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思楠秋

1、行行行死就死了 窗

　　窗外的温度高的吓人，蝉鸣聒噪，八月底的太阳当空，肆意的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
　　楼下外吵吵嚷嚷，人们看着楼上的熊熊大火，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让人心底发凉。
　　“怎么回事儿啊？”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大妈一手牵着孙子，一边跟周围的人打听这市井八卦。
　　旁边的一个人看了大妈一眼，便跟她说道起来。
　　“哎，这你都不知道？那住的是个男疯子！这好好的，房子就突然着了，都说是他疯起来自己点的。”
　　这人说的绘声绘色，就跟自己亲眼看见的一样。
　　“不会吧？”大妈唏嘘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几年前这孩子他妈跳楼了，他就在楼上看着，也不哭。”他抱着胳膊搓了搓，八月份的天气，他居然打了个哆嗦。
　　不是他怂，是那孩子那时候太吓人了，七八岁的孩子，自己亲妈在自己面前跳楼，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直愣愣的看着，他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没有一点儿活气，死气沉沉的。
　　消防车来了，警笛声混杂着居民楼看热闹的人嘈杂的窃窃私语，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感觉。
　　屋内燃烧着熊熊烈火，席卷着房间里的一切物品，占领每一寸空间，舞动的火焰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兴奋的狂欢，疯狂的肆虐。
　　有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平静的看着屋内大火，面色如水，火焰产生炽热的温度舔舐着少年的皮肤。
　　仔细看，这个少年是很漂亮的，对男生的评价应该是帅气或者是英俊的，可是这个少年，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含三分情，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现在这桃花眼里空洞无神，谁看着不说一句可惜。
　　宋玖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手腕上显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滴到地板上，地面上已经蓄积了一大片，在火焰的温度下被炙烤成红褐色。
　　房间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宋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失血过多使他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宋玖木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其实挺怕疼的，小时候挨打青一块都会哭好久，现在反而是没觉着有多疼了。
　　“要结束了……”宋玖用着微乎其微的力气喃喃道。他勉强的扯了一下嘴角，早该结束了……
　　—世界进度百分之百，人物填补度百分之百，任务完成。—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吭不响，慢慢闭上了眼睛。都说快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他怎么没有呢？也罢，本来就没什么好回想的。
　　宋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消防员把火浇灭，冲进来救人的时候，宋玖已经没有气息了。
　　消防员站在宋玖面前，楞楞的站着，半响没个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消防员慢慢的蹲下，抱住自己的头，懊恼的发出一声抽泣。
　　“我要是……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另外一位老消防员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不怪你，你是头回见，习惯就好了，来把他带出去吧，走的时候没受多少苦，火还没烧到这个房间呢，走吧。”老消防员把他拉起来，年轻的消防员站起来把眼泪擦干净，和老消防员一起把这个年轻的少年抱起来，慢慢的走向门口。
　　宋玖这辈子，过的非常不好，父母在他幼时离异，双方把他推来推去都不愿意多这么个累赘，就像他是一个麻烦的物件儿一样。
　　三岁的小宋玖窝在沙发的一个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用手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可以隔开父母的争吵。
　　“房子跟车都归你，孩子你也带走。”宋城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看向宋玖的眼神也是厌恶的。
　　林晴几乎是立马就反对：“凭什么？你让我带着一个哑巴，我以后怎么过？孩子归你，我不要，这可是你们老宋家的种。”说罢把目光转向宋玖，看着宋玖一动不动在那里的样子就烦的不行。
　　她怎么会生出来一个傻子哑巴？这孩子带着以后肯定是个累赘，她不能让一个孩子毁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
　　“呵……谁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种，我宋城可不会有个哑巴儿子。”宋城毫不留情的讥讽道，英俊的脸上露出冷笑。
　　林晴眼神晦暗，有什么情绪在她眼里一闪而过，也没再说些什么。
　　宋城和林晴是在大学遇见的，年轻小学妹遇见知心学长，不免擦出爱情火花，在甜甜蜜蜜谈了几年恋爱后，两人开始筹备结婚，结婚后林晴才慢慢发现宋城并不是那么完美，两人的感情出现间隙，林晴对宋城的爱也渐渐的淡了。
　　而宋玖的出生成为这两人感情崩裂的导火索。
　　孩子，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可宋玖不是，宋玖是个意外。在宋玖刚出生的时候两人的感情还是回暖了的，都在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开心，可是好景不长，在宋玖两岁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宋玖常常盯着一个东西一看就看上一天，两岁了也没见他说出过一次话，要什么东西也不哭不闹就一直看着。
　　宋城这时候已经开始不喜欢这个孩子了，看着宋玖的眼神也已经没有了喜爱，有的只是厌恶，他怎么会生出来这样一个傻子？
　　“你真是我儿子？”宋城走向幼小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正看着窗外的向日葵出神，宋城看着这个孩子，心底越发的膈应。
　　“林晴，这不会是你在外面不知道跟那个男人的种吧？”宋城回头转向红木椅子上的林晴，嘴里的讥讽一点不少。
　　林晴抬起了头，盯着宋城：“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看看，来你看看。”宋城指着小宋玖，而小宋玖也没被这边的争吵惊到，还在认真的看着那个向日葵。
　　果然，宋城和林晴爆发了争吵。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就在这样一次次的争吵里，他们还是离婚了，在宋玖最后的归谁的这件事上，他们依旧还是用吵架的方式解决。
　　宋玖这样的一个孩子，无疑是宋城和林晴的一个污点，更是这段感情的悲剧结局。
　　最终，宋玖归林晴抚养，房子和车都一并给了林晴，宋城每年会给林晴打一笔抚养费。
　　这件事就草草了事，宋玖这样的孩子，在学校上免不了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的，又能怎么办呢，别的小孩受欺负了可以去找爸爸妈妈，宋玖又有谁呢？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的妈妈，还是厌恶自己的爸爸？
　　“呦～哑巴，你怎么在这蹲着呢？大家快来看，哑巴还养花儿呢。”赵武阴阳怪气的调笑着宋玖。
　　宋玖正蹲在墙角给一蓬不起眼的小花浇水，没有理会赵武。
　　很快赵武的小跟班们会意，开始对宋玖戳戳碰碰，宋玖只是皱了皱眉。这些小孩一看就知道是欺负惯宋玖的了，嘴下更是不留情。
　　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走到宋玖面前，五六年级的小孩声音应该还是稚嫩的，可刘晓宇的声音却像公鸭嗓，吱嘎吱嘎的让人听着难受。
　　“来让我看看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说着便要下手去拔那蓬花。刚要碰到，宋玖就把那蓬小花护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刘晓宇。
　　刘晓宇被他盯的后退了一步，然后便又要上手推他。
　　“嘿！我今天就偏要拔，你能怎么着了？”刘晓宇把宋玖一下推倒，十一二岁的小孩力气也不小了，宋玖被推倒在地，刚好手按在一个尖锐的石头上，一下就扎了进去，宋玖也没去在意。
　　这边刘晓宇已经把花拔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呢，就这一个小破花，给我我都不要。”刘晓宇嫌弃的揪着一片叶子。
　　宋玖看着他把花拔出来了，眼睛就一刻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刘晓宇被他盯的难受就上去推了他一下，“看什么？你还不服了？我就是拔了怎么样？”说罢还把花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赵武和其他几位就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笑几声。
　　这时候宋玖站起来了，刘晓宇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刘晓宇退后几步，他是被宋玖吓着了，宋玖的手刚刚被石头划开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染红了整个手。
　　其他人看着宋玖的手，也被吓一跳，说到底还是一群小孩子。
　　“啊！你们看他的手！”一个小孩惊呼道。
　　“不关我的事啊，是刘晓宇推的。”赵武一边往后退一边去推卸责任。
　　“你！你tm放屁！明明就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刘晓宇气急败坏的说，黑黑的脸憋的通红，看着还很滑稽。
　　有个胆小的孩子小声的说：“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啊……好多血。”
　　刘晓宇脸红脖子粗的跟赵武争辩着，听着这话楞了一下。
　　“带他去看什么？带他去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弄的了？不准带他去，你们都听好了，这是他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刘晓宇看着赵武他们，狠狠的说道：“都听到没有！”
　　“知……知道了。”“知道了……”几个孩子听这话都默默应着了，那个胆小的孩子没说话，刘晓宇当然注意到他了。
　　“白楠？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刘晓宇走到白楠身边，白楠比刘晓宇矮上不少，见刘晓宇过来了，便缩了缩脖子。
　　“没……没有……”白楠小声的对刘晓宇说，刘晓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让这哑巴爱干嘛干嘛去。”赵武揽过刘晓宇哪还有刚刚吵过架的样子，闹过的孩子们，都一个个的散去了，白楠小心的回头看了宋玖一眼，发现宋玖捧起那破碎的花出神，楞了一下也回过头跟着他们走了。
　　宋玖在他们走后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下山头，他才缓缓的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应该是坐久了腿供血不足。
　　他把花拿起来，小心的栽到那个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仔细的弄好后他拿着给花浇水的塑料瓶，抬头看向天边。
　　是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把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看了半响，宋玖开始向家的方向走去。漂亮的火烧云在他背后，他背对着太阳在的地方朝着黑暗里走去。
　　小公园里寂静无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那蓬平平无奇的小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