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行则景明

11、番外-妹妹篇 孙文清自述

　　我叫孙文清，孙文斌的妹妹。
　　我觉得我很幸福，因为我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爸妈走的那年，哥哥八岁，我三岁。
　　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但我记得哥哥那天在他们身边哭得厉害。
　　在姥姥身边的日子，我也很快乐。
　　但哥哥似乎没有那么快乐。
　　他越来越高，吃得也越来越多，可姥姥却没有那么多钱。
　　那天鸡蛋没了，姥姥拿着竹板尺子敲在桌子上，发出来的声音好像要震聋我的耳朵。
　　我知道那是哥哥吃的。
　　我看向哥哥，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两个小手攥紧衣角。
　　“姥姥，我饿，我就吃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姥姥拉过我的手，坚硬的木板落在我掌心，钻心的疼。
　　哥哥扑过来，不让姥姥打我，姥姥停了不知道多久，抱住我们哭。
　　晚上，我的手肿的厉害，我看着哥哥心疼的眼神，我反过来安慰他说我不疼，长大了要给他买鸡蛋。
　　很快，我考上了长勤大学，哥哥也为了我来到市里打工。
　　其实，我不想他打这么多份工的，太辛苦了。
　　我可以自己做兼职，拿奖学金，我可以自己挣钱，不需要他那么辛苦。
　　开学那天，哥哥送了我一个银手镯，我怪他乱花钱，但我还是很高兴，看着手里的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天，哥哥笑的很灿烂，我笑的也很灿烂。
　　我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我也要攒钱送给哥哥一件礼物。
　　大学生活很美好，我交到了新的朋友，参加了新的社团，也进入了学生会。
　　学生会的部长学姐很优秀，她学习名列前茅，弹钢琴也很好。
　　每年的晚会，她的钢琴独奏都是压轴节目，我在台下坐着看她，她灵活地双手想流水一样划过琴键，在优美的钢琴声中，她就好像一个高贵的公主。
　　我很高兴认识她，她对我很照顾，教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如果说，还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了吧。
　　在校园里我经常看到一个男生，他会去听演讲比赛，他会抬起头看公告栏，他喜欢在树荫下走。
　　稀疏的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像个孤单的大雁，一个人飞行在自己的世界。
　　他那么普通，却又那么不普通。
　　可是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呢？
　　可能是因为内向吧。
　　那我找个机会和你说话好了。
　　可我终究没找到那个机会。
　　那天晚上，由于白天学生会事情太多，耽误了做家教，于是课就改到了晚上。
　　可我没想到，去了以后，我再也没出来。
　　那些男生把我逼近墙角，他们撕扯我的衣服，我奋力抵抗，用力地推开他们，一个人拿起石头朝我的头用力砸了下来。
　　我真的，逃不掉了吗？
　　我还没有见到哥哥呢。
　　我躺下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部长学姐，我用哀求的眼神看她，可她却向我吐了口唾沫，走掉了。
　　我死一般的眼神，又看到了一个男生，是他。
　　他会来救我吗？
　　不，他也走掉了。
　　我和他连话都没有说过，他怎么会来救我呢？
　　我不怪他。
　　这么多人他也没办法啊。
　　整个世界都没有了。
　　我的镯子碰到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哥哥，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要送你礼物的，没有机会了，对不起，哥哥。
　　下辈子，我还能再遇见你吗？
　　下辈子，你不要再受这么多苦了。
　　我像是一片秋天的树叶，只剩下枯黄，密密麻麻的脉络也变得脆弱，离开了树枝，飘落在地上，被人用力一踩，就变得粉碎。
　　我耳边充满了辱骂我的声，打我的声音，银手镯撞击地面的声音。
　　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恍惚间我看到了我那只银手镯，上面沾了血，是我的血吧。
　　也是，除了我的还有谁的呢？
　　警察好像来了，却好像又没有来。
　　这个世界我好像来过，却好像又没有来过。
　　哥哥，
　　再见了，
　　或者说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