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龙男友》饮酴

9、秘密之境

　　我歪头，“第一个肯定是天女吧。”

　　神梧不置可否。

　　脚下轻轻踢了一捧雪，心里略带醋意，“说起来，以前问过你，既然天女权力这么大，为什么她不直接掌管气运呢？”

　　神梧牵着我，漫无目的地散着步，话也不瞒了，“因为她虽是神龙的女儿，却化不了龙。而只有龙能掌管气运。”

　　“但她似乎颇有野心，对于能够掌控世间大事的这种权力一直十分在意，不肯松手。”

　　“当年四代神龙因意外早早陨落。我出生天地，步入天境时尚且年少，她像姐姐般照顾我，我便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她那里。”

　　我问，“什么重要的东西？”

　　神梧什么都好，就是说话跟说不利索似的，总是说一句藏一句。我看他在我家看了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整个没学到说话的艺术啊。

　　又是那句，“等时机合适再跟你说吧。”十分可恶！

　　“现在不能说吗？”我是个急性子。

　　神梧轻轻摇头，哄人似地捏了捏我的手。

　　我一脸黑线。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合适？这么好的意境氛围他不说，难道再等一个分离周期，再相见时开口吗？

　　一下捂住嘴。饭可以乱吃，唯有flag不可以瞎立。

　　“对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你说你决定了一件事，是什么事？”

　　神梧轻“唔“了一声，忽地定住了脚步，转身郑重地握住我肩膀，道，

　　“我决定，让贤。”

　　音量在风中甚至有一些突兀的高，生怕我听不见一样。

　　我见他微扬的嘴角，心中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你不做天龙了？要让给谁，滔滔？”

　　怪不得他这次回来心态这么轻盈，面容表情不似从前时时的高深莫测，对我的态度也像解开了禁锢，愈发热烫。

　　神梧笑的轻松，“滔滔天资很高，头脑也聪明。对天女奉命唯谨，对人类和善宽厚。比我更适合做这个掌管气运的天龙，不是吗？”

　　我还是很震惊，明明一开始还跟滔滔如仇敌相见，打的头破血流，有家回不得，怎么闭关修养了一阵就想开了，难道因为上次滔滔救了他？知恩图报来了？

　　“你想清楚了？你不是之前还跟他争的吗，如果放弃了这个身份，你会怎么样？”我揪着他袖口问了一连串。

　　神梧的笑意还未收尽，天空的花海里突如其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

　　“放弃了这个身份，他就会变成一条毫无法力的龙，与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却永无轮回。”

　　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婉转空灵，却带着压迫的隐味。

　　这是……？这个方位传来的声音，只能是天女了吧？

　　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背恰好靠到了神梧的身体，他将我扶住。

　　这天女，还挺神秘，说完一句话半天了也没见她真身出现。

　　神梧缄默不言，神情微冷，与我一齐看着天空。

　　空中花朵翩翩摇曳，而那里面继续传来声音，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神梧是天地所生，生来便是为世间气运指引而存在。他要让贤？未免太过说笑。天龙与水龙的差距，犹如河海之别。万物命运，你做了几百年的天龙竟就如此不负责任？”

　　嘿……这天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是吧。

　　还未答辩，她又道，

　　“他有此想法，无非是在天上待久了，情感单纯，轻易对一个帮了他的凡人动了心，妄想着毫无意义的事。路笑，难道你也分不清吗？”

　　她这半隐晦半阴阳的话我怎么听着就这么不舒服呢？神梧单纯是没错，但这说的怎么感觉我就是很复杂似的？她是不是对凡人有什么意见啊。

　　我寻思我这么说话她也听不清，仰着头四顾了好半天，突然从光线最聚焦处蹦出一抹金色身影。

　　好闪！

　　我半遮住眼帘看去，好家伙，果真是一身金纱制的仙女裙。强光散去，不得不说，她的样貌也果真是仙女下凡，美的不可方物。

　　与神梧的白睫有些相似，天女的睫毛与秀眉是淡淡的白金色，一看就很贵的样子。五官如天赐，是凡人唯有建模才能见到的那种脸。双眸明亮，透着智慧，人恰好落在我们面前高出一块的地上，对我睥睨而视。

　　看到这样一个神仙站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真是有些敬畏的，“畏”还要比“敬”多些。

　　我不禁又直了直身子，想起神梧说天女的母亲是一个凡人。

　　似乎确实能从她身上捕捉到凡人的特征，比如乌黑的茂密长发，黑珍珠般的眼瞳。

　　皓齿朱唇，说出的话却十分上年纪，教育感十足，

　　“路笑，神梧凡间养伤一趟，在这里不过是几日的时间，他在这儿待几年，你半生就过去了。你觉得你们可能在一起吗？”

　　我路笑也不是没看过仙侠剧，凡人大多歌颂突破世俗，真爱无敌，我自然也是对“法海思想”嗤之以鼻的。但真到自己面临了这事儿，我忽然就开始沉思…

　　神梧真的愿意为了跟我在一起放弃悠长生命和法力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着实不确定。

　　我朝一旁的神梧投出带有期许的目光，然而这个人却没有回应我的视线，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天女，

　　“百年前没有你的提点，滔滔也不能真正指引人间的重要事运，之前他上天与我争权，你也并未阻止，现在说这种话又是何意呢？”

　　天女眼神闪烁了一瞬，我看出了一丝心虚。原来堂堂天女也并非思虑周全的完人。

　　但说起心虚，我的心里也有了一点。

　　或许神梧的决定，更多的只是为了脱离天女的管束，就像叛逆的孩子决定离家漂流。对我这个凡人只是一时的兴趣？

　　如此僵局下，突然一串属于人间的音乐铃声响起了，跳脱的歌词与旋律跟这仙境格格不入。

　　！？

　　我与两位神仙面面相觑，最后神梧示意我看看手机。

　　我心说，这儿都有信号？

　　拿出来一看，【李紫色】。信号格若有若现一两格。

　　“喂笑笑，你在哪儿呢！快叫神梧别躲了！滔滔要死了！”

　　“什么？？怎么回事，不早上还好好的吗？”

　　我晕了，这又是什么情况？龙都这么脆弱的吗？

　　李梓瑟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异常响亮，一旁的两人听的很清楚，但他情绪也异常激动，说半天也没说清楚，天女和神梧不约而同都皱起了眉头。

　　神梧牵起我，冷静道，“电话说不清。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说完就准备带我飞天，脚还没踏出，腰间被一股力量又猛然拉回去——一转眼我就到了天女怀里。

　　“哎——”神梧的手从我的手心滑走，心跳猛地漏了一截。

　　你们这些神仙怎么都爱把人捞怀里啊！？

　　天女的身段高挑柔软，我挨着她一时也不敢挣扎，只得又缩着手站着。

　　神梧拧起眉，盯着天女捉我的手，咫尺间竟传来一股寒意。

　　我发现跟之前所有表情比起来，他此时才真是有些严肃了。合着之前讨论让贤的事儿他也并没有很在意。

　　我咽了咽，声音微颤，“天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天女用像农夫看小绵羊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对神梧说，“我倒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人类。笑笑，跟神梧走还得吹冷风，不如这段路跟我一起吧。”

　　唔，看来不是想把我关在这儿，那就行那就行。

　　神梧眯了眯眼，眼神光一转，透出微微警告，“行，无妨。那让笑笑给你带路，我就跟在你们后面。”

　　他肯定是有点生气了，他担心我了，他护崽了！

　　天女轻笑了一声，一抬手，一个黄玉似的屏障从我们周身升起，像透明飞行器一样包着我俩飞出花海。

　　随即一条俊逸的白龙也紧跟而来。

　　讲实话，这会飞的蛋壳确实是要比坐在龙身上舒坦太多。

　　挡风，温暖，还能坐能站。

　　除了这尴尬紧张的氛围。

　　天女挽袖站在一旁，抬头，她正好目光也对上我。

　　我一惊。立马低下去。

　　她倒觉得我的反应有趣，笑了起来，裙尾都在跟着颤。

　　“我以为你的胆量并不止此呢。”

　　声音如涓泉，沁心动人。只是这话怎地有些耳熟？

　　她像是真的在跟我谈论我胆量的事，语气中毫无讥讽的意味。

　　于是我端坐身体，答“倒也不是。我只是有那么一些些社恐。”

　　“社恐？这是何意？”她看着我，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写着疑惑，“我最近倒是没下凡普及新知识了。”

　　我盯着她，她的神态就跟神梧第一次听我对他说“哥哥的腰臀比好绝啊”一样迷惑。

　　看来天女也不常下凡啊，刚才还说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人呢。

　　可是神梧他们不是说，凡间的事都是天女教他们的吗？

　　我“咳”了声，试探道，“你要是想了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说一说。不过，听神梧说，很多凡间的知识都是你、您教的呢。”

　　天女道，“我当然去过凡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放了我的意识作为分身下去。人类，我还是不想接触的。”

　　意识分身？

　　我想起神梧遭反噬那天我见到的光晕团。

　　这样看来天女是真不喜欢人类。

　　可是不应该啊，天龙掌控人间大事那么多年，都是天女在辅助，若说天女不喜欢人类，那她干脆放手不管不是更合理？生存与毁灭，都任由人类自己的选择就是了。

　　我小声嘀咕，“原来神仙也喜欢口是心非。”

　　却被她听到，立刻厉声否认，“说什么呢？像人类这般脆弱且自负的生物，你以为我一直在帮他们？”

　　“哼，不过是为了顺应天地的平衡，不让大地因他们的狂妄而渐遭堙灭。至于他们的生死，与我才无干系。”

　　她说这话时眉眼微挑，嘴角轻蔑。若是从前从神梧或是滔滔口中知道天女这么说，我定会觉得天女才是那个自负狂妄的。但不知为何，当真的见到了这个人，看了她的美貌，观察了她的表情，哪怕她一言一语都在说着看不起人类，我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

　　天女是在…傲娇？

　　我陡然起意，站起身微笑地靠近天女。

　　她一惊，退了半步，“你要做什么？”

　　我低声道，“天女姐姐，要不下次你来人间蹦迪，我请你。”

　　天女的表情从云海分裂变到海翻浪起，最终沉默是金。

　　后来想起，我这时的嘴脸估计就像路口含笑搭讪美女的自信男，硬生生把天女吓得对我生出了几分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