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温柔》庸周

1、她哭了

　　傍晚，温澜踏着漫天余晖踏入清江别苑。

　　橙红的夕阳给清江别苑染上了色仿若瑰丽的油画，霞光透过落地窗将别墅内景照的斑斑斓斓，阴影与光影交织。

　　温澜进了别墅，将一楼的灯打开调成温和的黄光，她喜欢这种颜色，整个家仿佛都被温暖笼罩。

　　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她会的本地菜式不多，还是搬过来之前跟着老宅的阿姨学了几样。

　　温澜是北方人，即使在海城上了四年大学，但对海城的菜式仍不太习惯。但如今结婚单独出来住，不得不开始学着做海城菜。

　　正做着最后一道汤时，温澜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秦聿回来了。

　　厨房是半开式的，她转过身子就看到秦聿正向厨房走来，她弯唇一笑，黑色的眸子都带上了细碎的光，“你回来啦。”

　　和爽朗的北方姑娘不同，温澜很温柔，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温柔，仿若和煦四月的一汪春水，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不经意间就能将人融化。

　　秦聿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嗯，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温澜知道这是秦聿的习惯。

　　两个人结婚很匆忙，不是自由恋爱，秦聿妈妈郑佩蓉女士和她小姨姜歌女士相熟，然后她就被小姨忽悠着去了秦聿家，见到了同样被郑佩蓉女士骗回家的秦聿，后来两个人就结婚了。

　　从相见到结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秦聿妈妈很满意，她妈妈和小姨也很满意，但是却忘了结婚前两个人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对彼此的生活习惯，爱好一无所知，生活在一起必然诸多矛盾。

　　刚刚结婚时，他们还住在老宅，温澜正处在研究生开学前的暑假，除了看书，整日无事可做，秦聿下班回来，她学着夫妻间的相处之道，主动跟秦聿打招呼，结果秦聿只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就上楼了。

　　她站在偌大的客厅里不知所措，漫上委屈，像线一样缠得整个心又紧又涩，眼泪就氤氲在眼眶中，努力不流下来，也收不住。

　　晚饭的时候，秦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下来。

　　秦聿父母去参加晚宴，饭桌上只有她和秦聿两个人，她安静地吃饭，秦聿更安静，整个饭桌上只有筷子和盘子的碰撞的声音，秦聿对她的情绪毫无所觉。

　　吃完饭，秦聿去书房，她回房间躺在床上，手机显示的是【妈妈】的微信界面，手指在视频通话上犹豫不定，最终放弃，小声哭泣起来。

　　其实就是那一瞬间的情感破防。

　　认识一个月以来，秦聿的态度都是淡淡的，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两个人心中不约而同有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秦聿从来不碰她，偶尔的肢体接触也都是立刻分开。虽然婆婆对她很好，但是并没有给她融入这个家的感觉。

　　而今天在秦聿的眼神中，她不仅仅看到了冷淡，似乎还有不耐，就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大海中漂泊的人，只有一望无际，不知道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书房中的秦聿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结婚不到一个星期，但是他对温澜不是一无所知，甚至结婚前他就查了她的信息。

　　细心，善良，温柔，成绩好，追求者不少，但没有谈过恋爱。

　　他已经有所体会，她会细心的观察他的习惯和爱好，而今天，除了他回来时打了招呼，在餐桌上一直都在低着头，一眼都没有看他。

　　半晌，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回了卧室，几乎在一进门的瞬间，她就看到文澜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正准备掀开被子，就看到了被子上的水迹，隐约能听到压低声音的抽泣声。

　　哭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冷硬的面容更加严肃。

　　“怎么哭了？”他尽量放缓声音，观察她隐在被子下的身体轮廓。

　　温澜不语，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温澜，说话”，多年的上位者姿态，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凌厉。

　　被子下的身形明显抖了一下，紧接着温澜细碎的哭声传了出来。

　　秦聿不再犹豫，直接掀开了被子，看到文澜的样子他的心紧锁了一下，异样的感觉漫上来，有点窒息。

　　温澜缩成一团，肩膀一颤一颤地，显得小小的一团，乌黑的长发被打湿，稀稀散散，有的落在脸颊上，有的遮住眼睛，未被遮住的眼尾通红，可怜极了。

　　秦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二十多年来唯一算得上亲密的女性就是温澜，以前倒是看见过其他女同学哭，可关他什么事，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犹豫片刻，转身去了书房，给张特助打了电话。

　　“老板？”张特助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张鑫，你女朋友哭，你都是怎么办？”

　　张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结婚了，“老板，太太哭了？”

　　秦聿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声音愈发冷了“嗯”

　　“亲亲抱抱举高高？”张鑫试探性地建议，他女朋友生气，他大出血送个包就好了，但老板娘应该不在乎一个包吧，“太太肯定很伤心，老板你要让太太感受到爱的呵护。”

　　秦聿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

　　亲亲抱抱举高高？

　　可怜的张特助根本不知道他的老板和太太的真实状况。

　　再说温澜，她根本不知道秦聿什么意思，她就想痛痛快快地把委屈哭出来，结果他来了，看到她哭，连句安慰都没有，就莫名其妙走了。

　　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连骂人都不会的温澜，又一股气憋在了心里。

　　正在她心里委屈地不行，离婚的念头在头脑里闪过一遍时，秦聿回来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似乎在做挣扎，然后还是坐在了床边，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发散乱倚在耳后，然后一手穿过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双膝，

　　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等温澜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窝在秦聿怀里，头靠在他肩膀上，能顺着肌肤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秦聿温呼吸洒在自己的耳旁，温温热热。

　　无形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止温澜，秦聿也愣住了，他低头看，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和温柔的侧脸。

　　可远不止这些，女孩的呼吸密密麻麻地洒在自己颈间，手心和身体感受的柔软细腻的肌肤，还有脑海里不住出现的女孩红肿的眼睛。

　　异样的感觉从心脏延伸，蔓延到身体各处。

　　“为什么哭？”他动了动身体，调整姿势，让温澜靠得更舒服些。

　　温澜情绪还没有缓过来，难得任性，不想说话，不想理人。

　　秦聿看着她垂落一侧的胳膊，很细，能看见清晰的骨骼线，心里涌起冲动，牵起她的手，一点点握紧，小小的，软软的。

　　“温澜，我们是夫妻，你不舒服或者难受都可以告诉我。”

　　此刻，恐怕连秦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温柔，声音带着关切。

　　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连窗外的月光都不及此刻温怀。

　　“秦聿，你讨厌我吗？”

　　温澜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哭韵过后的轻颤，视线落在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她连生气都不会，听起来像撒娇。

　　“不讨厌”

　　秦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既然愿意结婚，就是做好一辈子的打算，怎么会娶自己讨厌的女人。

　　“那下午回来为什么不理我，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是疏离的，不耐的，她讲不出口。

　　“什么眼神？”，下午合作公司的老总带了个女人过来，沾了一身的香水味，熏得他恶心，他忍了一路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时候他只想去换衣服，温澜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放缓了表情，没想到会吓到她，“对不起，我只是习惯回家先换衣服，没对你凶”

　　不知道因为什么，情绪在那，温澜觉得更委屈了。

　　一股脑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都说出来了。

　　“你一直对我都很冷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冷淡就算了，婚礼那天你也很冷，如果你不愿意为什么要娶我。婚后也是，在这里我和谁都不熟，你才应该是和我最亲近的人，可是你没有关心过我，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在这个家里我就像突然闯入，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眼泪透过衣服，秦聿感觉半个肩膀都在燃烧，秦聿不知道她会这么委屈，他以为的她在这里很开心都是假象，甚至最大的委屈都是他造成的。

　　他没有对她冷淡，他只是习惯了在生意场上面无表情，相反他以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但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的妻子应该是她，他很庆幸那天回家见到了温澜，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心动。

　　而且很多都不是温澜想得那样，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一遍又一遍保证：“以后不会了。”

　　温澜是在秦聿怀里睡着的，秦聿把她抱回床上，盯着她看了半响，最终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才去了书房。

　　现在才八点多，秦聿还有一些文件要看，不过他先给周明旭打了个电话，里面酒吧的喧闹声混着dj声从电流中传来，秦聿皱眉，直奔主题—

　　“清江别苑的房子你找人打扫一下吧”

　　“哥，你等一下”

　　周明旭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穿过人群，向二楼走去，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

　　“哥，你要搬出去住啊”

　　“嗯”

　　“因为小嫂子？”

　　不怪周明旭八卦，他聿哥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身边的想要往他身上靠的女人不计其数，那些女人愣是连片衣服边都没沾着，结果他聿哥突然就宣布结婚，整个圈子都不可思议，谁也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女人，后来才知道俩人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就直接举办婚礼了。

　　虽然他们除了婚礼那天之外就没怎么见过温澜，但温澜的名字在整个海城的上层圈子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秦聿“嗯”了一声，他想过了，温澜刚进入秦家，环境也好，人也好，温澜都不熟悉，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束手束脚不自在，与其这样不如他们两个搬出去，在另一个家她就是女主人，她肯定会舒服安心一些。

　　周明旭“啧”了一声，果然，也不知道小嫂子有什么魅力。

　　“哥，什么时候把小嫂子带出来一块聚聚呗，我和萧霁还没正式认识呢”

　　“搬到清江别苑后吧，正好你们过来暖房。”

　　“行，等萧霁忙完手头的案子我就跟他说。”

　　等秦聿忙完公司的事夜已经深了。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映射出朦胧的光，温澜淡淡的呼吸声穿过黑暗传进他的耳朵，像个温润的小动物蜷缩着身体在酣睡。

　　秦聿轻轻上床，俩人依旧保持着距离，但心里竖着的那条三八线在渐渐消失。

　　在寂静的夜有些感情在慢慢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