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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锋其一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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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晏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摸了摸后脑勺,一个包,不是什么很高明的打晕手法,下手的人力度再大一点他就得开瓢了。
这时,一道冷喝锥子般凿入他嗡嗡作响的脑袋,“薛青晏!你当初欺辱我妹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薛青晏抬眼一扫,更觉得头痛了。重生也就罢了,怎么偏偏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死前他是许愿过来生,可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怎么不说话?”面前少年得意的表情慢慢转为疑惑,语调带了几分试探:“你难道没什么想说的?”
薛青晏摸了摸后脑勺,疼的抽了口气。心说这小子真他娘的缺心眼,可又不得不配合地指着围住他的几个黑衣蒙面人:“说什么?抱歉?对不住?说了他们就不打我了?”
“没错,只要你诚心诚意……”
语未毕,黑衣蒙面人在少年的惊呼声中齐刷刷抽出砍刀,在漆黑的包裹中,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渗出冰冷的杀意。
薛青晏叹了口气,侧身躲过直劈下来的一刀而后一个鹞子翻身躲过接下来的横斩。黑衣人见刀刀落空,互相之间传递一个眼神,竟是将杀意对准了他身后的薛安旻。
“你们做什么!?”
从没见过此等场景的薛安旻吓得吊起了嗓子,好似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薛青晏心道了声麻烦,立刻旋身踹向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膝弯,紧接着便借了此人的肩膀掠向薛安旻。在砍刀触到衣角的前一刻,薛青晏拎起少年的后领,漫不经心道:“做什么看不出来么?刀都亮出来了,杀人呐。你可给安梁王府找了个好麻烦,薛安旻。”
“可我没想杀你!我只是……”薛安旻脸色瞬间就白了,匆忙辩解,忽然又想到:“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是不是还招惹了别的人?”
倒是质问起他来了。
薛青晏记得上一世他和黑衣人缠斗不过片刻,巡城的禁军便闻声赶来了,黑衣人也就此撤离。眼下他并不打算让禁军插手,刚刚的交手让他意识到这群人,极有可能是突厥人。
看了看死死抱住他的腰的薛安旻,趁着黑衣人还没有追来,薛青晏足尖一点拐了个弯,悄无声息地落在巷口。
“笔直走就能走到主道,快滚。”薛青晏推了他一把。少年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看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修长身形,忽然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遂朝他喊道:“薛青晏你等着,我会找人来救你的!”
“你想被抄家,就尽管去喊。”
却说薛青晏放下人后,便一刻不停地往城东而去,一直到城东的树林才停下来。原本不见踪迹的黑衣人此刻齐刷刷地出现,将他围住。
“各位,临近陛下寿辰,皇都布防极严,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黑衣人微微睁大眼,是突厥语。
见黑衣人毫无反应,薛青晏意料之中地点点头,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诸位临死前能知道我的秘密,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话音刚落,薛青晏便袭向其中一个黑衣人,果断利落,竟全是杀招。黑衣人被这浓重的,不应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杀气震慑了一瞬——而也就是这一瞬,注定了他们的败局。
少年抿着唇,望着天空,脚下是堆起的尸首。星星点点的血迹落梅般点缀在他的面庞,令他看起来邪肆又冷漠。
两年,他还有两年的时间。
上一世,老皇帝临终之时,下旨让安梁王讨伐突厥,而后狡兔死走狗烹。他爹一去再不回了。
又坐了片刻,薛青晏心中有了大概的计划,便拍了拍衣袖,打算回府去。走了没几步,他冷冷地看着这些尸首,说:“扶风,方才为何不出手?”
空无一人,却有一道声音传来:“因为世子殿下没有命令属下出手。”
“错了。”薛青晏淡淡道:“因为你去了红袖招,查一个叫纤云的女人。懂了吗?”
“是。”
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薛青晏翻墙回了府,刚一进去就看见薛安旻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掀起眼皮一扫,旁边是侧妃周氏和薛安旻的胞妹,薛安澜。
“挺热闹,干什么呢?”薛青晏一笑,脸上的血迹也跟着艳丽起来,有种莫名的诡谲,“犯错了拎屋里打去,在这里跪什么?”
周氏仔细观察了下,见血迹不是薛青晏的便松了口气。薛安澜用脚尖踢了踢薛安旻,小声提醒他认错。
薛安旻声如蚊呐:“我错了。”
薛青晏仿佛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似的,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给我跪的啊,我当跪在这里是跪给谁看呢。”
周氏不是听不出来薛青晏话语里的讽刺,他们平日里被薛青晏针对惯了,已是不以为怪了。
不管薛安旻犯什么错也是自己的亲哥,薛安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解释道:“二哥知道错了,娘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了,想必不会再犯了。只要大哥没事就好。”
“大哥当不起。”薛青晏也不管那兄妹俩僵硬的脸色,以一种奇异的、略带欣慰的声音道:“不过,薛安旻确实不敢了。若有下次,安梁王府就该被抄家了。”
周氏和薛安澜皆是面色一变,意识到薛安旻这次犯的错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随即,薛青晏的声音在耳旁炸响。
“毕竟,光是勾结突厥这一条,便可以满门抄斩了。”
周氏和薛安澜俱是惊的说不出话来,薛安旻更是面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呢?不可能啊?皇都怎么会有突厥人呢?”
薛青晏俯身在他耳旁轻声说:“尸体我还没埋呢,想去看看吗?”
薛安旻吓得一激灵,连连摇头。
“本世子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薛安旻高兴的表情还没在脸上摆热乎,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你,”薛青晏指了指他,又指向自己院子的方向,“去我房里跪着。”
最后看向周氏和薛安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意见吧?”
薛安旻像个发了鸡瘟的小鸡仔,一想到薛青晏可能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就吓得一层层冷汗往外直冒。可薛青晏回房之后,一头就栽到床上了。
薛安旻满心疑惑,刚要靠近去看就听见那人冷冷道:“跪下。”
薛安旻扑通一下,跪了。
除了薛青晏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实在是安静的可怕。薛安旻壮起胆子问他:“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们?我不会和你抢世子之位,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娘和妹妹好点?”
薛青晏眼皮一颤,终是没有答话。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少年满脸污血,脏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极亮。少年吃力地拖动身体,压在他身上,手指点在唇间。
他说,嘘,别出声,突厥人要过来了。
他和少年挨得极近,近到他好像看到少年的嘴角是微微勾起的,他在笑。可少年不知道的是,他护在身下的人,早就被一刀穿腹,没多长时间好活了。
少年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还有一封染血的信,塞进了他的怀里。就这样,少年带着满眼的恳求,看着他,没有了呼吸。
可他也要死了,他根本不认识少年。流血漂橹尸横遍野,他又能求谁将这两样东西带回它们应去的地方呢?
一股愤怒冲上他的胸膛,他想,若有来生,他定要以这天下做局,杀出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