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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


  •   他们来是为了戳穿彼得·高登的,但是后者大概发现情形对他不利,只留了一张纸条就消失了。

      格兰瑟姆伯爵在饭桌上对此提上一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他发现餐桌上的女人们格外心不在焉。

      伊迪丝和茜波这样,格兰瑟姆伯爵一点都不奇怪,他理解姑娘们在她们这样的年纪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心事,有时候可能只是一条裙子上的花边不合心意。

      玛丽,好吧,格兰瑟姆伯爵也大概能猜到她最大的心事除了马修就是马修。自从马修受伤回来,她基本与他形影不离,成了他的专属护士,以往还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她已经毫不遮掩她对马修的爱意,饭桌上理查德爵士没有出现,或许他觉得需要离开唐顿冷静几天——格兰瑟姆伯爵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他有几天不用见到那个令人讨厌的以叛卖丑闻为生的男人了。

      但是依莎贝尔,柯拉还有他依旧精神矍铄的老母亲齐齐心神恍惚,这就奇怪了。

      哦,他忽略了他的右手边,帕特里克的妻子——据帕特里克说,他恢复记忆前他们就已经结婚了。她是这个饭桌上,唯一专心致志于晚餐的女士,这大概是对帕特莫太太的厨艺最大的肯定。

      作为一个男人,格兰瑟姆伯爵不得不承认,埃斯特拉·克劳利太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她的美一望即知,极具侵略性,富有生气,但这让作为长辈的格兰瑟姆伯爵不由担心她是否是一个传说中依靠美貌的“掘金鬼”,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侄子,但是有时候男人就是会忘记关注一个女人的才智,尤其这个是在他失忆后结婚的妻子,毕竟他们在泰坦尼克号上就认识——她难道没有把帕特里克当成一种投资吗?

      “伯顿,我听说过这个姓氏。”格兰瑟姆伯爵开口了,他对他母亲说,“亲爱的妈妈,你还还记得我小时候,摄政门那里有一座特别漂亮的府邸,我记得你叫那家主人伯顿先生,我还记得门前有两株特别漂亮紫杉树。”

      维奥莱特的记性依旧很好,“哦,老安东尼·伯顿,那栋宅子在他死后就被卖了,他唯一的儿子死了,只留下一个年轻富有的寡妇带着她的女儿不知所踪。”

      埃斯特拉耐心等她说完,她明白格兰瑟姆伯爵引出这个话题是为了打探她的身世,果然格兰瑟姆伯爵在听完母亲维奥莱特的话后,转向埃斯特拉,“你家是否和摄政门有亲戚关系?”

      埃斯特拉和帕特里克对视了一眼,后者闭紧了嘴巴,因为他已经看出妻子眼睛里调皮的笑意了——格兰瑟姆伯爵没有选一个好开头。

      “老安东尼·伯顿是我祖父。”埃斯特拉说。

      “噢!”维奥莱特十分惊讶,“但是你看上去像个外国人。”

      “或许我长得像我的祖母,她是西班牙人,他们在南非认识的。”伯顿家的家谱埃斯特拉背得滚瓜烂熟。

      既然是老安东尼·伯顿的孙女,那“掘金鬼”之说就不成立了,格兰瑟姆伯爵发现这个惊人的巧合让话题陷入了僵局。

      因为他一点都不熟悉老安东尼·伯顿的为人。

      老夫人维奥莱特倒是能说上两件老伯顿的趣事,但是他常年在南非,晚年才回到英国,深居简出。如果不是他太过富有,在伦敦社交场上也不会有他的话题。所以他的妻子是个西班牙人维奥莱特没有听说过,却一点也不吃惊,因为有点像老伯顿的作风。

      但是柯拉立刻想起了什么,南非!这个充满神秘的国度!当地的神秘仪式,巫毒教起源于南非还是西非来着?还有西班牙,巴塞罗那,艾思特鲁克大街——巫术,草药,医术……她立即振奋起来。

      柯拉虽然在英国生活了多年,但她骨子还是个充满浪漫主义的美国人,这种想象被她主动加持到坐在她对面的埃斯特拉身上,顿时埃斯特拉在她眼里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煌煌的光线照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起伏优美的轮廓。此刻她正垂目凝思,端庄如同一位女祭司。

      柯拉心里不由升起一点敬畏,恰在此时,埃斯特拉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似的,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柯拉心里一凝。

      唐顿的覆盆子冰淇淋味道不错,其实她再来一份的,但是女主人看上去好像很吃惊自己把甜点都吃光了。埃斯特拉遗憾地放下了勺子。

      有时候,女士们的行动力总会超人预期,晚饭过后,男士们还留在吸烟室没有过来,玛丽已经明确地向埃斯特拉表示她们想和她谈谈关于她所说的治好马修这件事情。

      埃斯特拉注意到她话中的“她们”,她的目光越过玛丽,发现离她们不远,背坐在一张小沙发上的格兰瑟姆伯爵夫人柯拉。

      “我不是要质疑你,埃斯特拉,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过程是否要动刀?”玛丽问,她害怕是某种闻所未闻的新式手术。

      “不。”埃斯特拉说,“不需要。”

      “草药?”玛丽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埃斯特拉没有说话,她眼角的余光看见柯拉的背影微微动了动,她想起这位唐顿女主人迷人的蓝眼睛在饭桌上就时不时扫向自己,不由微微一笑,“如果你们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们明天就可以试一试,我可以让帕特里克在房间里陪着,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就能站起来。”

      “半个月?”玛丽吃惊地问。

      “我是女巫吗?你想一天就起效果?”果然,那个背影几乎坐不住了。

      “不!当然不是。”玛丽连忙摇摇头,把柯拉和她偷偷说的关于非洲草药和巴塞罗那巫师街的谣言抛诸脑后,“半个月也是奇迹了。医生几乎对他的下半|身判了死刑。”

      “你们应该多问几个医生。”埃斯特拉刚说完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门打开了,男士们鱼贯而入。

      玛丽连忙上前从帕特里克的手里接过马修的轮椅。

      柯拉趁机换了一个位置,她注意到帕特里克几乎一进来,就立即朝他那个站在落地灯旁的妻子走过去,对着她嘘寒问暖。她侧过头对格兰瑟姆伯爵说,“你问清了帕特里克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吗?”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必要对她寻根究底,毕竟我们连她的祖父是谁都知道了。”她的丈夫没有理解她的话,“我怀疑她的嫁妆比你的都要多,我记得当年有传言说老伯顿拥有好几条钻石矿。”

      柯拉瞪了丈夫一眼,“我没有关心她的嫁妆。”她关心的是她到底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关于草药的家学渊源呢?刚刚她那句“女巫”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半夜,整个唐顿都进入了睡眠,帕特里克被他的妻子惊醒了,她从一只随身行李箱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蜜月旅行的时候,帕特里克就见识到了她的这只行李箱有多能装。

      “为什么女巫总是喜欢深夜行动?”帕特里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他把两只手垫在脑袋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妻子的背影。

      “别傻了,帕特里克。”埃斯特拉跪坐在地毯上,借着壁炉的光翻出所要用的药材,“如果不是白天找不到机会,女巫更喜欢这个时间躺在床上做梦。”

      “你打算怎么做?”帕特里克很乐意听听妻子的治疗方案的。

      “首先,让他昏睡过去。”

      这件事并不难办,尽管马修有点自抛自弃,但是在两个女人的舌灿莲花之下,他还是喝下了生死水。

      玛丽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埃斯特拉关上门,回身走到床前,看着已经在床上陷入昏睡的马修,“她依依不舍地把情人留给我们任由宰割了。”

      帕特里克欣赏了一下妻子冷酷的幽默,替她把手提箱拎到桌子上打开,尽心尽力地扮演了一个助手的角色,“我听出来,你不大喜欢玛丽,是这样吗?”

      “没错。”埃斯特拉抽出魔杖,开始检查马修的身体。

      帕特里克有些好奇,“为什么?”

      埃斯特拉抬眼,“这是个秘密,你不会强迫我要和你的堂妹兼前未婚妻相亲相爱吧?那很奇怪。”

      “不。”帕特里克回答。

      白色的光交织在马修身上,他的脊柱那里有一段微微发出红光。

      “这就是受伤的地方。”

      帕特里克至今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经过奇奇怪怪的处理后,就能拥有神奇的效果。

      “把他的嘴巴掰开,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依言用两根手指捏开马修的嘴巴让它变成一个“O”形,现在他的模样有点蠢,像只缺氧的胖头鱼,帕特里克不无同情地说,“抱歉,但是我的妻子要我这么做,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一点的,男人总是拗不过自己的妻子的。”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帕特里克。”埃斯特拉小心翼翼地把配置好加了一点缓释剂的魔药倒进马修的嘴里,缓释剂是确保药效会缓慢地均匀地在半个月之内发挥出作用,“你应该说……”

      “……我的妻子总是对的。”

      埃斯特拉嘴角微翘。

      马修原以为这是一场闹剧。当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腿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疼痛,这让他对半个月后抱有了一丝希望。但是只经过了一场马修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进行的治疗后,不负责任的治疗师没有再采取任何方案,接下来她不是待在自己客房里,就是和她的丈夫在唐顿附近散步。

      第三天,他们提出了告辞。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确定不留下来一直待到音乐会之后再走吗?为了庆祝战争结束。”玛丽对帕特里克说,他们站在唐顿的外面,看着帕特里的男仆把行李箱提到他们开来的汽车上,他要提前出发,把这辆车开回小汀兰,而他的男女主人则会坐下午的火车走——男仆猜测,大概是男主人有点吃不消女主人开车的速度。

      “我从战场回来,还没有进过家门,玛丽。我迫不及待回去要享受我的婚姻生活。”帕特里克开玩笑地说。

      玛丽被他逗笑了,她放眼望去,一向与帕特里克形影不离的埃斯特拉正在远处的草坪上,她站在那株玛丽最喜欢的针叶松下在读一封信,同巨大的树木相比,她的身影显得小巧玲珑。

      玛丽眯起眼睛,她有些看不清,“有只鸟围着她飞吗?”

      帕特里克也看过去,他微微一笑,认出那是一只猫头鹰,没有说话。

      玛丽转过头看了看帕特里克,他嘴角含笑,看着埃斯特拉那道身影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帕特里克,对一切事情,我是不是之前没有这么对你说过。”

      帕特里克的目光并没有从远处收回,“别傻了,玛丽,没有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

      玛丽低声说,“你的妻子可不这么想,我知道她出手救马修是为了你。她爱你。”

      “你知道吗?”帕特里克说,“最后那句话比起谢谢之类的,更能让我心满意足。”

      “那你真容易满足,帕特里克。”

      “不,”帕特里克语气有些怅惘,“我并不容易满足,玛丽,我希望埃斯特拉能更爱我一点。”

      “那你就更爱她一点。女人总会感觉到男人的爱意的。毫无疑问,你们彼此相爱。”玛丽抱怨地说,“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这让我感到嫉妒。”

      “你和马修也彼此相爱。”帕特里克说,“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

      “情况有点复杂。”玛丽说。

      “你们把情况变得复杂了,为什么要把别人扯进你们之间?”

      “不,不,帕特里克,这里有些隐情,我不方便同你说。”玛丽轻轻摇了摇头。

      帕特里克理解地点点头,“迷雾重重。”他看到埃斯特拉已经开始往回走,脚步不自觉挪动了几下。

      玛丽了然一笑,“我要进去了,帕特里克,你还有时间同克劳利太太再散会步。”

      直到他们坐上了回马沙加尔的火车,埃斯特拉才把她收到的那封信递给帕特里克,“卡珊德拉的信。”

      帕特里克一目十行地阅读这封信,“她写了一本书,打算作为她以后占卜课的教材,下周三是新书发布会,邀请我们一起去,在对角巷,啊,书的名字是《拨开迷雾看未来》。”

      “我爱这个名字。”

      “我也是。”帕特里克把信折好还给她,“这让我想起一个神话故事。”

      “是什么?”埃斯特拉好奇地侧过身子。

      “远古时期,人类祖先的视界十分辽阔,不仅能洞察人世间的一切幽秘,星空也能尽收眼底。这惹怒了神祇,于是神祇在人类的眼睛里吹入了雾气。所以我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身边的事物,只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埃斯特拉发出了一声叹息,“这是个令人惋惜的神话。”

      “令人惋惜?不,我不这么觉得,埃斯特拉,”帕特里克说,“于我而言,不需要看得那么清楚。”

      埃斯特拉温柔地说,“怎么?你怕看清楚我的真面目,还是已经看清了?”

      “不!”帕特里克说,“恰恰相反,我担心你看清我,一个无趣的一望到底的麻瓜,讨厌政治,推杯换盏的贵族生活……或许未来还会和他的父亲和叔叔一样秃顶,哦,上帝,你会一直爱着我吗?”

      埃斯特拉坐直身体,看向窗外,“你知道吗,帕特里克?卡珊德拉曾经给我们占卜过。”

      帕特里克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脸转向另一侧,不过眼下他好奇于卡珊德拉的占卜结果,“是什么?”

      “她说,我们必须对彼此的感情抱以诚实的态度。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的秃顶,我会诚实地告诉你的,帕特里克。”

      “真残忍,埃斯特拉。还是对我撒谎吧,让我蒙在鼓里一辈子,告诉我你爱我。”

      “不,我一点都不爱你,帕特里克。”埃斯特拉的双肩开始颤抖。

      有一瞬间,帕特里克完全惊愕住了,但随即当火车经过一片连绵不断的树林时,他看清了埃斯特拉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脸——他完全明白了。

      “你这个爱撒谎的姑娘!”

      “你刚刚让我这么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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