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些作为吧 ...
-
太傅姓方,出生寒门,年轻时被先帝钦点状元。先帝对他很信任,将太子交给他。太子小时候很顽劣,经常偷偷溜出去玩儿,太傅很是头疼,太子是淑妃的心头宝,听说在淑妃那很乖顺的,不知怎的,到了自己这边就顽劣难以管教。
有一段时间,太傅还急得上了火。太子的功课没学多少,一边淑妃娘娘派人打听太子的表现,另一边陛下也要考教诸皇子的学问。可是太子依然贪玩好动,从不肯学习。
这样下去,没办法和贵人交代。太子又说不得骂不得,如何是好?太傅心中泛起绝望,几乎想辞官了。一天下午,太子在树下玩虫子,见他坐在桌边叹气,忽然走过去对太傅说:“你为什么叹气?”
太傅看了太子一眼,说:“陛下要检验殿下功课,老师发愁。”小太子想了会儿,说:“那我学习不就行了,你别发愁了。”
此后,小太子果然不再贪玩,也顺利通过了先帝的考教。淑妃也很高兴,还专门来送来了谢礼。太傅慢慢发现,这是个心善的孩子,虽然顽劣,但是很为别人着想。
先帝活了六十多岁,太子即位的时候,太傅已经五十多了。短短一个月,庭州叛乱,霍城冒出头来,半年后,打到了长安,小皇帝在傅云的守卫下逃出城来。
今天的月亮遮遮掩掩的隐藏在飘渺的浮云后。春夜凉风信信,傅云来到山谷的关隘,这时候,天气还有点冷,站岗的小兵拢起火堆,坐着烤火。
见有人来,警惕的站起来。“谁?”
傅云从黑暗中走出来。小兵好像有点忐忑,“参见将军!”
傅云没有在意,走到他身旁,坐下。说:“吴老二,和你一起站岗的人呢?”
小兵激动起来,原来将军知道他的名字!他按捺住表情,回到:“回将军,翁校尉到周边巡逻去了。”
傅云解下酒葫芦,递给小兵,示意他喝点暖暖身子。小兵从前没有机会和傅云接触,此番接触下来,觉得傅云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不知不觉中,愿意为傅云赴汤蹈火了。
离开山隘,傅云遇到了巡逻的翁校尉,远远的看到翁校尉借着月光爬山越岭,在崎岖的山道上攀行。傅云转过眼,心里沉沉的。
旭日初升,桃花谷笼罩在晴光鸟语中。傅云打柴回来,坐在石头拿着刻刀雕着小玩意。太傅和姜兖在山洞的另一边,在学习兵法。
傅云耳边太傅的教导声絮絮叨叨的,“兵不厌诈,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小皇帝听着太傅,久久没有出声。傅云都怀疑他睡着了。
雕完一只猴子,傅云又耐心的打磨,把毛躁的木刺打磨干净,上了一层蜡。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猴子完成了,它手里捧着一只桃子,弯弯的尾巴在身后竖起,眼睛圆圆的瞪着前方,可爱滑稽。
姜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太傅的声音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姜兖眼睛看着那只小猴,好奇的神色小心翼翼。傅云拿起小猴子抛过去,落在姜兖的怀里,姜兖急忙一抱,接住了。
“送给你了。”傅云留下这句话就跨出山洞,敏捷的跃下石阶,出现在山野的小路上。
姜兖收回目光,紧紧握住手里的小猴子。太傅从厨房出来,问姜兖:“傅将军呢?”
姜兖抬头示意,“呐,走了。”
杂草丛生的小路上,傅云的白袍很显眼。
太傅回头看着姜兖,眼神中似乎有些无奈。姜兖移开目光。山洞里只余安静。
“傅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太傅很快的将目光移到姜兖脸上。姜兖不避不躲,嘴唇开合:“老师,我想知道。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太傅心头有点酸涩。缓了缓,艰难的说:“好。”
一份信被从箱篾里拿出来。辛卯月庭州李文林上任知府。
原来如此。姜兖看完手中的信,把信纸折了,交给太傅。他说:“老师,我是君主,即使我年纪轻,也应该交给我看的。”太傅何尝不知,听了姜兖的话,不知是欣慰还是为难,过了许久,才说:“哎。”
这些事其实不怪太傅。从长安出逃后,傅云护送着姜兖和郑相汇合。一路上,姜兖心如死灰,不曾问过军中诸事。到了清城,郑相抱着他痛哭流涕,说自己愧对先帝,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姜兖有什么差错。
郑相待他确实很好,尽管在逃亡,最好的屋子,最好的吃食,都是他的。军中上下无一人不知郑相的忠心。只一点,军务诸事,会见大臣等一律不许让姜兖知道。
这是为他好,也是为军民负责。郑相认为,陛下年纪轻,没有处理政务和军务的经验,这些事情可以交给手下来办,君主本来也不需要事事具问。姜兖却知道,不是这样的,他是亡国之君,上任一个月就发生了叛乱,他们心底已经不信任他了。
等到了蜀中,郑相要领兵四处征讨,姜兖又回到傅云军中,这个惯例便延续了下来。
回想往事,姜兖面上有点恍惚,心中仿佛有无限的惆怅似的。今日一切,如幻如真,简直要让人分不清,是否是黄粱一梦。
傅云到晚上才回来。山洞里灯火幽微,傅云有些意外他们还没睡。姜兖穿着中衣,外头松松披了件湖蓝色外衫,靠在罗汉床上。
太傅劝他,“陛下,早些将息吧。”
姜兖看起来有些虚弱,低声道:“我再等等。”
傅云站在洞外,夜凉如水,他不知为何等了一会儿,才毫无异样的进去。他一进去,姜兖和太傅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他。傅云却只作不知,埋头擦拭短靴。
太傅起身,去厨房拿汤。洞穴除了一间厨房,还有竹篾和木头搭的一间大屋子,房里摆着床箱家具,平时三人就住在一起。
姜兖脸白莹莹,一道新月般的眉毛微微起伏。他的瞳孔圆而黑亮,眼睛是偏细长的。此时他看过来,令傅云心头又生起道不清的不爽。
“将军不知有空否?”
傅云侧着头擦拭另一只短靴,说:“请说。”
姜兖有一瞬间的黯然,不过他很快又变的真诚有风度了。“三日后寡人准备去彤城,有劳傅将军护送寡人一程。”
傅云停下擦鞋的动作,抬头盯着他说:“好。”那双眼睛呈褐色,有细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