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u溪桥

9、第七章

　　他抽着烟，身边被自动远离。

　　她看着江生把烟踩灭，拳头紧握地朝周珺来。

　　周珺忽觉身子被一带，脚下不稳，刚想站定又被人推倒，视线一阵转换后她的身上传来痛感。

　　那是江生把她扔到了花坛里。

　　花盆被撞开，落了周珺一身泥。

　　江生扯她起来，扬手扇她的巴掌。他的额上青筋爆出，巴掌声清脆可感。

　　他的身子在颤，周珺用手挡被他一手摁住，另一只手接着扇。

　　“啊！”周珺板着身子，“滚开！”

　　周围人议论纷纷。

　　周珺的两个跟班只是在旁边唯唯诺诺地骂。

　　夏初只是看着，不带情绪地看着。

　　她不想阻止，她想看周珺被报复。没有理由。

　　“干什么的！住手！”宿管阿姨从外面冲进来，一堆老师在其身后。

　　“江生。”她唤他。

　　江生在空中的手顿住，周珺紧闭的眼不安地睁开。

　　江生睨她，她又闭了回去缩着身子，一个劲地躲。

　　夏初从台阶上一步步下来，江生偏头看她。

　　周珺眼里的泪滑下，夏初看了一眼，伸手把江生的手腕拉起。

　　她把他往外带，江生起身跟着她走，手上的力气松掉，夏初抓他的手更紧了一点。

　　他们任由着身后的吵吵嚷嚷。

　　人群被分成两边，他们走在中间。

　　保安拦他们，夏初黑着脸踢开。她从刷卡处翻过，江生搂她的腰把她带下。

　　“这学校，不用呆了。”夏初点了烟。

　　江生“嗯”了一声，牵过她的手带她走。

　　“去哪儿？”

　　“回家。”

　　回家。

　　...

　　回家？怕是想得太多。他们终在路上被警车拦住。

　　警局洽谈室，周珺和班主任在一边，夏初和江生在一边。

　　“知道错了吗？”

　　“知道。”

　　“为什么错了？”

　　“你们说我错了。”

　　“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认为吗？”

　　“那我说我没错呢？你们又要扯我有错不是吗？”

　　江生嗤笑。笑意在一瞬间褪下，他直指着周珺大喊：

　　“我敢在问卷里写自己当过施暴者，你敢吗？！”

　　他咬牙，重复。

　　“你敢吗！”

　　周珺被吓得一震。

　　夏初笑，笑得不像她。

　　她身上的伤虽然被她挡起，但那代表不存在吗？！

　　“我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憋出病来跑出来，遇到了一个让我开心的人，我们两个好看，然后就被议论，被嫉妒，被扭曲，我受不了又用烟和酒解压，这又成了装社会博关注不要脸，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怎么可以那么扯淡？”

　　夏初抬眼看门上“为人民服务”的牌子，觉得羞耻。

　　“周珺，你干了什么我认，但是江生，你必须保释。”

　　江生愣神看她。

　　“不行。”他捏紧纸杯，开水从里面溢出落到他手上烫红了一片。

　　夏初认命般开口：

　　“你见过他们大肆宣扬的抵制校园暴力是光凭几张ppt或者几道题杜绝的吗？”

　　“他们可以选着‘未曾施暴’的选项继续洋洋洒洒，我问你，他们会管吗？”

　　周珺坐在位置上发抖。

　　“证据呢！”她敛声。

　　夏初嗤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好了。”警察按住江生的背，把他的脸对着周珺，“道歉。”

　　没人把夏初的话当回事。

　　她认命。

　　“我打架，我不对，但我不道歉，死也不可能。”

　　“死.也.不.可.能。”

　　夏初低眸听见耳边的手铐声，一字一句模糊了双眼：“所以到最后，进行言语侮辱的人被安慰和送回学校，受到伤害的我们还要道歉和拘留是吗？”

　　一群人在她耳边说着富丽堂皇的话，她越听越觉得恶心。

　　“周珺。”她开口。

　　“你应该把我打死。”

　　说完，她拉着江生就往外边走。

　　这个罪，他们不认。

　　周珺开了手机，拍下。

　　“江生，跑啊！”她在门口抵着冲出的警察，奋力把他往外推。

　　“往前跑！”

　　夏初的声音撕心裂肺，那句话像是她穷极一生的梦想。

　　江生手上的手铐令人心虚，但有人逞英雄把他逮了回来。

　　他在跑，跑了人生中最遗憾的两大步。

　　身子被人压下，他下意识挣脱。

　　夏初被人撞倒，她抬眼看见江生被拖回。

　　那个摩擦声，让她眼眶发热。热泪落到地上晕开，模糊了她的影。

　　他们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