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轮回》竹子已成杆

3、迷心

　　夜炎看着四周缭绕不散的雾霾，抬手灵活快速结印，驱散这些雾霾。

　　如果是以前的话根本不用麻烦，只是挥手之间的事，但现在却不能了。

　　夜墨炎的身体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而现在的他也只能使用简单的术法。

　　雾气渐渐又淡去，脚下不再是田园大森林里的枯枝落叶，而是卵石小道。

　　片片洁白如雪的梨花瓣，抬头看去，一株株开满花儿的梨树将他包围其中。

　　枝头上一丛丛一簇簇，入目所见都是雪白雪白的梨花。

　　有的已经完全开放，洁白的花瓣围着紫红粉嫩的花蕊；有的刚刚鼓出花苞，绿茸茸的花萼托着银星点点的花蕾。

　　夜炎的眸子中满是暗沉流光，他迈步走向梨花林里。

　　最开始是漫步，逐渐加速，最后直接奔跑了起来。

　　飘落的花瓣落在他身上便消失不见，他少年的身形也长高了些。

　　奔跑时随风扬起的白色衣服也变成了绯红色，缕缕细金线勾勒出朵朵似花又似火焰的图腾，显得唯美而嗜血。

　　不久后，夜炎便停下了奔跑的步伐，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华丽宫殿。

　　原本浅棕色的眸子已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红眸，美的摄人心魄。

　　他认真打量了这华丽的宫殿，最后目光看向宫殿的匾额，还是那熟悉的“揽华殿”三字。

　　这里是从他诞生于银月华池，便生活的地方，已有数万年之久。

　　夜炎漂亮的眸子轻轻颤动，泪水不知何时已溢满眼眶。

　　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此时他的心中有紧张也有愤恨。

　　修长白皙的手伸出覆上揽华殿的大门，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宫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夜炎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揽华殿是天尊扶苍在啸月崖的住处，数里之多的雪白色梨花将宫殿包围其中，飘飘袅袅的烟雾在其中若隐若现。

　　正堂是冰冷庄重的议事大殿，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只有他一人的身影显得无比的落寞寂寥，他每踏一步脚步声都在空荡的大殿之中清晰的回响，后殿是书房、寝殿。

　　夜炎迈步进入书房，虽然说是书房，但这里面是一个大殿，拥有空间阵法的大殿，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架直达宫殿的顶部，成百上千万的文书玉简，但这的藏书也不及宗律司的万分之一。

　　一旁的案桌上也有很多文书玉简，有一个玉简是打开放置在案桌上的，似乎前一刻还有人在伏案研读这一卷玉简，现在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一会。

　　夜炎上前俯身，手指轻抚过那卷玉简，因先前泪水的缘故，眼角微红，眸子却更加的璀璨，但眸中的思绪也更加复杂。

　　“你来了。”

　　夜炎眸中的思绪乱了，他呼吸急促，这声音是…他！？

　　“扶苍？”

　　夜炎声音颤抖着失了调，他转身看向他刚走过的门口，原本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走过，而现在多了一个人。

　　一身白衣，背光而立，俊美绝伦，风姿秀逸，清风吹来，衣袂飘逸如风，精致温润的面庞上挂着一抹久违的清淡笑容。

　　夜炎的目光看的无比专注，虽只隔着一个书房的距离，但却是近千年的寻找，数不清的失落而归。

　　来人正是天尊扶苍，也是九百多年前啸月崖他亲手杀了的人，手中的剑刺入扶苍的心口，温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手上，不断灼烧着他的手，那一次扶苍笑的格外温柔。

　　十数万年的陪伴，熟悉到骨子里，烙印在灵魂里，哪怕消散千万年都让他无法忘却的脸。

　　“扶苍…”

　　夜炎依旧站在书案旁，眼中的思绪杂乱，目光却定定的看着大殿门前的扶苍。

　　明知切都是假的，但他却甘愿沉沦，即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夜炎刚就红了眼眶，此时更加的红，啸月崖自毁神格堕魔受十万雷劫也不曾落下的泪水，在这一刻也终于落下。

　　“扶苍，为什么……”

　　九百多年的孤寂，九百多年的疯癫，九百多年的煎熬，他一人踏遍神界的每一处地界。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那样，他竟然亲手杀了扶苍，也亲眼看着扶苍消散于他眼前。

　　啸月崖顶，众人顶着都是为了替神尊扶苍报仇、拯救神界生灵的名头围剿他。

　　也是在那一刻他自己踏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自毁神格，永堕深渊，为的只是活下去继续寻那片片破碎不堪的元神。

　　他坚信扶苍一定能没死，扶苍是神界之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见夜炎哭了，扶苍微愣，无奈道：“怎么还哭了，多看看书也对你无害……”

　　夜炎闭了闭眼，似要将那些泪水全部掩去，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气有些低哑的道。

　　“扶苍，啸月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诛邪会刺向你，你明明不会死，却那样毅然决然地选择赴死，你有没有想过…”我！？

　　最后一个字他终是没有说出口，但明知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皆由执念而成。

　　但夜炎还是想要一个回答，扶苍当年以自己的死来护神界万千生灵，他却成了屠尽神界之人。

　　天尊扶苍是天选者，聆听众生心声，护众生安全，而他却身化业火焚尽众生，扶苍心怀慈悲，而他满身罪恶。

　　原本夜炎以为会没有答案，却不曾想到他会开口。

　　“因为你。”

　　扶苍说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又像是一段优美的旋律，在他的脑中不断交织回响。

　　夜炎原本朦胧的眼睛，此刻一片清明，只是眼角还有些许的绯红，语气却十分的凌厉：“呵，终归是假的。”

　　扶苍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后极快的出手，夜炎急忙闪避。

　　而夜墨炎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废，所以导致他的出手略慢。

　　一击不成，挥手之间，扶苍手中突然出现的银白长剑。

　　夜炎运起元神之力于手掌，一团艳红的火焰骤然而出，五指收拢，扶苍的周围也出现了一圈的火焰，将他包围其中。

　　看到啸月山的时候他是惊讶的，可扶苍的出现便是他的执念。

　　那些话更是他最想问扶苍的，但当这个假扶苍说出“因为你”时，夜炎心中继续看看之后会怎样的想法的就淡了。

　　扶苍，扶苍，扶济苍生，便是天尊扶苍。

　　在啸月崖与他一战时，扶苍都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死，如今他彻底毁了整个神境，扶苍怎么可能会愿意站他这边。

　　他是天选者聆听众生心声夙愿，护众生平安是他的责任，也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扶苍心有众生，而他没有。

　　扶苍没有再反抗，手中的长剑失消不见，他的身体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夜炎抿唇，强大的元神威压翻滚而出，四周的空气都一震，梨林、宫殿也开始消失，他冷声道：“出来！”

　　片刻后，他刚刚看到的梨花林和宫殿都不见了。

　　他的身体也变回夜墨炎的少年模样，衣服也回归原样，四周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似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半步。

　　一团风似的半透明影子凝聚于半空中，随即便绕着他飞来飞去，一道男女相近的声音也忽近忽远。

　　“入轮回而来，也已重生，就该遗忘一切因果。”

　　夜炎看了一次便知道这是什么了，他曾听扶苍说过，幻境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其阵法，而是意识。

　　幻境存在的时间久了，吸收的力量多了，便会逐渐生出意识。

　　像这样的情况一般称之为幻灵，幻灵可以挖掘人内心最黑暗以及最渴望的东西或事，产生幻境。

　　闻言，夜炎冷声怒道：“业火焚灵，因果未断，我为何要遗忘？”

　　扶苍死的那一刻，他好恨，恨人性贪婪，恨天道无情，更恨他自己，竟亲手毁了扶苍，心神大乱后，他堕魔毁神界。

　　“天道法则如此，你这是逆天而行，你染上的业障，会将你困于深渊，万劫不复。”

　　“哈哈哈，天道不公，为何还要遵守它的法则，我偏要逆天而行，哪怕那是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我依旧不悔。”

　　扶苍常言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万事皆有轮回，当他化为业火时，他便知道自己将染上因果业障，堕入深渊，万劫不复，可却也厌极了这轮回的贪婪。

　　“执迷不悟！”幻灵也怒了。

　　天道法则约束众生，护佑众生，也馈赠众生。

　　而众生则对天道献上最纯净的信仰之力，它就是天道点灵而成的，不然以它的道行想成形真的很难。

　　而眼前这人的记忆它虽只窥见了一点，却也可知这个人是真的危险。

　　虽然不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众生的怨气已将他的灵魂染黑，如果不加以约束，他必将成就祸世之名。

　　夜炎看着脚下的术法，不置可否，虽说幻灵成形艰难，但他不至于害怕它。

　　他是夜炎，他的术法是天尊扶苍亲口教导而成的。

　　他全盛时期一人单挑仙门百家，堕魔后更是以一人之力毁神界万千生灵。

　　这都未曾惧怕过，现在重生为一凡人修者，身体废但他的元神之力依在，使用损耗的寿元于他而言也微不足惜。

　　意念一动，浩瀚强大的元神之力翻滚而出，他脚下的术法顷刻间破裂消散，幻灵也瞬间变淡了许多。

　　幻灵惊慌的看着夜炎，早知道他厉害，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强。

　　最让它震惊的是那元神的熟悉感，它的目光深了些，看向天空低声轻语。

　　“天道法则，不可逆！”

　　突然间，幻灵的周围光芒大亮，夜炎一看便知这幻灵是在召唤真身。

　　幻境之灵很少真身降临，一般都是意识，而幻灵真身只有在紧急关头才会显露出来。

　　刚刚他的元神之力纵使再强，也不能会让幻灵真身降临，因为只要它真身不死，他的意识便不散，它突然这样让夜炎觉得古怪。

　　——轰隆隆。

　　方才还是万里无云，此时，却有大片的乌云不断在夜炎头顶汇聚。

　　夜炎突然愣在原地，他的目光看着的是幻灵所在的位置，而那里只剩一抹白色身影，如方才所见般俊美绝伦，风姿秀逸，是扶苍…

　　也是在那片刻间，扶苍转身眼神复杂的看了一下夜炎，一句轻语也随风飘散而去，“阿炎。”

　　夜炎的神情瞬间暴怒了起来，原本夜墨炎稚嫩的少年语气也充满了凌厉。

　　“谁允许你再用扶苍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幻灵话语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刚收起的元神之力再次翻滚而出，直直向幻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