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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殊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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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单是他,众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壮的房间是608,大概位于走廊中段的位置。
一开门,一股酸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打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房间大概有十几平米,墙壁上的白色墙粉有些掉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还算宽阔的单人木板床,上面平整地铺着全套被褥。
走近看,被褥虽有点发黄,但靠里侧的位置还是白的,大体还算干净。
床头上方悬挂着一盏小夜灯,开关就在床边。
李壮试着开了一下,夜灯立刻洒下橙色的柔光。
床对面是一个玻璃矮柜,上面放着一个被淘汰多年的大屁股电视机。电视机边是一个插电的热水壶,边上的塑料托盘破了个角,里面倒扣着两个磨砂玻璃杯。
除此之外,玻璃柜里还放着一个拖线板,一包抽纸和一个遥控板。
床左面顶墙安了个木柜,柜子和墙壁是一体的,柜门是轻飘飘的合成木板。拉开后,李壮看到里面用衣架挂着一件浴袍和两套干净的替换衣服,下面的抽屉里则分别装着崭新的均码内裤和浴巾毛巾。
再远处是一扇小门。拧开把手,里面就是卫生间。
卫生间的墙壁和地面都铺了瓷砖,可能是因为年代久了,上面蔓延着几道细细的裂痕。
洗手台上放着洗漱用品,上头钉着面半圆梳妆镜,水龙头是手拧式的,李壮试了试,出水很流畅,就是关闭后有点滴水。
洗手台边上是马桶。马桶盖有黑色污点,马桶内部轻微发黄,墙上挂着一个花洒,有冷热水两档。地上有两个塑料面盆,里面还印着玫瑰花。
李壮舍不得浪费水,特地把小一点的面盆放到龙头下接滴漏的水。
凭心而论,李壮对自己的房间很满意了,他以前和儿子挤在城中村的廉租房里,条件比这儿好不了多少。因为儿子不许他打地铺,就只能两个人挤一张床。
直到儿子考上高中以后,按学校要求住校,他才一个人睡床。
只有一点让他有些失望。当他想给房间开窗通风,散散味时,却发现床边的窗户只是一张敷衍的蓝色贴纸,上面还欲盖弥彰地加盖了层窗帘,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可李壮能接受这样的房间,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
当即就有人提出不满。
“如果出钱能换个好点的房间吗?酒店除了六楼,还有另外几层呢?”见众人的房间都是这样破旧,有人问。
确实,很多人都这么想。反正酒店这么大,不能换一间房吗?大不了掏钱。
他们眼前的走廊很长,铺着昂贵的红色丝绒地毯,天花板上内嵌着柔和自然的过道灯光,两边整齐地排列着淡雅素净的房间门,奢华大气。
而打开门后,房间里破旧落后的陈设活像火车站边上50块一晚的小宾馆,还有一股霉味。
从五星级酒店到无证小宾馆的落差,这谁顶得住啊?
也难怪不用现在一般宾馆的磁卡开门,因为里面的设施完全不配套。
“呵,出钱?”桑经理冷笑一声,“你们出得起吗?”
“我们怎么就出不起了?”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仗着身后人多势众,壮着胆子道。
只是他还记得这个酒店方才的诡异,便也不敢把话说死:“就算贵酒店只剩上万一晚的总统套房,我好歹也能住上个几周,慢慢等其他普通房间的客人退房。”
“钱,是这儿最无用的东西。”桑经理扫视全场,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好似嘲弄又好似缅怀,“更何况,在美梦酒店中,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房间。”
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打寒颤,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他刚才用一把小巧的折叠水果刀轻松砍断怪物利爪的景象。
这样的人,如果想要砍断他们的脖子需要多久……
大概用不了半秒钟。
问出问题的人也暗暗后悔,只恨自己多嘴。
其实这房间也不是不能忍。就算看着有些脏的地方,也能自己打扫,并不影响生活。
不过好在,桑经理似乎没有给他留下深刻教训的打算,他只是继续说:“在地狱间隙之中,一切交易以积分为主。如果你们想要给房间升级,或者增加一些装修和设施,都需要依靠积分来兑换。”
“想要获得积分,就要在规定时间里打开走廊尽头出现的门,进入并尽量完成副本。有单人或多人副本,除固定队员外,副本人员随机匹配。完成度越高,评价越高,获得的积分就越多。”
“那怎么才能成为固定队员?”有人忍不住问。这次开口的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高年轻人,他性格似乎有些急躁。边上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摇摇头,按住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冲动。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对不起,桑经理。我不是有意打断您的。”年轻人立马反应过来,露出懊悔的神色,“我只是担心组队有什么要求,比如性别、年龄之类的,导致最后组队不成功。”
他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老者。那是他的博士导师,平日里对他照顾良多,亦师亦友。
就算是腿脚方便的老人,又能跑得快到哪里去?如果他们不能组队,那么谁又愿意带着这样一个行走不便的老人呢?
出人意料的是,桑经理却反倒神色温和地看着两人说:“没关系,我正要说。只要经历过一次共同副本,就能申请成为队友。组队除了人数外,没有任何其他条件限制。如果想要成为队友,请去一楼大厅找前台登记。”
“门出现的时候,你们心中自然会有察觉。一般来说,两周内只要完成一次副本就行了。如果超时未进入门,将被扣除相应积分。”
“如果积分不够扣除会发生什么?”看到刚才的年轻人没被教训,又有人心痒地插嘴了。
“那就将被视为偷渡者,不受住客条约的保护,遭到酒店驱逐。”桑经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试图钻空子。
驱逐,众人不禁头皮发麻。刚才酒店外的血腥场景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尝试这个可能。
“另外,六楼是你们的房间,五楼是用餐区,四楼是健身房,三楼是训练场,二楼是赌场,一楼是前台和交易大厅。如果你们要叫客房服务,或者想联系我,都可以去找前台。”
能下楼,这是个好消息。否则成天被关在没有窗户的逼仄房间内,是个人都得疯。
“现在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比如,门到底是什么?规定时间又有多久?评价和完成度又是怎么算的?
但无人敢出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桑经理双手插兜,悠悠闲闲地往电梯走去,离开了众人视线。
走廊尽头是雪白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副烟雨朦胧的水墨画,看着很有诗意。
经过众人反复检查,墙上并没有什么隐藏的暗门。
显然,这层楼唯一的离开方式就是通过来时的电梯。
想到这,众人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紧闭的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了。
众人紧张地严阵以待,里面却施施然滑出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堆换洗用品和清洁用品,还有拖把水桶等工具。
推着车的是一个穿着保洁服、盘着头发的年轻女人,她大声吆喝道:“让让,让让!别都堵在走廊上!”
“您是……?”有人试探着问。
“酒店保洁。”女人没好气地说,她推着车停在了李壮门口,对傻愣愣的男人道:“608是吧,桑经理给你叫的常规打扫。”
“……愣着干嘛,快让我进去啊!”
在众人好奇、探寻的目光下,李壮赶紧让开了道,谁料这女保洁推着车,一进屋就把门砰地一声关了,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大、大妹子……其实,我这屋还挺干净的……”李壮结结巴巴地说,他本是好心,却被对方犀利的眼神盯得说不下去了。
别看这女人年轻,气势倒不小。
“干净?”女人环视四周,一挑眉,“我看你这屋全是脏东西。”
她见李壮脸都吓白了,才嗤笑道:“大个子,你这么强壮,胆子怎么这么小?不过都是些有心无胆的小玩意,只要你心有正气,就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说这,女人动作麻利地一掀罩住小推车下层的蓝色塑料布:“老弟,别睡了,快出来一起干活!”
只见一双断手很是惊慌地跳起来。
它原本是瘫在隔层里的咸鱼状态,现在突然用食指和中指立起来,十分紧张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李壮感觉它好像摸鱼被抓包了。
“好了,别装了。”女人很不屑地说,“主管不在这,他和A组的人都去处理蜂巢了。”
对着目瞪口呆的李壮,女人贴心地介绍道:“我叫江明月,如果以后你们还叫保洁服务,经常就会遇到我们。这是我没用的弟弟,江景寒。因为在大学里不够用功,如你所见,他只剩一双手了。”
两只手都很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像赏心悦目的艺术品。而手腕处的截面十分光滑,上面泛着幽暗的蓝光,好像覆盖着一层薄膜,阻止了底下的血液涌出。
江明月拿起推车上的鸡毛掸子,往那双战战兢兢的手里一塞,自己则在水桶里熟练地搅起了拖把。
见两“人”热火朝天地开始忙碌,李壮小心翼翼地问:“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傻人也有傻的好处,比如在经历了刚才的冲击后,李壮竟然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都能死而复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只是他确实不习惯坐着看别人服务自己,总觉得这样臊得慌。
江明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客人,当然什么都不用干。不过……你要是真想干活,那就帮我拖地吧。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李壮接过拖把,小心地拖起地,他发现原本地板上的暗沉印迹,竟然被轻轻一洗就消失了。
看到江明月一本正经地把贴纸窗户用湿抹布擦了又擦,他觉得好奇:“纸窗户也要擦吗?”
“暂时是纸窗户。”江明月说,“你自己也可以用水多擦擦,在房间升级到标准间前,别让它变成真窗户。”
这话李壮没听明白,但他记住了要多擦窗。
房间不大,李壮很快拖完了地。江明月也擦完了窗,江景寒从床底下钻出来,左手抓着一只带血的死老鼠,右手拿着满是蛛网灰尘的鸡毛掸子,看起来十分生无可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景寒干这活确实挺方便的。
“服务时间还剩五分钟。”江明月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我大概看了一下,除了厕所,其他地方都挺干净了。这次我没拖地,时间估计刚好够用。”
李壮没想到保洁服务不是按次,而是是按时间计算的,更没想到自己随手帮忙的举动竟然省了不少时间。
三人打开厕所门,看清景象的一瞬间,江明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李壮吓坏了,小心地问:“问题……问题很严重吗?”
“不,只是单纯的脏。”
江明月抱怨道:“上一任住客也太不讲究了。怎么把马桶搞成这样?”
李壮:……
“厕所的问题就在洗手台的下水道里。”江明月检查了一下说,“水龙头有点滴水,应该是坏了。你自己会换吗?”
在得到李壮肯定的答复后,她继续说:“等有空了自己去前台换一个新的。水龙头属于基本设施,换新不收费。就是安装要人工费。所以能自己换就别花这冤枉钱。”
听员工分享如何从自己供职的酒店薅羊毛,江保洁真不愧是业界良心。
李壮听得连连点头。
“至于这下水道……”江明月扭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交握的双手,宛如川剧变脸一样,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十分迷人地说,“亲爱的弟弟,麻烦你下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