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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位冤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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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迪南忐忑地推推金丝边眼镜,思绪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他刚刚从军校毕业不久,正在家乡部队服役。碰巧赶上张鹤央中将视察,视察期间他就几个战略问题给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见,没想到引起了张鹤央的注意,没过几天,便被提拔到首都了。
张鹤央是什么人?四十六岁年纪,已经打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场仗,自旧王朝被推翻以来,各地方匪患猖獗,以张鹤央为代表的平叛军剿匪行动平息了几乎所有匪事,残余的一些势力也退守深山老林,难成气候。张鹤央由此靠着实打实的功夫进了首都军部,做了军政要员。得到张鹤央的提拔,直入首都,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消息传回家里,所有人大喜过望,佩迪南最小的弟弟拎着玩具枪,带着崇拜的神情,在他屁股后面跟了整整一天。
然而这种喜悦很快被冲淡了不少。佩迪南给自己做过一些心理建设,但真正面对这些东西时,还是免不了产生了畏惧。
少校转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迟早的事。”
佩迪南于是整整肩章,也步入那片光芒之中。
多数人一眼就能看出佩迪南的初来乍到,他溜着墙根走,堪堪躲过几个举止轻佻的贵妇人调笑着伸出的手,避过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贪婪的眼神,不敢和任何人有接触,同时努力寻找着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佩迪南想起进来的安全出口附近好像有个卫生间,便赶忙朝那里走去。
待他在隔间里蹲下,以缓解腹部的不适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就胃痛的毛病又犯了。
好容易缓过来些,佩迪南掏出应急用的小手电筒,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有人进了这厕所,而且听起来不像是来方便的。
紧接着,佩迪南便听到两个人在争论什么,他听得不很真切,有几个关键词又着实吓着了他。好一会儿,只听得一声闷响,又传来一串脚步声,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佩迪南才敢推开隔间的门走出来。
粗看之下,他明白了刚刚那两个人为何要到这里进行他们不宜外宣的争吵——这卫生间设施破旧,应该还在修缮中。
佩迪南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出去为妙,然而手电筒方向一转,灯光下的东西让他吓了一跳——墙根里瘫坐着一个人,那人衣着讲究,像是个有头脸的人物,但他垂着头,好像失去了意识。
佩迪南心中打鼓,脚下发虚,他走过去,伸手探探那人的颈动脉——还好,搏动尚且有力。
只是,现在怎么办呢?佩迪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救人,然而这会儿他迟疑了,首都是座大染缸,他刚来这儿不到一个星期,对其中复杂的明争暗斗一无所知,却无意中听到了一场显然不该被听到的对话,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刚刚离开的人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
来回踱了两步之后,佩迪南心一横,就当他是刚刚才进来的,谅谁也不敢仅凭没有证据的事,对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军部少尉做什么。他上前架起那人,转身从安全出口出了会厅,快步向他唯一知道的一家医院走去。
走了两步他就快不起来了,这个人看着体态瘦削,体重却是不轻,再加上他完全没有意识,全部靠佩迪南架着,整个一套组合下来,佩迪南觉得,等自己拉扯到医院,这位体面的先生的皮鞋得被磨掉两层。
到了医院,佩迪南凭着之前来体检的印象,试着给这位倒霉人士挂个号。
这边把人拉走检查,那边佩迪南使劲浑身解数,试图让医生相信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只是路上正好碰见,才施以援手。医生打量着他的军装,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让他去办手续。
佩迪南掏掏口袋,发现自己没带多少钱,于是他拿过那人留在这儿的外套,小心地把手伸进口袋,想看看他有没有足够的现金。
很快他就夹出来一张面值比他身上所有钱都大的钞票,他松了一口气,办完了手续,就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这真是不错,佩迪南想,现在他有了一个绝对正当的理由离开那个名利场,他已经打定主意,正好那位先生还需要人盯着点,他的家人一时半会应该也联系不上,那倒不如让自己先在医院里忙一会儿,等这边结束,那头会厅的事情应该也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该正式上岗,这一轮就算让他避过去了。
妙啊。
这个想法一出,佩迪南当即暗骂自己,怎么起了这种念头,人家的祸事怎么能成为自己逃避的工具?虽然……虽然这个打算着实不赖。
他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着思想斗争,那边护士来找他,那个男人情况基本稳定,只是还昏迷着,又联系不上家属,问他能不能稍微看一会儿。
佩迪南求之不得,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起来,跟着护士过去了。
病房里只有那一个病人,倒也是个医护人员难得清净的晚上。佩迪南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掐着表算那边的酒会什么时候结束,顺便等病人转醒——还得要他本人登记住院信息呢。
无聊之余,佩迪南看了两眼这位狭路相逢的先生:看上去很是年轻,与自己不相上下,脸颊消瘦,脸色发白,眼下微微有些青黑,眉心略有皱痕,整张脸看起来颇为疲惫憔悴,虽然整体上来说还挺英俊,但是其他的因素令人不禁去想他经历了什么。
佩迪南耸耸肩,这位先生显然就是首都人士,他的发型一丝不苟,他的衣料摸起来就很不一般……这些让佩迪南不由得感慨,年龄相近的人,发展境况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他靠着一朝好运勉强攀上的首都,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一出生就在这里。
但他也暗自庆幸,至少自己的生活里不会有废弃卫生间里的争吵,也大概率不会有这种飞来横祸。佩迪南舒了一口气,掏出随身的地图册翻阅起来。
埃蒙斯顿知道沃顿想干什么,他很快就会回来,给自己扎上一针或是灌下一杯麻醉剂,然后想个办法把自己送回去——沃顿已经意识到,如果埃蒙斯顿不在,他不一定能完成交易,但如果埃蒙斯顿继续留在那儿,他的交易铁定没戏。
所以当埃蒙斯顿逐渐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做好了闻到一股八角味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可能负责看守他的一个小个子商人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但是事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只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耳畔也不曾响起那些人的谈笑声。
埃蒙斯顿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在沃顿返回卫生间之前这短暂的时间差里,有人发现了他,那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在他们进入卫生间之前就在里面,并且十有八九听到了他和沃顿的对话。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好像……无论是谁发现了他,他的处境都会很不妙。
思前想后,埃蒙斯顿定定神,决定面对现实,睁开眼睛。
屋里没有熟悉的面孔,只有一个没见过的下级军官在沉浸式阅读……地图册?
情况似乎没有想象的糟糕,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埃蒙斯顿想了想,决定按原计划进行,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咳——或许我该说句谢谢,先生。”
对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起地图册,有点语无伦次地开口:“噢!您醒了……那个我只是路过,呃,我不太了解……那个您要不先填一下住院信息,就在那边桌上。”
埃蒙斯顿一愣,随即拿过相关手续开始填写,那边看他填完了,赶忙起来取过纸张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已经领了个医生。
所幸沃顿那一下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差不多明天白天埃蒙斯顿就能走人了。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离开了病房,于是又只剩下埃蒙斯顿与眼前的陌生人。
那人有些局促,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刚刚的凳子上坐下,试探着开口:“刚刚,如果没听错,嗯,埃蒙斯顿先生是吗?呃……我叫佩迪南——我想还是知己知彼一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