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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绿髓城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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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释是,他在被沉入湖水中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因此才没有吸入那些湖藻和泥沙。”班妮特说。
“这就奇怪了。”拉里说,“没人勒死他,既不是上吊,也不是淹死。他又怎么会窒息而死呢?”
“毒药。”纳伦斯沉吟道,“据我所知,有好几种毒药都能达到类似效果。”
他看向班妮特:“大师,您能为我们检查一下他的血液吗?”
“基础的几项检查我已经做了。”班妮特从一旁的黑色金属箱中拿出几根透明试管,里面装着颜色不一的液体。
“嗯,没有沉淀。”她把一支浅紫色试管轻轻晃了晃,然后凑近眼前,借着阳光仔细观察,“他肯定没沾过‘飞梦’。”
班妮特又逐次查看了其他几根试管:“颜色透明,酸性毒药可以排除了。而这里呢,又有粉色丝状沉淀,证明他的血液与生命之气的结合能力依旧存在。”
“我只能说,倘若这个可怜人真因毒药丧命,肯定也不是什么市面上的大路货。”她下了结论。
“那假如我们想要更仔细的结果呢?”纳伦斯问。
“更深入的血液检查需要专业的仪器和设备。除此之外,还需要大把时间,我没那个功夫。”班妮特小心翼翼地把试管和器械都收入箱中,“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找个拥有私人实验室的炼金药剂师,相信他一定能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这有些难度,因为我们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纳伦斯说,“最好别留下任何官方记录。”
“不可能。就算我不说,警卫队的速写员也会将此事记录存档。”
“他不会的。”
速记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从地把册子递给了他。
“据说城里的医师行会拥有一座公共实验室,你可以带着血液样本去一趟,就说是你的某项研究。”纳伦斯道。
“这是欺骗,我会被吊销医师资格证,顺便还要蹲上几年大牢。”班妮特冷冷地说。
“假如事后你能得到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呢?”
“我不认为有什么补偿足够让我放弃事业。”
“这么说来,合作是不可能的了?”
“很遗憾,我不能帮助你们。”班妮特耸耸肩,提起箱子准备离开。
拉里直挺挺地拦住了她,从背后拿出一根曲刃棍。
“怎么?你准备袭击一位官方注册在案的官员?”班妮特并不畏惧,而是嘲讽地仰头看着他。
“我都说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纳伦斯说,他看向阿克塔,“对于此事你有何感悟啊?白孔雀帮的小子。”
这个新鲜的称呼让阿克塔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如今自己只有二十出头。
作为回应,他把手伸进了大衣侧,握住刀柄,把那对厚实短刀抽了出来。
班妮特对他怒目而视。
“这就对了。”纳伦斯笑了,露出镶着黄金的牙齿。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消失了。
寒光冷冽的刀锋对着的不是班妮特,而是拉里。
“放她走。”阿克塔说。
“我看,你就和她一起留下吧。”拉里不怀好意地说,把曲刃棍横到身前。
气氛忽然变得相当紧张。他们互相瞪视着,警惕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与表情。
“让班妮特大师离开。”出乎意料,纳伦斯叹了口气说。
“什么?……我们有两个人,这小子孤身一人,还带着累赘。”拉里不可置信地说。
“放她走。”纳伦斯坚决地说。
拉里愤恨地让开了。
班妮特昂首挺胸地往剧院门外走去,没有留下一个眼神给阿克塔。
“你瞧,这就是行善的回报!”拉里放下曲刃棍,泄愤地嘲笑道。
阿克塔不为所动:“你们似乎对死者很熟悉?知道他的身份吗?”
“关你什么事?”拉里喊道。
“这件事与白孔雀无关。我们买下了许可令,年轻人,你不该多管闲事。”纳伦斯眯起眼看着他,审视地说。
“这里是白孔雀帮的地盘。”阿克塔平静地说。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纳伦斯遗憾地摇摇头,“但我会将此事转告给老大。”
阿克塔耸耸肩,收回了刀:“随便你。”
*
他们在剧院经理室找了椅子坐下。服务员为他们送上了低度葡萄酒,以及奶油烹煮的蘑菇蚬壳粉,上面撒了芝士碎和胡椒,配菜是罗勒叶和肥牡蛎,浇着调味酱汁。
显然,厨师没被警卫们当做无关人员清走。
“奎海尔,过去二十年来都是个十足的地痞无赖,整日在酒馆喝得烂醉,欠了一屁股债。半年前,他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穿金戴银的富绅。”
“他娶了个漂亮的女演员,买下了绿心区昂贵的花园别墅,出入也阔绰起来。谁都不知道这混球哪来的好运。”拉里话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听起来……很不寻常。”阿克塔说,“那他又如何欠下了你们老大的债?”
拉里看了看纳伦斯,在对方点头后说:“年初的时候,奎海尔带着礼物来拜访老大,说有笔关于香料海路运输的大买卖。只要肯投资,就能在第三个月拿回本金,从第四个月开始,投资者每月能分账到纯利润的百分之十五。”
“帮派会计算了一下,发现其中利润相当惊人。再加上这混球的证件很齐全,礼物也很讨人喜欢,于是老大当场就签了一万七千的支票。”
“我猜他跑路了?”阿克塔问。
“差不多吧,奎海尔总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拖延,加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文书。所以老大后续又追加了六千多的手续费,总共是两万三千铝币。”
“但除了第二个月拿回了承诺的部分钱款,剩下的连影子都没见到。昨天晚上老大忽然醒悟过来,说再也不信他那一套了,让我们去抓住他,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
“然后我们就发现,他悄无声息地漂在了静默湖边上。”
【主线任务已更新——调查奎海尔的死因。】
【提示:你需要更多可靠的帮手。】
*
阿克塔离开剧院,在一条街外的 “甜蜜蜂蜜”被人叫住了。
一个侍者把他领到蛋糕店中,老妇人正坐在角落里等着他。
“刚才的事,我欠你一份人情。”班妮特说,“如果你以后需要用到我的专业知识,就来这家店要一份传统酸奶蛋糕,不放蜂蜜。最多两天,会有人联系我。请别客气。”
“我会记住的。”阿克塔答道。
【你获得了验尸官“班妮特”的感激。】
【作为回报,在不违背道义与法律的前提下,她会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你在“医师行会”的声望上升了,“籍籍无名”—— “有所耳闻”。】
【你在“血鳄帮”的声望下降了,“有所耳闻”——“心生怨怼”。】
【你引起了“血鳄帮”新老大的注意。】
【他对你产生了兴趣,将会对后续事件造成一定影响。】
【当前事件已结束,“白孔雀帮”阵营偏向:“守序”+1,“善良”+1】
*
“我们还要演多久?”走出剧院后,拉里问。
“一直演。”纳伦斯回答,“最好永远也别被发现。”
“队长,血鳄帮的新老大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就算他是【魔鬼木偶】的会长,我们又何必怕成这样?”作为新人,拉里很是不解。
在他心中,队长已经是鲜有对手的强者了,怎么还会怕一个小孩呢?
“你可知,他这具身体并非原装。而我曾经亲眼所见,他获得这具身体的过程。”纳伦斯双眼放空,看向远处的湖面,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噩梦。
“在若干年前,巴特刚进入酒店不久,那时候他虽实力再强悍,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流血会受伤的那种。直到他进入了一个专家难度的副本《小镇雨夜》。”
“副本的背景类似电影《死寂》,故事发生在19世纪的一个英国小镇上。在最后时刻,幸存者们都挤在山谷里的教堂中,瑟瑟发抖地等待副本倒计时结束。”
“生锈的大门早已被暴力扯下,冰冷刺骨的雨水不住从空荡荡的门口浇入,带走仅剩的体温。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但四周很安静,只有山谷中呼啸回荡的风声,和击打在教堂铁皮屋顶上的连绵雨声。”
“木偶似乎已经放弃了追逐。我们应该看起来安全了。”
“然而就在最后三十秒的时候,一道闪电照亮了夜空,也将整座教堂映如白昼。我无意间扭头,看到了令人无比恐惧的一幕:破败的玻璃窗外,一双恶毒的棕色眼睛正死死盯着我们,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众人也纷纷察觉到了,但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出声。大家极力保持镇定。”
“根据规则,只要没有人说话,窗外的木偶就进不来。这座破败不堪的小教堂是镇上最后的庇护所了,其余镇民都已经被木偶同化改造了。”
“眼看着木偶呆在窗外,而倒计时只有最后十秒了,我们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人已经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一对情侣喜极而泣地默默拥抱着。”
“就在这时,我的技能【危机预警】忽然就像炸裂一般,促使我点开了所有保命道具,哪怕是代价最大的,并且看向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我看见坐在窗边的那个年轻人,张开了嘴,面对近在咫尺的木偶,轻轻喊出了声。”
“之后,我经历了此生最漫长的十秒钟。我亲眼看着所有人被破窗而入的木偶屠戮殆尽,面带极度惊愕和痛苦扭曲地倒下。为了遗忘这血腥场面,我不得不去【毒药姐妹会】买了忘川水喝下,才堪堪忘却那份反胃和绝望。”
“这么多尸体中,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巴特。他的尸体脸上只有愉悦和欣然,好像天真的年轻人满足了什么心愿。”
“几个月之后,我听到了【魔鬼木偶】的传言,很快发现会长的外貌熟悉得令人不寒而栗。他正是那只木偶,只不过更加拟人了。”
“至此,我想通了。巴特是故意喊出声的。”
“就在灵魂被摄入木偶的瞬间,他触碰到了尚未离开的魔鬼。作为人类,巴特的灵魂实在过于邪恶,导致反而困住了诅咒他的魔鬼,在木偶躯壳中占据上风。”
“如今这具躯壳中活动的究竟是他本身,还是那来自副本的魔鬼,抑或是两者融为一体的全新存在,这个问题至今无人能回答——恐怕巴特自己也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巴特绝对是不好惹的。他可以为了获得新的躯壳不择手段,也可以为了一个心血来潮的想法,让所有人都统统送死。”纳伦斯收回视线,叹道。
拉里已经被真相惊骇得说不出话。
纳伦斯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明白巴特为什么看上了这个名叫阿克塔的男人,但总之,我们最好按照他的心意去做。”
“让这个男孩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避免他歇斯底里地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