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不知春》水若汀

3、扬州3 江春

　　顾潮生醒来后，便没有了睡意，想了想，与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如下楼去拍后院那颗樱花树。院子里有灯笼照明，昏暗的灯光下，白如雪，粉如黛。

　　顾潮生刚举起相机，却发现树下的秋千在摇晃，隐在暗处，顾潮生并没有发现。

　　随着秋千的起伏，上面的姑娘的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江春。

　　月明星稀的深夜，灯笼柔和的光映在荡秋千的姑娘脸上。此时，相机定格，咔嚓一声。

　　顾潮生为自己的冒犯感到歉意，未经过他人允许拍照，很不礼貌。

　　今晚听了太多故事，情侣的恩爱日常、双胞胎兄弟的打打闹闹、民谣歌手的半生飘落……江春是法学专业，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也跟在律师事务所里面做过实习，更狗血的故事都见过不知多少。

　　可今天，她怎么都睡不着，在大家都回房后，又下来独自在后院荡秋千，享受夜晚的宁静。

　　此刻，安静被打碎了。

　　“抱歉，我刚刚没有看到你，你要不放心的话，可以来看着我删掉底图。”

　　江春真的从秋千上下来，拿过相机，看了照片。心里暗暗想着，他照的自己真好看。

　　“不用删啦，这么美的照片，删掉太可惜了。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可以吗？你把照片传给我。”

　　说着，江春拿出了手机。

　　顾潮生一时兴起下来拍照，并没有带手机。干脆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与微信同号，江春搜索到好友，头像是一架飞机，点击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你要拍这颗樱花树吗？我不打扰你啦，上楼睡觉了。”

　　半小时后，江春洗漱好躺在床上，看到了对方同意好友申请的消息，并发送过来了刚刚那张照片。“您好，我是顾潮生。”

　　江春修改备注，从自动备注的微信昵称“G.”到“顾潮生”。

　　26键拼音，按了十一次，打出了“顾潮生”三个字。

　　“照片很好看，谢谢你，晚安啦~”

　　“晚安”

　　江春看着消息，突然觉得怎么今晚没喝酒，却有点醉意。

　　*

　　汹涌的晨光洒在窗户上，风掀起窗帘的一角。昨夜江春忘记关窗，今天透过半打开的窗户里刚好可以看到，太阳光从东方进来，而春风轻抚过樱花树，落英纷纷。

　　在阳光的照射下，江春缓缓睁开了眼睛，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拖鞋，先去关上窗户。“真冷呀”，江春穿着单薄的睡衣，打了个寒颤。

　　江春今天不打算出门了，昨夜睡得晚，又忘记关窗，感冒可能会卷土重来。于是简单收拾了一番，就下楼吃早饭。

　　江春订民宿的时候，江爸江妈怕她一个人不吃早饭，直接和民宿老板说好，在这两个月中，为江春提供早饭服务。

　　江春起床的时间不固定，度假当然要随心所欲一点，她总觉得，假期还要定闹钟，失去了假期该有的自由。

　　民宿吃早饭的时间是八点钟，淼姐很细心，有时江春赶不上早饭，便会为她留一份在锅里。有时是粥和小笼包，也有小馄饨。起来了热一热就能吃，也不会因为再次加热而失去口感。

　　今天早上是小馄饨，看样子是淼姐早上起来现包的。个小、皮薄，半透明的露出里面的肉，在开水中滚上一滚，碗里放上紫菜、小虾米、香葱、盐和猪油，捞出放入碗中，一只一只活灵活现的漂浮在清汤淡油之上，一口一个，十分鲜美。

　　昨晚大家在一起玩得开心，今天早晨都多多少少起的晚了一点。江春难得的赶上了早饭，一碗鲜肉小馄饨，再配上扬州特色笋肉锅贴，锅贴皮包裹着笋丁和猪肉，外焦里嫩，里面汤汁非常多，咬一口，舌尖被浓浓的汁水包裹着。

　　吃饱喝足。江春摸摸已经鼓起来的肚子，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吃完了一碗小馄饨，外加五只锅贴。

　　“淼姐，你的手艺太好了吧！我今天吃了好多。”江春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上，忍不住又舔了舔舌头。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么瘦，可不行。”

　　江春将近一米七的个子，体重100斤，自己感觉刚刚好。家里长辈总是念叨着她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太瘦会没有抵抗力、容易生病。

　　今天被淼姐一说，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大家基本上都撂下了碗筷，一起帮着老板和淼姐收拾，把食物残渣送进垃圾处理器，碗筷交给洗碗机。

　　淼姐在厨房打扫做饭后的战场，江春则取了个大碗，倒进热水，再从冰箱拿出自己的中药，把中药袋放热水碗里，等他加热。

　　“你看老李，今天早上非说要露一手，正好春笋下来了，便做了这一道笋肉锅贴。只是你瞧，手艺是真不错，人也是真邋遢，灶台给我弄得乱七八糟。”说的话里含有责怪、嫌弃之意，可江春也能看到淼姐脸上洋溢的幸福。

　　老李就是民宿的老板。四十出头，长得高大威猛的，却总是乐呵呵的。形成了一种反差萌。

　　江春只听见过其他的住客说了两句，知道老板和老板娘都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孩子，有八卦的住客，似乎知道内情，说两个人好像是家里不同意，偷偷跑出来的。

　　江春对别人的轶事不感兴趣。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李哥看似粗犷实则粗中有细，淼姐性格温婉又漂亮，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开心，经营一家民宿，有收入来源，便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比自己爸妈的黑暗料理，他俩的厨艺简直不要太好。而且，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儿养病，淼姐的关心和爱护让她感到很温暖。

　　“阿春，到时间了，今天我可要监督你，不准只喝半袋。”

　　“好！”不过就一次她嫌药太苦，打算偷偷倒掉剩下半袋，还被淼姐抓了个现行。

　　江春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抓紧喝下去。喝完后，连忙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方且将嘴里的苦味冲淡了点。

　　淼姐眼疾手快的给江春嘴里塞了一颗糖——白桃口味的！

　　江春慢慢感受糖果逐渐在嘴里融化的口感，遮盖了中药的苦涩，口中只留下白桃的清甜。

　　“一会儿打算去哪玩呀？我看这天气估摸着要下小雨。”

　　江春本打算赖在房间一天，听见淼姐说可能会下雨，一切想法都抛掷脑后，只剩下——今天要下雨！她要出去感受江南的春雨，要去拍美美的氛围感照片。

　　“今天我想去小秦淮河！”

　　“快下雨了，出去玩注意安全。哎，等等，我记得昨晚新来的那个房客，叫顾什么来着……”

　　“顾潮生！”

　　“对，就是他，他今天早上好像提了一嘴，也要去那儿。小秦淮河离咱这不算近，我问问他的意见，你俩搭伴去。”

　　“啊？他今天早上有下来吃饭吗？我咋没看见。”江春没觉得自己有脸盲症，但早上的餐桌确实也没看见顾潮生啊。

　　“他六点钟就起床去跑步了，人家吃完早饭就上楼了。”

　　江春觉得以昨晚两人的接触来看，顾潮生大概不会同意。也没在意淼姐后来又说了什么，兴冲冲的回房换衣服去了。

　　“咚咚咚”，江春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淼姐过来通知她顾潮生拒绝了这个请求。没想到，开门一看，竟然是顾潮生本人。

　　江春开门后的几秒钟脑子里闪过了无数想法。

　　“不会吧，即使不是我提的，被当面拒绝很尴尬的！”

　　“救命！我在想什么啊，搞得跟表白不成功似的。”

　　顾潮生见到江春也有些不自在，以昨晚他俩的关系，顾潮生不会答应淼姐带着江春一起的。但是，自己昨晚梦到了人家，拒绝的话转了个弯，就变成了“好的，不麻烦，一个小姑娘嘛。”

　　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女孩子，自己第一次见人家晚上就梦到了。

　　“收拾好了吗？淼姐告诉你了吗？她把你托付给我，我租了辆车，比较方便，一起去吧。”顾潮生看着眼前明显征愣住了的小姑娘，轻咳了声说道。

　　“好了，等我拿下包。”

　　为了今天的氛围感照片，江春特意选择了一身国风改良旗袍，外面套上黑色大衣。美则美已，就是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

　　顾潮生注意到了江春的动作，问她要不要回房间换一身，江春立马拒绝了，美丽动人就要美丽冻人，她可以忍受。

　　顾潮生对她的选择没说什么，只是上车后默默把暖风开到最大档位。

　　上车时，江春在副驾驶和后座小小纠结了一番。坐副驾驶吧，显得太过亲密，可坐后座，又显得自己把人家当司机。

　　坐哪儿都不太礼貌。

　　最后还是选择了副驾驶，江春觉得自己都白嫖坐车了，再把人家当司机，就太过分了。反正怎么都不太合适，一不做二不休，就上副驾驶，风景好!

　　顾潮生话少的可怜，江春平时是个小话痨，今天也难得安静了下来。也不怪她，真的想不到话题啊——俩人一点也不熟悉。除了那个相机，以及顾潮生疑似是个摄影师，江春其他的一无所知。

　　可现在提起昨晚那张照片，在汽车这种密闭空间里，显得太过暧昧。江春干脆把眼一闭，开始装睡。

　　车里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只有高德地图的语音。

　　“前方直行八百米后到达目的地。”

　　江春终于睁开了眼睛，半睡半醒的眼神很是朦胧。看了看顾潮生，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许是车内太过安静，外面的丝丝细雨又制造了白噪音，加上顾潮生平稳的开车技术，江春真的睡着了，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江春看着车外，随着外面的街景迅速倒退，抵达了目的地。

　　顾潮生将车停在了皮市街附近的停车场。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