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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船客(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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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南让江肃帮忙调查不是没有原因的,第一个是王志勇本来就是江肃母亲的员工,他接近档案也比自己机会容易。第二个,就是要是和警察撞在了一起,那就算正真的尴尬,毕竟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除了父母和自己这一方面,他不喜欢连累别人。其次,就是今天的日期。
——四月初三,那个充满了血腥的日子。
就在那天,他的人生有了一座难以逾越的鸿沟,别人是用一生来回味童年,而他,大抵要用一生来弥补过错——明明他的父母能够活下来,可偏偏为了救他,放弃了生的希望。
每一个面对绝境的人都会抓住生存那虚无缥缈的几率。但是,偏偏因为他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骨肉之亲,他们便愿意他一人替两人活着。
从此开始,他便愿意用成绩和学历来伪装自己,带上一个名叫“天之骄子“的虚伪的面具。即使知道这面具最后的结局——疯魔一世或者痛不欲生,那他也想让在天上的父母知晓,他过得很好……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自己舔抵自己伤口的小兽,渴望关爱,却在关爱到来的时候不敢真正伸手去接受。他习惯了孤单的滋味,所以什么相聚和关心都显得有些奢侈。
骄阳悬在湛蓝的天空之上,云朵纯洁无瑕,路边绿化带中的植被探出了不少的绿芽。他驾车来到一个很熟悉的墓园——父母那少的可怜的骨灰就双双埋葬此地。
墓园外的两棵大树郁郁葱葱,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显得无比的凄凉,陆安南转身从手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束白玫瑰和栀子花的花,默默下了车,走向墓园。
门口的大爷早就认识他了——毕竟这个孩子从9岁多就已经开始来这里祭拜埋在此处的逝者了。只要他在这里的时候,每年都会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今天老人依旧和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朝他笑着说道:“又来这里看望父母?”
他点了点头,佯装笑着:“嗯,又是四月初三了,过来看看。”
老人感慨道:“有你这样的儿子啊,你父母也该安心了,多孝顺啊,我这十几年啊,见过太多人了,有的两三年来一回,连墓碑的边角上有了不少的折损都不带换的,有的啊,索性埋上,就在也不来看了,向你这么勤的啊,估计也没多少了。”
“嗯,每个人对于欲望的控制是不同的,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的自控力有多少,往往认为唯一只有触犯法律的,才能够成为毫无自控力的人,但其实,这个观点是错的,有些犯人只不过是因为欲望的爆发而走上歧路,而往往只需要一两件生活中的琐事就可以断定出这个人对于欲望的自控力。”
“那你的欲望控制力……是叫这个欲望控制力吧?还挺高的啊。”大爷低着头,收拾着那个陪了他整整十年的小茶壶,上面的松树已经有些掉色了,但大爷一直没舍得扔,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便起身去寻了放在旧木桌上的茶叶罐,将茶叶一点点的放进壶中,倒了一小股的热水,然后他接着说:“你认为你是什么样的啊,陆先生?”
陆安南此时正在看着手中的花束,母亲生前最喜欢这两种花,在他小时候曾经看到过,她笑着说这种话的花语是很美好的,哪怕每次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她也愿意在衣襟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花,那种花淡淡的香气环绕在她身边,美人乌发,肤白如玉,步履轻盈,五官精致,声音温柔,谁能说,鲜花不配美人呢?
当他听到墓园的看门大爷的询问时,停下了整理花朵的动作,望向墓园深处:“我并不贪心,我也并不感性,我做的,只不过是赎罪,我没有欲望,所以不用考虑。”他顿了顿“我是间接杀死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的凶手。我罪无可赦。”
老大爷了愣了愣,当回过神的时候,陆安南早就进了墓园,只留下一束小小的天堂鸟,像是振翅欲飞的样子,却被枝条束缚,不得不呆在花柄上,张开翅膀,无能为力的受着囚禁之苦。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算他看在眼里长大的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估计是可惜了。
江肃的大大咧咧的性格虽然总是被嫌弃,但是在搞人际关系上,这位长期被坑的小少爷还是具有很大的优势的。
因为和他的亲妈相比,公司的许多员工在见到这位未来的少东家的时候,并不像见到现在的东家一样严肃,反而总有人向他说各种八卦,毕竟这位小少爷可以实行三件套——安慰,礼物,还有当月老——虽然成功几率不确定,但是收买人心这方面,江少爷可谓是技能满点。
所以这位小少爷就用三言两语直接收买了那个当初透露出王志勇嫌疑的前台小姑娘,前台姑娘是一个挺爱说的人,甚至每天都可以自己给自己来一场舞台剧。
江肃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便询问道:“你知道段凯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前台姑娘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嫌弃的样子:“她啊?怕不是一个狐狸精,去年刚结的婚,今年就勾搭上了王志勇,天天收礼物,不过她怎么死的我们都不知道,不过也是挺可惜了,可惜她老公的眼了。那么好一个男人,偏偏看上了她。”
“你的意思是……段凯霖婚内出轨?”江肃问道“你有证据?”
前台小姑娘望了江肃一眼,然后顾自说道:“怎么可能没有证据呢,段凯霖去年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不少礼物,王志勇就送了她一个手机,我那个时候正好经过,就听到这对狗男女的声音。”
江肃问道:“说的什么?”
“‵凯霖,这个手机是送给你的,以后啊,你就可以用这个来联系我,这样你老公就看不见了。′然后段凯霖说答应这件事,还要把手机藏在衣柜里。”
江肃眉头一皱,但还是笑着对小姑娘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出了公司的门,拨通了陆安南的电话:“我找到了些别的证据,你要是不忙的话,就去我妈公司对面的咖啡厅找我吧。”
此时的陆安南正在望着面前的墓碑,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虽然炎热,但也掺杂着不少的温柔,丝丝缕缕的照在人间,就连那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墓碑都显得无比的温柔,仿佛父母就捧着那束花站在他面前,笑着摸着他的头。
虽然陆安南很不想现在就走,只放下一束花陪伴着父母。他舍不得,但是对于可能得到的真相,找到真凶,给被害者家属一个说法,他又不得不去。因为这是他心之所向的事情,他的父母死于案件,即使过去了十好几年,他也是当初那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时间回不去了,人不会起死回生,但是现在制止嫌疑人的所作所为,可能救下未来的受害者,可以减少许多哭喊,可以……让世界多一些欢声笑语,所以,他必须放弃这一个下午,去寻找真相,即使这条路可能面对堵死的风险。
但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往往你得到了一种东西,必定要去失去一个选择。然而无论你多么想放弃,这世界还有许多美好等着你探寻,还有很多真相,等着你去隔开密密黑雾去带他们回到人世,还给被污蔑的人一个清白,给受害人一个交代,让真正的凶手受到制裁。
——这就是我坚持的公平,这就是我的信仰。坚不可破,也是我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