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蔷薇》霜序秋末

2、前程大厦案-1

　　今天是妹妹的三周年祭。三年前的今天，也是一样暖哄哄的风，扑在人脸上痒痒的。可是经过那一夜，一切都不一样了。顾文玥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遗像平时并不摆在屋里，而是收在柜子里。只有忌日、清明还有妹妹的生日这些时候才会摆出来祭奠。在香炉里点好了香，细细的香烟缓缓地蜿蜒向上。干净的两个白瓷浅盘里放着新鲜红艳的樱桃和香气四溢的芒果。这是妹妹最爱的水果。

　　顾文玥久久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照片上的妹妹，她笑的那样美，像一朵盛放的蔷薇。一朵永不会凋谢的蔷薇。

　　看了看时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顾文玥回到卧室，熟练的换上了一套快递员的工装制服，出了门。

　　40分钟以后，她来到了她工作的物流公司。打卡，录入派送员信息，领取今日要派送的任务，规划派送路线，等到把这些大大小小的包裹装上车，她就可以出发了。她会按照派送系统的智能规划，在要求的时限内完成各处派送。这样的流程，每天她要重复两次。但她适应能力很强，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对这些事项游刃有余，对她来说，这项工作最难的可能是体力上的。毕竟是女性，虽然年近40岁的年纪通常认为并不算大，但显然她的身体条件并不十分理想。最怕派送的是那种市中心的老旧居民区，地形复杂不说，也没有电梯，遇到高一些的楼层派送一些大件物品，实在是十分吃力。不过对于顾文玥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一件，两件，一天，两天。三个月，她已经对自己负责派送的这片区域相当熟悉了。不，应该说，她一直很熟悉。

　　时间来到下午4点47分，顾文玥的车不得不停了下来。前面这条小路是穿越前后街区的捷径，她从这里穿行十分方便，能节约一些时间，也就能避免很多派送超时。现在的智能派送规划监控系统，恨不得将每一秒都纳入计算范围，恨不得人像机器一样快速而准时。可眼看此刻这条小路是过不去了。

　　只见小路一侧的名叫前程大厦的写字楼那扇通常开着的供内部人员进出门前拉起了一圈警戒线，门口不远处还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将这条小路全都占满了。警戒线周围有很多人，纷纷聚做一簇一簇窃窃私语，看样子，是在这座写字楼里办公的职员。两名年轻的警员神情严肃的站在门口，不时提醒着围观的人们后退，切勿靠近警戒范围。

　　“这里怎么了？”顾文玥粗着嗓门，但控制着音量向几个围观的男人打听道。

　　“别从这走啦，你没看么，都拉上警戒了，过不去了！”一个头发稀疏，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说。

　　“什么事儿啊？”

　　“不知道啊，估计不是小事！那边那辆警察上课写着刑事侦查呢！你没看见，刚才跑进去一队警察，其中还有一个拎着箱子的，就跟电视剧里看的法医一样！”

　　顾文玥望向那个警员值守的大门，目光又扫过围观的人们，她抬起头，在小路两侧的写字楼窗口，时不时探出头来。人一旦把自己装进这偌大的盒子，那探头探脑的鬼祟样子，就如同被丢进迷宫的老鼠一般无二。顾文玥这么想着，一边嘟囔着“哎呦真误事”，一边调转车头离开了。

　　前程大厦的另一个出入口面朝着一条大路。虽然门前也有警员站岗，但看上去警戒并没有后门那么森严。顾文玥停好车，走过去打听道，“警察小哥，我是送快递的，我能进去么？”

　　一个警员说，你去几层？

　　“要去好几个楼层，有好几个寄给这里面公司的文件和包裹。”顾文玥答道。

　　警员发现了她是个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硕大的文件包，里面确实装了很多文件和小件的包裹。“12层现在在封锁，电梯也停了，你通知他们下来取一下吧。”

　　“这样……不太好，往常我都是送到门口和前台的。就这还时常有人不满意给我投诉。要是让收件人下来取，我怕他们更该投诉我了！”

　　“特殊情况 ，请大家理解一下吧。封锁是暂时的，恢复了就好了。”

　　“警察小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天天辛辛苦苦送件，有俩投诉今天就白干了。我不去12层可以不？”

　　“这是纪律，现在还不行。请您理解和配合。”

　　顾文玥还想要争取些什么，但是看着警员冰冷的表情，还是作罢了。她转身拎起文件包，回到车旁，开始一通一通的打电话。好在，5点钟很多公司到了下班时间，写字楼里出现了需要出动刑警和法医的事件，大约没有人愿意逗留，几个收件人大多也没说什么。到顾文玥这里取了件，躲瘟神一样急匆匆的走掉了。

　　在确认最后一名收件人今天不过来取件以后，顾文玥在系统规划的时间内，赶往了下一处配送区域。等她送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单，回公司签退，结单，交车，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8点钟了。

　　顾文玥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换下制服，走进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下来，颅顶，额头，脸颊，后颈，胸和背，极大的缓解了一天的疲惫。在前程大厦见到的一幕幕浮现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

　　12层。

　　救护车，警车。

　　刑警，法医。

　　哪些在窗后不时窥探的脸。

　　顾文玥在水流中，闭上了眼。