑话你,老子削他!”
“你要是真削他,那就违法犯罪了。”松了一口气,云简开玩笑道。
“你…还真挺…”可爱的,顾景舟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眉眼舒展,白瓷的面容被光照的像是意境朦胧的诗中最纯真的少年,整个人温柔又纯善。
“同性恋有错吗?”云简扶着栏杆,手指用力到泛青,嗓子有些哑,始终无法释怀。
我没做过坏事,也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你没错!”顾景舟转头定定看着云简,坚定道,“我告诉你,你没错。”他轻轻笑起来,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伸手感受着阳光的暖意,“我也是同性恋。”
我们没错,不是异类,我们也是正常人。
“我喜欢一个人,我要不要告诉他?”
顾景舟难得的犹豫了,若是他没遇见云简,此时此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一定要大胆告诉他,可现在他也犹豫了。
若是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若是连留在他身边的理由都没有怎么办?
若是他看向自己的眸子带上厌恶怎么办?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谁又能真舍得落个鱼死网破,只为求个明白。
就这样吧,不说不言,默默守护。虽然有时也会心中酸涩,但至少还留在他身边不是吗?以好朋友的身份裹藏难言的心,那么近的距离,每一次站在你身旁都会觉得幸福到爆炸,珍惜得不得了。
所以,千万千万,千万珍惜,千万小心,不要告诉,不要问,不要贪心。
我实在忍受不了不能再站在你身旁,烟花不能绽放我心上。
“实在是难解的题,”顾景舟幽幽叹气,“你这可难倒我了。”
谁也没说话,迷茫的眸子里满是两难抉择的怅惘。
过了一会儿,顾景舟神色不明道,“你喜欢沈泽?”严格意义上不算问句,没有起伏的语气莫名带着些微伤感。
“是。”云简眼也不眨地爽快承认,“你怎么知道?”
“眼不瞎的应该都能看出来,你和沈泽都不是一个院的,却都要先陪他走一段再转回你的教学楼方向;明明没有早八课还要七点起床,就为了给睡懒觉的他带热气腾腾,排队很长的小包子早餐;看手机发呆准是在揣测他发的说说自拍的意思;不打篮球,他打的篮球赛一场都没拉下…”顾景舟絮絮叨叨地说着,又慢慢止住了话头,谁说只有云简是大傻瓜,自己不也是吗?
什么时候目光只聚在一人身上,又是什么时候记住了那么多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迹象?
被偏爱的还真就他妈的有恃无恐。
“那么明显吗?”云简皱起了眉,又慢慢释然,也许是因为室友之中顾景舟跟自己关系最好走的近,所以才看的清楚明白。他垂眸,想着旁人应该看不出来。
顾景舟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的疯狂感,竭力控制语气平稳,“你说过,你和沈泽是从小到大的情谊,能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我想听听你与他之间的青春,那是我求之不得,嫉妒成狂的奢望。
幸运是遇见你,不幸是在你与他人渡过谁也插足不了的时光后才遇见你。
十九岁的我遇见十八岁的你,已经来迟一步了么?
云简眉眼弯弯,忆起了往昔美好的时光,是燥热的夏夜可口的大西瓜和沈泽耐心地扇动不停的蒲扇送来的凉风;是早春踏青他望向空中肆意少年放的第一个风筝,又高又远;是赏景时枫叶红于二月花的惬意悠闲和秋实累累的饱满丰富;是与他同淋雪,人间共白头……
真要说出口,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是右手边总有一个人坚定地站在你身侧,眉眼是你最喜爱的阳光带笑模样,无非是他习惯了拉着你的手,勾着你的肩,走哪都带着你,而你也习惯了罢了,无非是同在一个屋檐下,那人时时刻刻照顾着你,无言的默契…
是厨房窗口上玻璃罐子里细细碎碎的盐粒,一勺一勺地融入日常点滴,是新年第一场雪,雪花不疾不徐地飘落,堆在自行车上,落在他发上与眉心,两人就那样轻易地白了头,静看着洁白无瑕的人间美好。
云简笑起来一向是极为好看的,清雅舒朗的气质,像不炫不耀的一树梨花,怒放在顾景舟心房,却折不下心头那支花来。
其实也无妨的,顾景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天底下那么多人,有人终生都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牵着手走进婚姻殿堂的陌生夫妇又何其多,所以他应该感谢上苍,至少他遇见云简,知道触及灵魂的喜乐与悲伤。
他想起他小姨,傲气的一个人,到了三十的年纪,临了还是撑不住,与小姨夫相亲认识不过几天,就忙着筹备婚礼送请帖,做客的那天晚上握住他的手发着呆,眼泪刷刷落下来,滴在顾景舟手背上,凉凉的。
她说她还不认识那个人,怎么就要和他过一辈子呢?
顾景舟听的不明白,“你不认识他,怎么会和他结婚呢?”
小姨哈哈大笑起来,只是那笑有些难看,“我和他相亲认识的,我看他人老实,面貌也过得去,他觉得我长的不错,个子也行,彼此家世也都大差不差,就这样定了下来。”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听得四个字:凑凑合合。
再见小姨时,她剥了一个完整的橘子放在他手上,小孩贪吃,边吃边听,甜蜜的汁水被牙齿咬开爆出来,清甜味溢满口腔,便将那时的话听得也带有几分甜,“我婚礼的前一天也哭了,他吓坏了,一遍遍哄着我。”小姨微低着头在给自己剥一个橘子,不知道究竟滋味如何,她吃下去面无表情地说,“那时我想着,就那样吧。”
现在想想,满是遗憾,陡生寒意。
婚礼上,顾景舟看着小姨夫牵起小姨的手,他想,无论如何,他也不要牵着一个陌生人的手,不管结局是如何。
与他牵手之人,必是他真心相爱的人才可。
他等着他的灵魂伴侣,人海茫茫中上下求索之,若不出现,就一直等,哪怕白发苍苍,也不要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